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江潮会知道他的角色,点头说道:“对,一个房地产老板,坏得挺纯粹的。”
江潮笑着握了下手说:“纯粹的坏最难演。演好了,比好人还让人记忆深刻。”
听这话,徐争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做好演员的本分。”
随后,江潮的目光停住了。
黄博。
瘦和黑,很明显的小眼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站在那棵老榕树下,被阳光照得有点睁不开眼。
黄博露出一个显得滑稽的笑容:“江导好,我叫黄博。”
“黄博。”江潮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随口一问:“你在戏里演黑皮?”
“对对对,”黄博搓着手,笑得更开心,“一个笨贼,台词不多。”
江潮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以后想拍什么样的戏?”
黄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会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说:“什么都行。喜剧和悲剧、正剧……只要是好戏,让我演什么都行。
能先让人记住我这张脸就行了。”
江潮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实在。
毕竟现在他还得时不时靠女朋友小o接济,先搞钱再谈出名的事。
旁边的宁昊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江潮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扫过,“你的眼光不错。”
宁昊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江潮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拍。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了。”
下午,江潮在片场又待了几个小时。
他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宁昊一条一条地拍,一条一条地磨。
看着黄博蹲在寺庙的石阶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到慌张到绝望,层层递进,全是戏。
没有台词,只有表情,但那表情比台词还多。
就算是宁昊喊停时,黄博还蹲在那儿,没出来。
过了好几秒,黄博才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刚才没出戏,不好意思啊各位。”
全场笑了。
江潮倒是没笑,他只是静静看着黄博,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伙人将来都是内地票房的主力军。
所以有些事情叫顺势而为,说白了,就是上赶着让你捡,你总不能假清高地把他们给推一边吧...
不过转眼到了傍晚,江潮要走了。
宁昊送他到寺庙门口,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
“江潮。”
江潮回头疑惑:“什么事情?”
宁昊站在那里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动,最终有点艰难开口道:“谢谢你。”
“死矫情什么,好好拍吧,多赚点钱才能买大金狗链,要是扑街了,你就只能吃一...”江潮看着他,不由笑着调侃:“等上映后,请我喝酒就行了,别在这里娘们唧唧了,毕竟这部电影也有你的心血和投资。”
不由想起几个月前在招待所走廊里,这个瘦瘦的年轻人蹲在墙角抽烟的样子。
那时候他手里拿着一沓没人看的剧本,眼睛里全是迷茫和不甘心。
宁昊笑得眼眶有点红,重重点头道:“一定的!”
确实如此,为了这部电影,他不仅仅四处拉投资碰壁,最后就算江潮他们投资三百万,他自己也把多年积蓄和片酬全压了下去。
车子驶出罗汉寺,沿着山城起伏的公路往机场方向开。
温晴坐在副驾上,低头整理文件。
钱骏自己开的车,一边开车一边哼歌,心情好得像中了彩票。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江潮一眼,“你觉得这片子能成吗?”
“能啊,为什么不能。”江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城街景。
听这话好像放心了不少,钱骏不由笑得跟地主家傻儿子似的,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温晴把车停好,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江潮。
“这是段奕弘的资料,明天下午两点的试镜,地点在公司的会议室。
还有,《谎言》其他角色的试镜安排,我发你邮箱了。”
“好。”
温晴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张天爱的表演老师,我找的是北电一位老师,专门教台词的。下周开始上课,每周三次。”
江潮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经纪人找得太对了。
什么都不用多说,什么都想在前面。
“辛苦了。”
温晴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应该的。”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江潮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和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坐,刚闭上眼,手机轻轻一震。
是万茜的短信。
“听说你回来了,山城怎么样,顺利吗?”
