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怎么演。你只是在那个环境里，做出了那个环境下该有的反应。你说你不知道怎么拍出来的，那是因为你根本没在‘拍’。你坐在那里，怕。你坐住了，镜头自己来找你的。”
隔了一会儿，万茜又发来一条。“那以后怎么办？以后每场戏都这样演，我可能会被掏空。”
“掏空了再填。填进去的东西，跟你掏出来的，不是同一种。你会发现自己比原来多一些。”
“多一些什么？”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十点，江潮到了公司。
钱骏在会议室里盯着票房数据，屏幕上的数字每几分钟就跳一次，几台电脑都开着，分别显示着不同的数据端口。
他整个人趴在桌上，离屏幕不到二十厘米，像个盯着涨停板的股民…
涨涨涨！
“累计四百二十万了。”钱骏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眼睛没离开屏幕。
“豆瓣评分多少？”
“八点八。”钱骏坐直了身体，把椅子转过来面对江潮，说道：“刚开分就是八点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打分的人还不多。”
钱骏被这句话堵得没接上，“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江潮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九点八不现实。降到八点五左右稳住就是胜利。
动作片八点五，在这个类型里已经属于头部。
你去看往年那些国产动作片，能上八的有几部？能上八点五的有几部？”
钱骏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而是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中午十二点，实时票房突破了六百万。
发行团队的小王又打来电话，说下午和晚上的场次预售也很猛，有些影院已经决定临时加场。
钱骏接了电话，一句话没说。
“你怎么不说话？”江潮反而有些好奇地问。
“怕一开口就会激动，激动就怕泪失禁。”钱骏的声音低了几度。
“那你尿完了吗？尿完了安排第二批路演。”
“我踏马是哭，不是尿裤子！”有些破防的笑骂了一句，随后钱骏转过来眼眶有些红，脸上还有点疑惑：“又跑？”
“跑。排片还没到顶，口碑还没完全发酵。现在不是坐着等票房的时候，是冲出去让更多人知道的时候。你坐在办公室等，排片不会自己涨。你得出去跑，跑一场，排片涨一点。跑十场，排片涨十个点。跑不到的那个点，就是你不该拿的。”
钱骏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头应道：“行。我排。”
而到了下午三点，实时票房八百二十万。
新浪的新闻标题从“零点场破百万”变成了“《飓风营救》首日票房有望突破千万”。
网易从“吴惊这次是真的火了”升级到“吴惊从配角到主角，十几年磨一刀”。
搜狐最直接“江潮又赢了。”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是胜利的形状。
有人把这三条新闻的标题截图拼在一起，发在天涯配了一行字：“赢麻了。”
天涯的帖子里，有个ID叫“京城老影迷”的用户写了一篇长评，不是分析剧情，是分析江潮这几年的轨迹。“从《活埋》到《飓风营救》，江潮用了不到一千天，从无人认识到所有人都在期待他的下一部作品。
不是因为他的片子多完美，是他的片子每一部都在进步。不是技术上的进步，是心态上的。他拍《活埋》的时候是‘我要证明我能拍’，拍《谎言》的时候是‘我相信我能拍好’，
拍《恐怖直播》的时候是‘我知道观众想看什么’，到了这一部，他的心态是‘我拍完了，你们看吧’。从‘我要’到‘你们看’，这个转变，比他拿的那些奖都重。”
底下有人跟帖。“说得好像你认识他似的。”博主没回。
又有人跟帖：“你不需要认识他，你看他的片子就能看到他的变化。他的焦虑、他的野心、他的从容，全在镜头里。藏不住的。”
媒体群里，有人丢了一个链接，是《变形金刚》的首日内地票房数据。一千二百万。
排在它后面的《飓风营救》已经破了九百万。
有人在群里艾特钱骏，问他“你们家江导说了什么没？”钱骏没回。
到了晚上，江潮他们的电话更密集了。
院线那边主动联系了过来。
不是一家，是好几家。
发行团队的小王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从激动变成了亢奋，又从亢奋变成了疲惫，最后变成了那种终于可以松口气的平静。
他说《飓风营救》的口碑起来了，上座率一直在涨，不是微涨，是肉眼可见的爬坡，从早上的百分之七十三到下午的百分之六十五，再到晚上的近百分之九十。
从明天开始排片会往上调。
江潮问调多少。
对方说至少五个点。
这时，高媛媛发来一条消息。
“刚看完点映场。旁边的观众都觉得很棒。”
江潮看着手机屏幕，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复好几次，最后发了两个字。“谢谢。”
高媛媛秒回了。“谢什么？我买票的，没让你请。”
她顿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你忙你的，不用回我。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江潮有些忙，顾不上回复。
这是2007年。没有微博，没有朋友圈，没有短视频平台的算法推送。
好口碑的传播靠的是口口相传。
是BBS上一个帖子被顶了上百楼仍然停留在首页。
是有人在网吧看完电影后打开聊天软件跟朋友说了一句“你去看吴惊那部，绝对不亏”。
是天涯上那个标题为“《飓风营救》看完了，我一个大男人在电影院哭成狗”的帖子。
帖子的楼主说他自己一个大男人，在电影院哭成狗。
底下跟帖的有人说他编故事，有人说他太感性。
