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正是昨晚罗旭瑞留下的那份收购方案,旁边还放着那个牛皮纸袋,纸袋的封口已经被拆开过了,里面的东西他已经看过了——一张现金支票,数额比市价高出不少,但还不到让他心动的程度。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就在这时候,书桌角上的电话响了——不是他的私人电话,而是书房里那部直通公司秘书台的办公电话。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廖创兴银行总经理简文乐的声音:“廖生,汇丰银行的沈弼沈大班,刚才亲自打电话到我办公室来,说是想约您聊聊。”
听到简文乐的话,廖烈武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汇丰的大班沈弼?那个苏格兰佬,平时跟他廖创兴银行的往来可不算特别密切,只是该有的业务往来是有的,但从来没到需要亲自打电话约见的地步。
再说,他跟沈弼虽然打交道多年,但私底下交情其实并不深,毕竟廖创兴银行的负责人是他大哥廖烈文,而不是他,所以只能说认识,但不是很熟。
“他有没有说什么事?”廖烈武问,声音平稳如常。
“没细说,就说是想跟您喝杯茶,聊几句。”简文乐顿了顿,“不过听他那口气,好像还挺正式的,不像是一般的寒暄。”
廖烈武沉默了几秒,脑子里转了一圈,沈弼主动约见,而且是以汇丰大班的身份通过他的银行总经理传话,这个规格,绝不可能是为了无关紧要的事。
“跟他说,我下午有空,就下午两点半,在会所那边见吧。”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随即当天下午三点,车队到达中环置地广场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门口停下,只见铁艺大门敞开着,门卫显然是已经收到了通知,看到车牌就立刻放行。
曹家铭下车时沈弼已经到了,正坐在会所大堂的休息区里,面前摆着一杯清茶,手里翻着一份报纸,看到他进来,便笑着合上报纸站起来:“曹生,你倒是挺准时的。”
“沈生说笑了,”曹家铭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跟您约的时间,我哪敢迟到啊。”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沈弼放下报纸,没有多做寒暄,直接拿起桌上的公文包,站起来:“走吧,我已经让人约好了,廖生正好在楼上。”
下午的廖烈武,已经换了一身中山装的行头,正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摆在厅里的瓷器。
他看到沈弼带着曹家铭走进来,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热烈也不冷淡,像是看到一位意料之中的访客。
“沈大班,曹生,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沙发,等两人坐下后,自己才重新落座。
沈弼先开了场,语气自然而轻松,像是在老朋友家做客:“廖生最近可好?我刚从英国回来没几天,想着好久没跟你喝茶了,正好曹生也说想认识你,我就擅作主张带他一道来了。”
听到这里,廖烈武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还是很疑惑,毕竟沈弼就这么无缘无故突然约见他,并且还带了最近在他们潮州商会里很热议的预备会员曹佳铭过来,这让他多少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说其这个曹佳铭,年前的潮州商会晚宴里,他倒是在主桌上见过他,只是当时他这边也没太当回事。
毕竟论资历,他堂堂潮州商会的终身荣誉副会长跟常任理事摆在那里,论资产他足足二十多亿港币身价,这在香江再怎么说也算排得上名号。
而曹佳铭这个年轻人虽然号称全港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老板,可媒体评估过他的身价,最多也就是六七亿港币左右。
只不过廖烈武倒是没有颜成坤那么傲慢与成见,毕竟人家孤儿出身,白手起家,两年内就将收购的家电厂给做成上市公司,这种故事在香江虽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
他见过太多一夜暴富的年轻人,风头正劲的时候谁都觉得能一路登顶,可真正能稳住脚跟的,十个里能有两三个就不错了。
此时他真正感兴趣的是——沈弼为什么会亲自出面替他牵线,毕竟这个鬼佬在香江商界可是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跟他打过交道的都知道,这货向来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能让他主动出面当中间人的,要么是汇丰自己看中的大客户,要么就是有什么值得他押注的长线利益在里头。
而曹家铭这个后生仔,今天居然能让沈弼亲自替他打电话约人,并且还亲自带来见面,那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想着,廖烈武端起桌上的茶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沈大班客气了,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想喝茶,随时都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在曹家铭身上停了一瞬:“而且我早就听说曹生是全港最年轻的上市公司主席,年纪轻轻就白手起家做到今天这个地步,一直想认识一下,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曹家铭双手接过保姆递来的茶,道了声谢,然后转向廖烈武:“廖生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赶上了几个好时机,跟您这种在香江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前辈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廖烈武笑了笑,这话听着顺耳,但也没有让他放松警觉,毕竟能在二十岁出头就白手起家攒下数亿身家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只是“运气好”。
他见过太多看似谦逊实则精明过人的人精了,这个年轻人,恐怕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这时,一旁的沈弼很适时地接过话头,只见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后,道:“廖生,其实今天过来呢,除了喝茶叙旧之外,主要是曹生这边他还有件事想跟你聊聊,我寻思着你们都是潮州老乡,于是就带他一道来了。”
廖烈武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哦?曹生有事尽管说。”
曹家铭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廖生,实不相瞒,我最近对中巴集团比较感兴趣。”他开门见山,语气诚恳而直接,“我听说您手里持有中巴大概5%的股份,不知道您有没有意向转让?”
