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东西真疯了。”
可话虽如此，他的银白兽瞳中，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凝重。
因为卢西恩很清楚。
威廉绝不可能是在找死。
如果那家伙真只是单纯发疯，反倒简单了。
可偏偏从始至终，威廉都不像是毫无准备地把自己置于死地的蠢货，反而处处做足准备。
但很快，卢西恩意识到问题所在，扭头望向乔治。
两人的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威廉会不会被杀死尚且未知，但若真这样等下去，什么都不做的话，他俩绝对会葬身于此。
光是热核爆炸本身的光与热，就足以先将他们吞没。
“乔治。”
卢西恩微微偏头。
银白月辉仍在他体表缓缓流转，可已经明显比之前滞涩许多。
【斗转星移】、【狩月之赦】、连续高强度净化与源质同调……这一切都在透支他。
“你也想到了吧。”
乔治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神圣裁决之剑】。
……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位于风暴中心的威廉，却笑得前所未有地畅快。
暗红色的祭祀长袍在恶蚀风暴中猎猎翻卷。
随着【落日余晖】抵达目标空域，内部被层层压制、稳定束缚住的热核聚变反应已然攀升到了极致。
用来保护弹头结构与内部“特殊引导层”的屏蔽术式，也在这一刻被彻底解除。
引导层储存的海量源质也开始朝向超常态的活跃化转变，起到“雷管”的作用。
“轰——”
世界，失去了声音。
象征着毁灭的纯粹白光，吞没视野所及的一切。
先是普通意义上的热核爆炸。
高温。
冲击波。
炽烈到足以将一切物质气化的光与热，在血肉神国之中爆发开来。
最先遭殃的，便是那些悬挂于天穹间的浮世绘与百鬼虚影。
它们尖叫着、扭曲着，在白光中瞬间消融。
紧接着，是那些构成黄泉门扉边缘的森白骨柱与猩红触须。
在极致高温之下被烧灼得发亮，随后融化、塌陷、汽化。
而威廉也感受到了多年前曾降临于霓虹列岛、却远不及今日厚重的那份“热情氛围”。
顷刻间，这股无可匹敌的毁灭性力量便来到威廉面前。
但他熟练地提前布置好并调动了源自【幽世死界o黄泉比良坂】的规则之力，再加上收束领域后的空间特性，用于固守防御简直不要太合适。
在源源不断的恶蚀源质供应下，【非欧里几德空间】的效果成倍上升，扭曲效应被放大到了极限，竭尽全力地为威廉扭曲当前范围内的物理法则，削弱热核爆炸带来的伤害。
再加上从【血肉炼成阵】中被疯狂抽取出来的海量恶蚀源质，宛若洪流般补充进领域壁垒之中。
一层，又一层。
黑红色的“领域壁垒”在威廉周身成形，宛若一枚不断转动、由无数错位空间拼接而成的巨大棱壳。
它在白光中哀鸣，在高温中震颤。
可也确实挡住了最初那一瞬的湮灭。
但由于霓虹列岛已被视作彻底放弃的“废土”，【落日余晖】的设计当量可谓是丧心病狂，远胜从前。
绝非那枚在倒影世界发射的战术核弹所能相提并论。
“咔咔咔——”
规则之力构筑的“领域壁垒”表面竟浮现些许裂纹，甚至还在不断扩大。
威廉那张笑意盎然的脸庞上也闪过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加快催动着自身权柄和驱使【血肉炼成阵】吸纳调动更多的恶蚀源质。
但就只能令“壁垒”溃散的速度暂缓，无法从根源解决问题。
“轰！”
炽烈的纯粹白光从裂缝中涌入。
它接触到威廉的瞬息之间，便将他那本该无坚不摧、由白银位阶灵魂具象投射而成的躯壳，焚烧殆尽。
威廉的头颅、胸膛、王权冠冕、暗蚀羽翼、猩红核心……全部在白光里被气化。
连一丝残余都未曾留下。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位于黄泉门扉之后的死域。
威廉的意识再度落回其中，像一滴被抛进虚无深潭里的墨水。
熟悉的【地狱挽歌】开始运转。
按照既定规则，只要恶蚀源质储备尚未枯竭，位于灵性维度的黄泉门扉未被彻底摧毁，那么作为“王”的威廉，便会一次又一次被从死亡边缘拽回。
于是，又一滴【恶蚀之血】自虚无中滴落。
它试图在热核风暴中心，重新增殖、分裂、构筑躯壳。
然而还没等真正施展开来。
轰鸣着残余白光与高温的毁灭环境，便再次将其磨灭！
在这片几乎没有时间概念的“黑暗”等待了不知道多久，纵使是威廉也无法继续忍受灵魂与意志保持在“停止思考”的假死状态。
外界的极端环境似乎也度过了“高潮”，开始向下跌落。
核爆最初的白光仍旧炽烈，但不再是完全不可介入的绝对毁灭状态。
黄泉门扉轰然敞开。
【幽世死界o黄泉比良坂】完全形态下，地狱挽歌、血肉神国、傲慢王权，三者同时运转。
领域规则之力凝聚，庇佑着躯壳进行复生。
经历几十次高温与璀璨辉光的灼烧后，威廉的双眼才勉强适应。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用新生长出的感光器官俯瞰经历核弹洗地后的大地，并对远方那些胆敢向王座投矛的蝼蚁，发表属于胜利者的最强の语录。
威廉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
“不过如此。”
“这就是你们的极限么？”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落日余晖】的第一阶段冲击虽然过去了。
但紧接着到来的，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
经过特殊调校的高能中子流，宛若亿万把不可见的“钥匙”，插进周围近乎固态化的恶蚀源质之中。
源质团簇被撕裂。
震动。
共鸣。
然后，连锁反应开始了。
【类链式反应o源能裂变】。
“嗡——”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那些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结构、被威廉权能、血肉炼成阵、黄泉领域共同约束的黑红源质浪潮。
它们开始失控裂解。
稳定的灵性结构被强行拆开，转化为不可被意志支配的暴走源能。
源质洪流像被点燃的油海，从爆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白色核光与黑红源质裂变火焰彼此交缠，形成一轮前所未有的、由人类科技与超凡灾厄共同引爆的“末日之殇”。
它升起在霓虹列岛的上空。
天际线的黎明，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威廉立于白光与血海交界的中心。
半边身躯被核火烧成琉璃状的焦黑骸骨，又在下一秒重新长出血肉。
王权冠冕明灭不定。
胸口的猩红核心不断开裂，又不断愈合。
可他依旧张开双臂，以君王的姿态，站在毁灭之中。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血肉神国的虚影在剧烈震荡。
沿海线崩塌，海水被蒸发成遮天白雾。
大地开裂、山脉倾倒。
城市残骸与妖魔巢穴同时被核光与源能裂变吞没。
【幽世死界o黄泉比良坂】在哀鸣。
哪怕是现在的威廉，也在这一刻真正感受到了压力。
“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恐怕真的会死。”
因为献祭整座霓虹列岛所得到的海量恶蚀源质，已然被父神收取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