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不投的，潮汐投。别人不拍的，江潮拍。
一个递火者的自述。
杂志全文一共五页，搭配了四张照片：第一张是江潮坐在监视器前看拍摄画面的背影，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屏幕上。
第二张是《活埋》的剧照，棺材里的江潮，被手机屏幕照亮半张脸。
第三张是江潮走戛纳红毯的照片，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最上面一颗扣子敞开着。
第四张是江潮站在窗边的侧影，逆光拍摄，身体轮廓被阳光描出一圈金边。
文章里的文字很平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把江潮这几年的经历完完整整写了出来：拿过柏林影帝、威尼斯影帝，拿下金鸡最佳导演、华表奖，《飓风营救》票房大卖，《寄生虫》入围戛纳；一手扶持宁昊这些新导演。
很多人都说江潮能有今天，全是运气好。
但真正运气好的人，不会在棺材里躺十四天，不会从横店破旧的招待所，一步步走到戛纳红毯。
这根本不是运气，是江潮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出来的，是他吃了无数苦，才终于实现了曾经的梦想。
有网友把杂志内容拍下来，一页一页发到网上论坛，帖子标题是《人物专访江潮：我拍的是那些在找出口的人》。
帖子下面很快挤满了评论：
“看到那句‘每个人都在找出口，有的人找到了，有的人一辈子都找不到’，我莫名就哭了。”
“江潮的电影就是这样，看完不会立马哭，但某个深夜突然想起电影里的画面，就明白心里的难受从哪来。
他不是拍电影，是拍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把我们不敢说、不敢看、不敢想的事，全都拍了出来，替我们经历了一遍。”
“他说‘我不是天才，天才不用贴纱布’，这句话看得我鼻子发酸。大家只看到他拿了无数奖杯，没人在意他背后吃了多少苦。”
“他投资宁浩的时候，宁浩还没名气；投资路阳的时候，没人看过路阳的作品；文牧野还在读书，郭帆连剧本都没写完，他都愿意投。如果这叫运气好，那运气也太偏心了。”
“运气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身上只剩一百块，还在招待所写《活埋》剧本。
是他后背磨破贴纱布，还在棺材里拍十四天。
是他熬无数个通宵，把想法藏在电影细节里。这不是运气，是他一点点拼出来的。”
也有人在评论里反驳：“你们吹得太过了，江潮是厉害，但没到这个地步。”
这条评论下面，被顶到最前面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你去拍一部《活埋》试试，不用拍完整部，就拍三天棺材戏，你再来说他是不是靠运气...”
...
晚上，江潮直接回了万茜的住处。
万茜正懒洋洋窝在沙发里，手里攥着刚买的《人物》周刊，杂志封面朝上摆着是江潮的侧脸照。
听见门锁响动，她立马抬起头笑道：“回来啦！”
“嗯。”
江潮换好拖鞋，走到沙发边挨着她坐下。
万茜随手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放，身子一歪就靠了过去，脑袋直接搁在他肩膀上，还蹭了蹭。
“你那个杂志专访，我从头到尾看完了，写得真不赖，不矫情不煽情，可看着看着就鼻子发酸，差点掉眼泪。”
江潮侧头瞥了她一眼，故意逗她：“那到底哭没哭？”
“才没呢！”万茜把脸埋进他肩窝，轻轻掐了下他的胳膊，“就最后那段，你说什么‘想不动了，就差不多了’，你这人也太实在了，说话一点不给自己留余地，怪戳人的。”
江潮笑着没吭声，万茜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搭在他手背上，还调皮地挠了挠。
“江潮。”
“咋了？”
“你真觉得，十年后你还在拍电影啊？”
江潮低头看着她，语气特别笃定：“肯定在。”
“你咋这么确定？”
他一本正经地回：“因为我除了拍电影，别的啥也不会干，不拍电影我就得喝西北风去。”
万茜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着上面的文字念叨：“你看看你，说的话都这么戳人，这下不知道多少人要把你当偶像了。”
说完她又往江潮怀里钻，江潮顺势伸手揽住她，力道刚刚好，既能牢牢感受到她的温度，又不会勒得她难受，安安静静抱着，格外踏实。
窗外早就夜深了，路灯亮堂堂的，马路上车流声断断续续，有人刚加班下班往家赶，有人刚跟家人拌完嘴，还有人刚看完这本专访，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也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人生路还长，总有人在坚持，也总有人陪在身边。
万茜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他：“那你以后拍电影，可得第一个想着我，就算跑龙套我也愿意！”
江潮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嘴角勾起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放心，少不了你的戏份，毕竟除了你，没人受得了我这个工作狂...”