闻言,廖烈武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没想到曹家铭居然这么直接,而沈弼则很是淡定的在旁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猜到了结局的棋局。
他知道此时这出戏并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了,毕竟曹家铭都已经亮出底牌了,剩下的就看廖烈武接不接。
而听到曹佳铭话语,廖烈武目光在沈弼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到曹家铭脸上,笑了笑:“哦?曹生对中巴感兴趣?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大家都知道,中巴的生意这几年越来越不好做了,油价上涨、地铁通車、人工成本一年比一年高,每年的净利润也就那点微薄之利,跟曹生你做的那些生意比起来,那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呐,你为什么突然就对中巴感兴趣了?”
曹家铭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廖生说得对,公交巴士的生意确实不怎么好做,不过嘛——中巴手里那些地皮,倒是挺值钱的。”
面对曹佳铭直接不隐藏目的的道出收购原因,廖烈武放下手中的茶杯,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曹生的眼光很不错,中巴手里那些地皮,确实是块大肥肉。”他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不过嘛——你来得稍微晚了一些。”
曹家铭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毕竟昨天沈弼早就透露过罗旭瑞那边已经找过廖烈武谈中巴股份的事了,所以脸上还是依然保持着从容的表情:“哦,廖生指的是罗鹰石罗生那边?我听说他也在接触您?”
廖烈武的眉毛又挑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消息倒是还蛮灵通的,不过他还是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的道:“曹生果然消息很是灵通,罗鹰石罗生那边的百利保投资,上周就已经派人来找过我了,开的价嘛——还算公道,但也算不上多有吸引力。”
他把“还算公道”四个字说得不轻不重,像是在告诉曹家铭两件事:第一,我不是非卖不可;第二,你出的价得让我觉得比他的更有意思。
曹家铭没有急着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廖生,我这个人做事向来不喜欢绕弯子,既然罗生那边已经先开了价,那我也不妨直说——您手里的百分之五,我要了,而且我出的价,保证比罗生那边高。”
廖烈武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从那双眼里读出什么,毕竟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拍胸脯、说大话,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似乎很是笃定。
这让他觉得曹佳铭现在要么就是他的现金流确实很充沛,能一次性拿出满足自己胃口的价码,要么就是在虚张声势,可他现在还带来了沈弼,那么有汇丰这尊大神在,如果人家真铁了心要帮他的话,那也确实说得过去。
想着,廖烈武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整理思路的时间,然后过了一会儿,他笑了:“嗯,曹生说话倒是痛快,这比某些绕来绕去的人爽快多了,不过你说你出的价比罗生高,那我倒想听听看,你预备出到什么价?”
眼见已经勾起廖烈武的兴趣,曹家铭并没有急着报价,他先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才开口,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廖生,我虽然不知道罗生那边开的价码是多少,但我这边愿意直接溢价百分之十五,外加一次性付清,不用分期。”
廖烈武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溢价百分之十五,并且一次性付清——这两个条件放在一起,确实比罗旭瑞那边开的价要有吸引力。
但廖烈武到底是在商场上打了大半辈子滚的人,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还不错的数字,但还不到让他心动的程度。
“曹生的诚意,我看到了。”他说,“不过嘛——溢价百分之十五,确实是个不错的价,但你得知道,光是买下我这点股份,那恐怕还是远远不够的吧?”
