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起身:“许老师好,久仰大名。”
许情笑了一下,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叫老师太见外了,都是圈里人,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好的,许情姐。”江潮顺势改口。
许情点点头,重新端起茶杯,没再多说,但目光却在江潮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探究。
菜很快陆续上桌,摆了满满一桌子。
服务员开了几瓶茅台,给众人满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王中垒端着酒杯站起身,走到韩三屏身边,敬了一杯酒,然后转头看向江潮,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江导,听韩董说你拍了个很特别的片子?什么题材,让韩董这么推荐的?”
江潮也端起酒杯:“就是一个小成本的电影,没什么特别的。”
“小成本电影?”王中垒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更要听听,是什么样的,能让韩董熬夜看完。”
江潮简单概括道:“密闭空间,一个人被困在里面靠一部手机求救。”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原本交谈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潮身上。
王中垒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故作轻松:“这个题材,听着倒是挺新鲜,挺有意思的。
不过密闭空间拍九十分钟,难度不小吧?拍完了吗?”
“拍完了,已经送去柏林了,等选片结果。”江潮回应。
“柏林?”王中磊的声音抬高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准备参加全景还是论坛单元?第一次拍电影,就敢冲柏林,这可不是谁都有的勇气。”
“只是试试运气,没什么胆子不胆子的。”江潮也没有做解释,确实他就是在碰运气。
王中垒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来时,悄悄和身边的王常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江潮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意思。
余冬立刻接了话茬,端着酒杯看向他,“柏林竞争激烈得很,多少大导演挤破头都进不去。
江导第一次拍,还是稳妥点好,还是要多考虑国内的市场。”
“谢谢余总提醒。”江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余冬笑了笑,笑容里却藏着几分意味深长。
韩三屏坐在主位,始终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喝着茶,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场戏。
许情也没开口,只是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偶尔抬眼扫过众人,目光落在江潮身上时,会多停留一瞬。
饭局进行到一半,江潮起身去洗手间。
会所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挂着几幅山水画,意境悠远。
江潮走到洗手间门口,刚推开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许情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正靠在窗边,低头点烟。
看到江潮出来,她抬眼点点头,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圈淡淡的烟圈。
江潮本想直接回包厢,脚步走到她身边时,却忽然停住了。
“江潮。”
江潮愣了一下:“怎么了?”
“刚才在包厢里,你叫我许情姐,现在又不叫了?”许情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随后许情笑了起来,弹了弹烟灰,“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交换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没问题。”江潮爽快拿出手机。
许情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语气认真:“刚刚韩三屏说你很特别,我还不信。现在一看,确实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江潮问。
“有点意思咯。”
许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你好像对电影更有兴趣,怎么,不喜欢应酬?”
江潮沉默了两秒,轻声说:“应酬远比电影更累。”
“也许吧,但是很多电影都是从应酬后,才开始有的。”
许情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实了几分,她掐灭手里的烟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片子,如果真能去柏林,记得告诉我一声。
我挺想看一看。”
“好。”江潮点头。
许情挥了挥手,转身走进走廊深处,背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江潮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转身走回包厢。
这会包厢里的饭局已经接近尾声。
众人大多放下了酒杯,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和身边人闲聊。
韩三屏看到江潮回来,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江潮走到他身边,韩三屏起身,带着他走到包厢角落,压低声音说:“今天带你见这些人,是想让你认识认识。
以后想继续在这行,得有人认你...”
“谢谢韩董。”江潮语气诚恳。
知道他这是想提携自己,毕竟对方也看出钱骏那公司是玩票的。
韩三屏摆摆手,语气淡然:“别谢太早。今天这帮人,有真欣赏的,也有看热闹的,还有看我面子的。
总之这群人大多肚子大,肚脐眼小,你自己明白就行...”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柏林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江潮摇头。
“估计快了。”韩三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选片周期长,得再等等,柏林那边报名截止是十一月底,初选结果最快也要十二月中下旬才能出来。”
江潮微微点头:“我明白。”
第19章 金锁的家
第二天下午。
公寓楼是高档小区,门禁森严,保安核实了身份,才放江潮进去。
电梯直达十七层,门很快被打开,范氷氷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搭配黑色运动裤,头发随便用皮筋扎成一个高马尾,脸上素的几乎没妆。
和荧幕上那个明艳张扬的大明星相比,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孩,年轻了好几岁。
“进来吧。”范氷氷侧身让开位置。
江潮走进屋子,眼睛微微一亮。
房子不大,只有一百平,但布置得温馨又舒服。
暖色调的墙漆,搭配原木色的家具,客厅里摆着一张柔软的布艺沙发,沙发上放着几个毛绒玩偶。
窗边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
“随便坐。”范氷氷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喝什么?矿泉水、红茶,还是威士忌?”
“水就行。”江潮说。
范氷氷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然后她自己走到沙发上坐下,盘着腿,靠在沙发背上,拿起遥控器随便换着台。
江潮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屋子,落在那架钢琴上:“你家还有钢琴?”
“嗯,学过一段时间,后来拍戏忙,就放下了。”范氷氷头也不抬,语气随意,“这段时间没怎么拍戏,就捡起来了。”
“你让我来看什么?”江潮直接切入正题。
毕竟是她一大早喊自己过来的,说有个神秘礼物。
范氷氷放下遥控器,起身走到窗边,指了指画架:“自己掀开看。”
江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窗边立着一个木质画架,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白色棉布,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他起身走过去,轻轻掀开棉布。
是一幅画。
画的尺寸不大,只有A4纸大小,画纸是粗糙的素描纸。
画面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线条粗犷,却精准地勾勒出轮廓。
是他自己。
江潮愣住了,站在原地,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画的笔触不算特别细腻,甚至有些地方带着潦草的痕迹,但神韵却抓得极准。
“我画的。怎么样?”范氷氷走到他身边,站在他身侧,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江潮转头看她,不由笑了下:“你还会画画?”
“无聊画一画。”
范氷氷目光落在画上,“那天晚上送你回去,脑子里一直是你的样子。所以第二天就去买了画具,画了这幅。”
江潮的心跳猛地顿了一拍,转头看向她。
范氷氷也在看他。
“为什么画我?”江潮有些好奇开口。
范氷氷眨了眨眼,避开他的目光,走到钢琴边坐下,故意轻松地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想把你画下来。就像画家看见好看的风景,就想画下来一样。”
江潮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走到画架前静静观看:“画得很好,比我本人好看。”
范氷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这人,夸人都不会夸,哪有人说自己比画好看的?”
“事实如此。”江潮笑了笑。
似乎为了缓解尴尬,范氷氷起身走到钢琴边,掀开琴盖。
黑色的琴键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她坐在琴凳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要不要听我弹琴吗?”范氷氷回头问。
见他不语,范氷氷手指悬在琴键上,轻轻笑了笑:“那正好,今天给你弹一段。”
她刚要落下手指,江潮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开口:“我来吧,就当做我给你的礼物。”
范氷氷一愣,抬头看他:“你会弹?”
“会一点,礼尚往来嘛。”江潮笑着又补充,“小时候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