第181章 各有千秋
江潮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开着《黑天鹅》的演员名单，大部分都被红笔直接划掉了。
就剩下几个名字用蓝笔圈着，旁边还标注了对应的试镜时间。
温晴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翻到写满试镜安排的那一页。
“下午两点，莉莉这个角色的第一个试镜是辛芷蕾。
她是中戏进修班出来的，之前拍过不少电视剧里的小配角，去年还在热播的《丑女无敌》里客串过一集，我看她本人的气质，跟莉莉这个角色还挺贴合的。”
江潮随手把简历拨到一边，直接说道：“资料放这就行，等她到了，直接让她进来。”
温晴拿着笔记本记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辛芷蕾赶到时，穿了一件黑色吊带裙，外面随便套了件军绿色短款夹克，头发就这么披散着，脸上没化什么妆，就是素着脸的状态。
前台小姑娘领着她走进办公室，她也没贸然往里走，就乖乖站在门口，等着江潮先开口说话。
“江导，您好，我是辛芷蕾。”她声音不算大，但吐字特别清楚，一点都不怯场。
江潮抬眼看了她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等辛芷蕾坐下，江潮直接开口问：“剧本你看过了？”
“看过了，拿到手就仔细看了。”
“那你说说，你眼里的莉莉是个什么样的人？”
辛芷蕾低头琢磨了几秒，开口说道：“我觉得莉莉就是从小被男人捧着长大的，她心里特别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也从来不会刻意藏着掖着。
女主角跳舞，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得到认可。
但莉莉跳舞，纯粹是自己跳着开心，自己觉得爽。”
她顿了一下，理顺了思路接着说：“说白了，莉莉后背的纹身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后背，看着像翅膀，可她根本不需要这东西，她本身就有那种张扬的劲儿，就像自己会飞一样。
女主角的‘翅膀’是刻意装出来的、画上去的，可莉莉的这份气场，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根本不在乎谁抢走黑天鹅的角色，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才是真正的黑天鹅。”
江潮又接着问：“那你觉得，女主角对莉莉，是种什么感情？”
辛芷蕾压根没多想，张口就来：“肯定有嫉妒，但又不单单是嫉妒。女主角其实打心底里想变成莉莉，她一辈子都是乖乖女，被妈妈管着，被各种规矩绑着，活得特别压抑。
而莉莉是她想活成、却又不敢活成的样子，所以她既恨莉莉，又打心底里羡慕、喜欢莉莉。”
江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顿了顿，他直接安排：“你试一段戏，就试莉莉在酒吧跟女主角喝酒那场。你要演出那种很放松、很坦然的感觉，她没想从女主角身上捞什么好处，就是觉得这姑娘活得太紧绷了，想帮她放松一下。
但她这份帮忙里，又带着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对女主角的好，也藏着点炫耀的意思。”
辛芷蕾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间空着的地方，没闭眼酝酿情绪，也没刻意深呼吸，状态特别自然。
她肩膀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不是垮着没精神，而是整个人很舒展，头轻轻歪着，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你跳得特别好。”她声音懒洋洋的，就像刚睡醒的猫一样，“但你太使劲了，跳舞不是靠蛮力，是靠心里的感觉。”
她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接着她随手走到面前空着的地方，假装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动作特别随意，一点都不刻意。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上台的时候，也特别紧张。后来我就想通了，台下那些观众，不是来挑你毛病的，是来看你发光的。你只要管好自己发光就行，别的啥都不用想。”
江潮没打断她，她也没自己停下，就这么顺着情绪即兴演下去，就像拧开了没关紧的水龙头，话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完全不像是对着空房间演戏。
“你肯定不信，你从小到大，身边人都教你要做到最好，要做到完美。
可跳舞根本不是追求完美的艺术，是把自己彻底放开，再重新拼凑起来的过程。你一直端着架子，放不开自己，怎么可能跳好？”
她停下动作，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语气认真了不少：“你跳舞的时候，心里都在想啥？是不是一直在想下一个动作该怎么做？
要是这样，你永远都跳不好。
你就该想着，我就要站在这个舞台上，谁也别想把我拉下去，你试试。”
江潮靠回椅背上，沉默了一小会儿，开口问：“你刚才最后那句‘你试试’，是你自己加的，还是剧本里本来就有的？”
“是我自己加的。”
辛芷蕾瞬间从角色状态里抽离出来，走回椅子旁坐下，接着说，“莉莉在那个场景里，不会只是单纯鼓励女主角，她其实是在挑衅她。
‘你试试’根本不是邀请，是挑战，她就是想看看，女主角敢不敢接下这份挑战。
而且这份挑衅里，莉莉其实也期待着，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女主角。”
江潮又盯着她看了几秒，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辛芷蕾站起身，也没多问一句，她心里清楚，导演说让回去等消息，追问也没用，安安静静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个进来试镜的是余男，倒是有些意外了。
办公室门没关，她就直接站在门口，看着江潮，江潮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
“江导。”余男先开口打了招呼。
“进来坐吧。”
余男走进来，在江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
江潮照旧问：“剧本看过了？”
“看过了。”
“你觉得莉莉是个什么样的人？”
余男想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我觉得莉莉，其实是女主角想象出来的对手。她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人，可女主角心里需要这么一个对手。没有莉莉，女主角就没有敌人，不知道自己该打败谁，所以莉莉是女主角自己造出来的对手。”
江潮放在桌上的手指顿了一下，接着问：“那你觉得，莉莉是真实存在的吗？”
余男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很肯定地说：“在女主角的世界里，她就是真实的；在现实里，她可能不存在。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女主角信了，她相信莉莉存在，那莉莉就活过来了。”
“那你能演好一个可能不存在的角色吗？”江潮追问。
“能。”余男很干脆地回答，“因为她不是完全不存在，只是活在女主角的脑子里。我演的不是真正的莉莉，而是女主角脑子里的那个莉莉。
这个版本的莉莉，比真实的更有杀伤力，因为真实的莉莉还有缺点，可女主角想象出来的，一点缺点都没有，是个完美的对手。”
江潮没说话，就听着她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