曹家铭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
“而且你也知道,中巴的专营权那边,港府的关卡可不是那么容易过的,”廖烈武将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叮”一声,“罗生那边能请到韦理跟汇丰的前董事牟诗礼出山,他在港府那边的关系网,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说到“韦理跟牟诗礼”两个人的名字时候,像是在不经意间提了一句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曹家铭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光有钱还不够,你得让我看到你有足够的人脉和背景来完成这笔收购,我才愿意把筹码押在你这边。
曹家铭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笑了:“廖生说得有道理,有钱确实是还不够,还得有人脉,不过——既然沈大班今天愿意亲自带我过来跟您见面,那就说明我这边该有的人脉,应该还是有的吧?”
说着,他看向旁边的沈弼,而沈弼正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到他的话,放下茶杯,笑了笑:“哎,别看我啊,我就是来喝茶的........”
? 第287章 有糖没有?
廖烈武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心里开始重新盘算起来,沈弼确实什么都没说,但他今天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而汇丰的大班既然愿意亲自出面替一个后生仔牵线搭桥——那这背后要没有足够分量的利益捆绑,沈弼是不可能坐到这张桌子旁边的。
想到这,他靠回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曹生,你刚才说溢价百分之十五,外加一次性付清,那我再冒昧多问一句——如果我把股份卖给你,这笔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过账?”
曹家铭没有犹豫:“签完合同当天,汇丰那边直接转账到您指定的账户。”
廖烈武的眉毛又挑了一下,当天过账——这个条件比溢价多少更有吸引力,他做生意做了几十年,最怕的不是价格低,是钱到不了位。
尤其罗旭瑞那边,虽然开的价格还算公道,但要走银行贷款、走审批流程,没有一两周根本办不下来,等钱真的到账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放下杯子:“好,够干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个人,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转过身来。
“这样吧,”廖烈武走回沙发区,重新坐下,“股份的事,我可以考虑,但我有个条件——如果将来你要动中巴那些地皮,融资的时候,得优先考虑我们廖创兴银行,而且抵押物的评估比例,要比汇丰那边给的更优厚才行。”
他说完,目光落在曹家铭脸上,带着一种“我话说完了,你接不接”的试探,这个条件,表面上是帮廖创兴银行拉业务,实际上是给自己的利益多加一层保险。
如果曹家铭真的能拿下中巴,那后续的地产开发需要大量资金,廖创兴银行就能从中分到一杯羹;如果曹家铭拿不下,那他手里依然攥着那百分之五的股份,里外都不亏。
曹家铭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抬起头看着廖烈武:“廖生,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我也附带一个条件。”
廖烈武挑了挑眉:“你说。”
“将来如果我要动中巴的地皮,在同等条件下,我会优先考虑廖创兴银行的融资方案,但前提是——你们的利率不能比汇丰给的报价高出太多,”曹家铭语气平稳,“另外,如果到时候港府那边的地政审批出了岔子,廖生您这边也得动用您在港府的关系帮我周旋一二才行。”
廖烈武听完,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带着一种被后生仔摆了一道的无奈:“曹生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吃亏的主。”
他伸出手,“行,这个条件我应了,回头我让我秘书拟一份初步意向书,你看过之后,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再约时间详谈。”
曹家铭握住他的手:“好,那我等廖生的消息。”
两人松开手,廖烈武转向沈弼:“沈大班,今天多谢你牵线,改天有空,我做东,请你好好喝一顿。”
沈弼笑了笑,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外套:“好说好说,那我可就等着了。”他转向曹家铭,“曹生,走吧,我正好也要回中环。”
曹家铭点了点头,向廖烈武道别,然后跟着沈弼走出会客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廖烈武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他转身走回书桌后面,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举到嘴边,又放下,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阿文,帮我拟一份股份转让意向书,金额就按市价溢价百分之十五算...........”
