“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发现你吗?”
他的怒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滚出来!藏头露尾的鼠辈!”
伴随着咆哮,卢西恩猛地抬手,将掌中那颗还没彻底烧成灰的鸦首残骸,狠狠朝着前方投掷而出。
“砰!”
只见原本空荡荡、稀薄雾气缭绕的空中,一道瘦削、怪异的身影狼狈窜出。
它长着一对巨大的漆黑羽翼,羽毛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油亮光泽,鸟喙狭长,向下弯曲,尖端还沾着未干的血肉碎末。
以及一颗肿胀丑陋、别致的头颅。
五官错位,额角鼓起肉瘤,瞳孔里满是惊怒与懊恼。
“该死!”
飞头蛮在半空中勉强稳住身形,翅翼乱拍。
它原本打算靠这些不断分裂出的鸦首子体,以数量优势将这个能够击杀佐藤江子的强者先给拖住,然后再利用【咒傀式神o鸦天狗】所具备的隐匿特质和灵活机动性,肆意戏耍、拉扯战局。
拖到京都城东那边更深层的布置彻底完成,拖到其他妖魔腾出手来,拖到那位大人真正决定如何料理这个不速之客。
可它太过于心急,在卢西恩即将脱离自己的影响范围、朝着城东方向高速移动的那段时间里。
飞头蛮本能地加大了子体的投放密度,试图在最后关头多缠住对方哪怕一瞬。
这额外的源质波动起伏,就像平静湖面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圈涟漪。
微不可察。
可对于荒野之息处在极限感知模式下的卢西恩来说,它根本就是在黑夜里点燃了一支火把。
再加上生命层次位阶之间宛若沟壑般的巨大差距,飞头蛮怎么都没想到卢西恩居然在这种时候还保留着余力,甚至在如此高强度移动和净化冲刷下,精准锁定了自己。
“蠢货。”
卢西恩从高空俯冲而下,银白兽瞳里满是讥讽。
飞头蛮的脸因为惊怒而彻底扭曲。
而与裂口女同为【风之灾祸】的双生妖魔,它当然知道,卢西恩既然能够将完全态下的佐藤江子轻易击杀,那么不善于正面战斗的自己,只要被发现踪迹,下场只会更惨。
跑。
必须跑。
这个家伙是【青铜位阶】。
自己不过是一只B+级妖魔,哪怕驾驭着鸦天狗的式神之力,在绝对的生命层次差距面前,也不过是一只送上门去的老鼠。
翅膀拼命扇动,漆黑鸦羽在夜风中摩擦出嗤嗤声。
速度提升,距离在拉开。
也许……也许还来得及。
也许只要冲进限制区域的深处,藏进那些密密麻麻的妖魔巢穴之间,凭着鸦天狗的隐匿能力,还有一线生机。
“嘶啦!”
背后那枚镌刻在脊椎两侧、被“那位大人”亲手烙进血肉与灵魂深处的术式刻印,传来灼热的警告。
飞头蛮的翅膀僵在了半空。
逃跑的冲动和求生的本能被这股灼痛硬生生截断。
如果现在跑,自己恐怕还没飞出这片街区,就会被烙印和主人一并抹杀。
飞头蛮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浑浊的血红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银色流光。
嘴唇颤抖。
嗓子里挤出了一声介于笑和哭之间的古怪声响。
“哈……哈哈哈……”
与其死得毫无意义,不如狠狠干一票!
“那就一起死吧!!”
飞头蛮满面狰狞与癫狂,它全力驱使式神,背后的漆黑羽翼剧烈震颤。
背后的术式刻印开始向全身扩散,暗红辉光沿着肌肤下的脉络飞速蔓延。
天岩户的脐带还在,只要它不主动切断,源质仍然会源源不断地从深渊最底层泵送上来。
飞头蛮的躯体在极速缩小。
鸦羽褪尽之后,露出底下那层苍白、布满疤痕的人类肌肤。
它在用自己的血肉作为原料,换取最后一搏的弹药。
“砰砰砰砰砰——”
遍布身躯的漆黑鸦羽不断炸裂,并且在离体的瞬间就开始异化膨胀、长出血肉和眼珠,最终化作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大半天幕的诡异头颅!