江潮快速回复:“刚到家。挺顺的,片子拍得很不错。”
隔了几秒,万茜的短信又进来:“可以啊你,到处跑剧组,票房还破千万,我在话剧舞台上累死累活。”
万茜忽然又发了一条信息:“对了,你搬新家之后,我还一次都没去过呢。”
江潮笑着回复:“欢迎领导随时来视察咯。”
万茜:“要不是现在太晚了,我真就直接打车过去串门了。”
江潮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一扬,回:“改天吧,今天太晚,你早点休息。”
万茜:“行,那你可记着,下次我要登门视察。”
随意回复一条后,江潮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过明天的试镜流程...
第64章 试镜,直接敲定
第二天下午两点,江潮准时来到了公司的会议室。
朝汐影视坐落在东三环的一栋普通写字楼里,办公面积不算大,没有奢华的装修,但整体还算不错。
钱骏还特意在前台旁边,最显眼的位置放着《活埋》拿下的柏林银熊奖复制品,同时还挂着几张《活埋》的经典剧照。
江潮走进会议室时,段奕弘已经提前到了。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休闲夹克,头发剪得极短,整张棱角分明的脸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整个人往那一坐,就透着一股沉稳和阴郁的气质。
看到江潮推门进来,他立刻站起身,主动伸出手,“江导,你好。”
“你好,久等了。”江潮伸手握住他的手。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没多久,还没等多长时间。”段奕弘的声音偏低,听着很有质感。
两人各自坐下后,钱骏端着两杯水轻轻走了进来,然后十分识趣地转身退了出去。
整个房间就只剩下江潮和段奕弘两个人。
江潮没有一上来就聊试镜的事,而是先打量了下段奕弘。
现在的段奕弘,还不是后来被全国观众熟知的那个《士兵突击》里的袁朗,也不是《我的团长我的团》里深入人心的龙文章。
他不仅在中戏的话剧团里沉淀好多年,也陆陆续续演过几部电视剧,可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状态。
圈内不少人都知道他是个有实力的演员,但没人敢把分量重的角色给他。
江潮把面前的剧本轻轻推到段奕弘面前,开口问道:“剧本看过了吗?”
段奕弘伸手接过剧本,随手翻到自己提前折好角的那一页,“看过好几遍了,剧本里这个凶手的角色,我特别喜欢。”
江潮接着问:“那你觉得这个角色,最打动你的地方在哪里?”
段奕弘沉默了几秒钟,随后认真说道:“我觉得他是被逼到了走投无路的绝境,才会做出杀人的事,但这种不得已,又不是那种能让观众轻易同情的不得已。
他其实是有别的选择的,只是最后偏偏选了最坏、最极端的那一条路。”
江潮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坐着,听他继续往下说。
“还有这个角色杀人的时候,心里不是愤怒,更多的是恐惧。”
段奕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剧本上的台词,“他害怕的不是杀人后要去坐牢,而是怕自己的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不能陪在身边。
所以他刺出那一刀,不是因为狠辣,是太着急了,急得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么做的后果。”
江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里满是认可。
这个凶手角色的复杂层次,是他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一点点打磨完善出来的。
没想到段奕弘只看了几遍剧本,就把角色的内核吃得这么透,完全懂了他想要的感觉。
“那咱们就试一段戏吧。”江潮开口安排,“就演凶手第一次闯进主角公寓的那一场戏。”
段奕弘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间空旷的地方。
他轻轻闭上眼,调整了几秒状态,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了。
他的肩膀微微往下弓着,像是扛着一副看不见的沉重担子,整个人都显得压抑又局促。
眼神也从刚才的沉稳,变得飘忽不定、躲躲闪闪,就像一只被人逼到墙角的野狗。
既有着随时会扑上去咬人的狠劲,又藏着随时想要逃跑的怯懦。
现场没有任何道具,也没有对手戏演员配合,可江潮看着他的状态,脑海里已经清晰浮现出剧本里的场景。
那是一间破旧狭小的公寓,主角坐在窗边,戴着墨镜,手里紧紧攥着盲杖,假装自己是盲人。
“我知道你看见了。”
段奕弘的声音从喉咙里慢慢挤出来,同时轻轻往前迈了一小步。
“你是个盲人啊。”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又冰冷,反而透着一股渗人的诡异,“怎么可能会看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