“我也哭了。离异好几年，女儿跟她妈。看完电影给她打了个电话，响了六声她才接。我问她想不想爸爸，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我把电话挂了。怕她听到我哭。”
“我不敢带我爸去看，我怕他觉得自己没做到。”
“吴惊从下水道爬出来那个镜头他的眼睛里不是愤怒，是着急。他怕来不及。这个情绪比愤怒更让人绷不住。愤怒是冲别人发的，着急是冲自己的。你怪不了别人，就只能怪自己来得不够快。”
有人在博客上写道：“江潮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会拍打戏，是他知道打戏的节奏要在哪里停。停的那几秒不是空白，是留给观众喘气的时间。”
《飓风营救》不是让你从头爽到尾的类型爽片，它让你在爽之间，安静下来想一下。
想如果是我，我会不会比他更快？想如果是我女儿，我有没有办法比她更镇定？想如果绑匪站在我面前，我能不能像他一样一拳把对方打倒？这些问题在你脑子里转的那几秒，就是江潮留给你的空隙。喘完这口气，下一轮打戏才更疼。”
一个影评人写了一篇长文发在新浪博客上，标题是“《飓风营救》：不止是爽，是爽完之后你会想打个电话回家”。文章被转载到各大论坛，底下评论清一色的“说得好”。
“《活埋》让你绝望，《谎言》让你难受，《恐怖直播》让你紧张。
现在这部，江潮不让你想了，他让你疼。疼完之后你发现你疼的不是电影里的人，是你自己。是你爸，是你女儿，是你某次被逼到墙角之后才发现自己也有‘那一套技能’的瞬间。那些技能平时不拿出来用，不是你不会，是你没被逼到那个份上。江潮把人逼到那个份上了。然后用拳头告诉你，你可以的。”
深夜，许情的消息在江潮的手机屏幕上亮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徐皓峰今天给我发消息了。他说《飓风营救》的动作设计是近五年来国产片里最干净的。”
江潮看了两遍。“徐皓峰？他不是不点评商业片吗？”
“他是不点评。但他说你这部不是商业片。他说你是把商业片当动作艺术片在拍。每一拳都不是为了揍人而揍人，是替那些不敢出手的人出了一口气。
他说你电影里的暴力不是宣泄，是证明。证明一个父亲可以为了女儿做到什么程度。这种暴力，不是发泄，是还债。父亲欠女儿的那几年，用命还…”
第165章 首周票房，上新闻了
光线的王长田在饭局上被问到对《飓风营救》的看法。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才开口，“我没看全片，不好评价。但零点场的上座率不会骗人，院线加场也不会骗人。”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江潮这个人，运筹帷幄，不万无一失他不出手。这份沉稳跟他年纪不符，但跟他拍的片子数量倒是吻合。
你去看他这几年的产量，从第一部长片到现在，几乎是一部接一部，中间没有空窗期。
每部片子都有它的位置，文艺、商业、动作，路数不一样，但底下的支点逻辑是相通的。
他知道观众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给什么。
他在‘给观众要的’和‘拍自己想拍的’之间找到了一条窄路，窄到只够他一个人走。别人想跟上来，得先找到自己的那条窄路。”
荣信达的李小婉也被人问过。
“江潮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会拍戏，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拍什么。
文艺片拍够了，转头拍商业片，一点不手生。不是说他天赋高，是说他对市场的感觉比一些做了十几年的老炮还敏锐。”
她停了一下，“这种感觉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
你只能说他有这碗饭。但光有碗还不行，他还知道碗里的饭怎么吃。”
王京花在某个内部会议上被问及此事时没有公开回应。
但有人听见她靠在会议室门口的长廊上对着电话里说了一句：“江潮那个片子，首日票房不会差。他选吴惊那会儿，有人觉得他冒险。现在看，他冒的险都是算过的。不是赌，是算。”
而韩三屏的电话，是在晚上十一点打来的。
“今天多少了？”
“一千零五十万。”钱骏在旁边举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刚跳了一下。
“不错。明天排片加了几个点？”
“院线那边说至少五个。”
韩三屏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点烟，随后缓缓说道：“排片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观众一张票一张票垒起来的。他拍得好，院线自然给面子…”
钱骏把手机递到江潮旁边。
江潮拿过去，“韩董。”
“片子拍得很好。首日千万级别，算爆了。关键是后面口碑要立住，总之后面几周才是真正的战场。你让钱骏把宣发盯紧一点。”电话那边韩三屏交代着，随后才把电话挂掉。
《飓风营救》的零点场上座率、豆瓣开分、首日预估票房这几个数字像几颗信号弹，在暑期档这片拥挤的天幕上接连亮了起来。
圈里人的态度也随之变了。
之前观望的、犹疑的、嘴上恭喜心里没底的，到了第二天的傍晚，语气都不一样了。
光线有个副总打电话打到钱骏手机上，第一句话是“钱总，咱们光线旗下的院线未来几个月的排片可以往潮汐的项目倾斜。”
这不是考虑倾斜，而是可以倾斜，连客套的商榷都没有。
江潮听完钱骏的转述，让钱骏直接回绝了。
不是不给光线面子，光线旗下的院线份额有限，太早占位置堵别人的路，传出去不好听。
就算要占位置，也得等对方先开口，价格、条件、排片比例，每一条都得落在白纸上。钱骏回完电话，在放行条上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