比刚才更多。
多得惊人。
宛若一整片黑红色的蝗灾云团,自飞头蛮的背后轰然铺开。
转眼之间,整片天幕都被密密麻麻的诡异头颅所覆盖。
它们有着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的肿胀面孔,漆黑羽翼彼此拍打,发出尖锐刺耳的共鸣。
“天闹黑卡,板载!!!”
下一瞬,那数以千计、遮天蔽月的诡异头颅,齐刷刷地朝着半空中那道银白身影扑了过去。
它们张开大嘴,露出獠牙与腐烂舌根,发出乱糟糟、密密麻麻的怪笑与尖叫。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整片夜空,都在此刻变得喧嚣而可怖。
而站在这片黑红浪潮正前方的卢西恩,却只是缓缓抬起头。
银白的光,在他周身一点点亮了起来。
“终于像点样子了。”
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与冰冷杀意。
一轮朦胧的银月虚影,在卢西恩的背后悄然浮现。
那群迎面扑来的鸦首怪群,像是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危险,冲势竟在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滞涩。
可飞头蛮已经彻底疯了,它不允许自己停下,也无法就此停下。
而身处风暴正中央的卢西恩,却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利爪弹出,鬃毛竖起,胸口的原始图腾泛起微光。
月辉如水银泻地般扩散,与面前的黑红浪潮碰撞……
第336章吞食精气神的灾祸,封印破除,鬼门大开!彻底失去平衡的妖魔世代
京都,封禁之地。
“骗人的吧……”
“这里…这里是地狱啊……”
吉野敏行拖着断臂,满身血污地在石砖地上艰难爬行。
原本还残留着一截骨茬的左臂,但在不断的挣扎与拖行中,伤口已然被石砖磨得只剩暗红发黑的肉在向外翻卷。
可吉野敏行已经顾不得疼了。
或者说,在目睹眼前这一切之后,单纯肉体上的疼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的眼中只剩下绝望与惊慌,视线一遍遍地扫过这片满目狼藉的道场。
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站满了人。
穿着狩衣、法袍和半身具足的同僚们,站在一层又一层的封禁阵列之中,拼尽全力维持着鬼门的封印。
可现在……
断裂的桃木尺、染血的符纸、被踩扁的法器和滚落满地的头颅。
还有那些曾经还会说话、会和他争执术法回路、会在休息时低声抱怨为什么总是轮到一番组来吃苦头的同僚们——现在,他们要么已经变成了一滩血肉,要么只剩下一张张被抽干了生机、眼窝深陷、嘴巴大张的皮囊。
自从【地之灾祸o八尺大人】降临后,一切都变了。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够理解、或者说,根本不是阴阳术法能够轻易对抗的怪异。
刚开始,众人还抱着一丝侥幸。
毕竟他们的人数足够多,鬼门前的封禁结界也还在维持。
再加上这里汇聚了阴阳寮能够调集的主力,近千名阴阳师同时出手,何等壮观?
可现实狠狠扇了他们一巴掌。
八尺大人甚至无需动用力量,认真起来。
仅仅凭借那一双惨白可怖、任何术法攻击都没能造成实质伤害的巨大脚掌,其胡乱践踏或震动产生的冲击波,就足以将大多数阴阳师置于死地。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
意识到无法从正面真正击退这等灾祟之后,场上剩下的阴阳师们便开始以保命为第一目标,依托残余结界和高台、石柱、鸟居残骸,快速转移,试图从缝隙中撤离出去。
他们并不是没有想过组织反击。
但越是反击,越是绝望。
土石壁垒、封缚符阵、驱邪术式……所有阴阳师们平时引以为傲的手段,在那庞大到近乎荒谬的体型和压倒性的怪异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而八尺大人,显然也并不急着结束这场屠戮。
她在“玩”。
就像一个生来高高在上的存在,低头看着一群蝼蚁慌乱逃窜时的模样,觉得有趣。
与庞大体型形成反差、远超想象的灵活动作,给这些心怀最后一丝希望的阴阳师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每当某个阴阳师以为自己终于借助地形遮蔽和符咒掩护,成功脱离了她的视线时。
斗笠下垂落的那些漆黑发丝,便会猛地疯长。
它们宛若有生命的触须,沿着地面、石柱和残垣飞速攀爬,钻进缝隙,缠绕梁柱,最后精准地捆住猎物的手脚和脖颈,将人从角落里硬生生拖出来!
一一捕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