另一边,曹佳铭跟沈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后,曹家铭站在门前台阶上等车时,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差十分三点多了,而沈弼正好从会所里走出来,看到曹家铭的模样,便笑着开口道:“怎么,曹生有急事?”
“女朋友学校今天开校运会,我得过去露个脸。”他笑了笑,“那廖烈武那边,就麻烦沈生继续帮忙盯着了。”
“放心,跑不了。”沈弼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廖烈武这个人我认识多年,你刚刚开的条件,我相信他是扛不住的,毕竟罗鹰石那边出的价肯定是没你高的!”
曹家铭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车子走去,弯腰钻进后排,马邦德已经发动了车子:“老板,去哪儿?”
“玛丽若修学院,快一点。”
马邦德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驶出球会大门,汇入跑马地的车流,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车厢,在座椅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
与此同时,玛丽若修学院里,关佳慧穿过人群,正沿着跑道边缘往检录处走去,操场上正在比一项低年级的接力赛,几个穿着白衬衫蓝裙子的小女生正围着接力棒叽叽喳喳地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个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女生跑得急了,差点撞到关佳慧身上。
关佳慧伸手扶了她一把,笑着说“小心点”,那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一红,说了句“谢谢学姐”,然后就跑开了。
而低年级看台区在操场另一头,此时周慧敏在第二排最边上的位置,正安静地坐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同学中间,她前面几排有个女生正在大喊:“阿敏!你的水壶——”
周慧敏回过神来,连忙弯腰从脚边捡起那个粉色的保温杯,朝前面喊她的女生挥了挥手:“知道啦!”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目光却不自觉地朝操场对面高年级的看台区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旁边一个圆脸女生撞了撞她的胳膊:“敏敏,你在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周慧敏收回目光,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放在脚边,然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诶,你知不知道高年级那边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一百米预赛?”
圆脸女生想了想:“好像是吧,我早上听广播说下午有甲组的一百米预赛,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周慧敏低下头,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操场上广播又响了,还是那个字正腔圆的女生声音:“请参加女子甲组一百米预赛的选手到检录处检录……”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在空旷的操场上荡来荡去。
关佳慧走到检录处,跟负责签到的体育老师报了名字,然后站在旁边等着,阳光晒得她后颈有些发烫。
她抬手把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目光无意识地在操场入口的方向扫了一下——那里空荡荡的,她收回目光后,没说什么。
检录完毕,她走到跑道起点前,蹲下身,用指尖掐了一下鞋带,确认系紧了,然后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把身上那件写着号码的黄色背心扯平了。
然后开始做着热身运动,此时阳光照在雪白的跑道线上,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睛,而就在她伸展腰部的时候,操场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关佳慧本能地偏了偏头,目光越过跑道,朝操场入口方向看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正缓缓停在操场边的林荫道旁,前后还各跟着一辆保镖车。
后面那辆车的后排车门先打开,一个穿着黑西装、戴墨镜的保镖下了车,快步走到中间那辆车旁边,微微欠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此时操场上人群的喧闹声原本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可就在那辆黑色平治轿车后座车门被保镖打开的那一瞬间,那锅水像是突然被人盖上了盖子——声音一下子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低的、潮水般的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哎你看那边”,然后一个传一个,像石子丢进湖面荡开的涟漪,从操场入口处一圈一圈地朝四周扩散开来。
低年级看台那边最先炸开了锅,几个女生顾不上手里还攥着的零食袋子,直接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林荫道的方向张望。
一个扎着马尾的圆脸女孩踮起脚尖,一只手搭在眉骨上挡住太阳光,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哇,真的是他——我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比报纸上还年轻!”
另一个短发女生挤到她旁边,压低嗓子嚷嚷:“哎,他今天怎么来了?是来看谁的呀?”
“估计是来看女朋友的吧……”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前段时间我还看到他来校门口接人,那排场可大得不得了呢,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来了。”
低年级这边的骚动很快就蔓延到了高年级那边,几个正在做热身运动的高年级女生纷纷停下动作。
有人扭头往操场入口看了看,有人则干脆从看台座位上站起来,然后朝同伴招了招手:“快看快看,是佳慧她男朋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