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嗳已经揭了面膜，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乳液在往脸上拍。
看见他出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过来，给你也抹点。”
江潮在她旁边坐下，张天嗳挤了一点乳液在掌心，搓了搓，然后糊到他脸上，动作不太温柔，像在给一面墙刮腻子。
“你今天喝了不少酒哦。”她一边抹一边说，鼻子凑近闻了闻。
“杀青宴咯。原本是钱骏他们，后来宁昊也来了，还带了一个大学生。”
“大学生？”张天嗳的手停了一下。
“男大，别乱想。”
江潮闭着眼睛，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打圈，力道不轻不重，还挺舒服，“大二的，学编导，叫文沐野。”
张天嗳继续抹，没再多问。
“你明天有事吗？”她问。
“去剪辑房。明天开始粗剪。”
“这么快就要剪辑了么？”
江潮睁开眼，看着她，“坐着也是坐，不如早点弄完。”
张天嗳叹了口气，把手上的乳夜擦干净，靠进他怀里。“你说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能学会偷懒？”
“张一谋都没休息，我怎么好意思休息。”
“嘿嘿，你这话怎么感觉在蛐蛐他么。”张天嗳仰起头看着他，下巴抵在他胸口。
她刚洗完脸，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又大又亮，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乳夜...
“胡扯，我这是在仰慕。”
江潮手指帮她嘴角乳夜擦掉，坏笑着说道：“原来你喜欢尝试这种白白东西，那之前我的，你死活不要...”
“你又胡言乱语了啊...”
没好气轻拍了下他，随后张天嗳勾住了他的脖子，吻从轻到重，从浅到深。
电视里的声音变成了背景噪音，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去卧室。”她在吻的间隙说。
“好勒，先去浴室，继续擦乳夜。”江潮快速抱起她。
张天嗳的腿环在他腰间，睡裙的裙摆滑上去，露出膝盖以上...
第二天，江潮睡到了自然醒。
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进整个房间。
张天嗳不在身边，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
“我去上课了。早餐在锅里，粥和煎蛋。你多睡会儿，这段时间太累了。”
江潮拿着纸条看了一会儿，随后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那里面已经攒了好几张了，都是张天嗳留的。
起床后洗漱完，江潮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
《谎言》的后期制作，剪辑大概需要一个月，同时配音和混音同步进行，温晴在联系合适的录音棚。
他看着那些空白页文档，和《恐怖直播》这几字，忽然有点茫然。
不是因为没想法，是因为想法太多了，有商业的，有文艺的。
但哪一个先做？江潮需要时间想清楚。
手机震了一下。
韩三屏的消息：“《谎言》杀青了？恭喜。有空过中影一趟，聊聊。”
看到这条信息，江潮果断收拾了下就出门。
很快，在中影，江潮坐在韩三屏对面，看着他在泡茶。
“尝尝，今年的新茶。”韩三屏把茶杯推过来。
江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好茶。”
韩三屏靠在椅背上问道：“《谎言》杀青了，后期的计划有了吗？”
“粗剪大概一个月，配音和混音同步进行。”江潮放下茶杯。
韩三屏点了点头，没急着接话，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后期做完了之后呢？送哪个电影节，想过没有？”
江潮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定下来。
五月的戛纳，入围名单已经在四月底公布，
而江潮这边，《谎言》后期都没做完，自然赶不上。
至于九月的威尼斯，杜琪峰的《放逐》和蔡明亮的《黑眼圈》已经预定为代表，去征战金狮奖。
“戛纳是赶不上了。”
江潮把茶杯放回茶台上，“威尼斯在九月份，如果后期能赶在七月底之前做完，还有可能。”
“威尼斯今年的情况你也知道，杜琪峰和蔡明亮已经在名单上了，内地导演目前还没有入围的消息。”
韩三屏的语气很平静，随后又说道，“不过贾樟科那边，据说片子也快做完了，到时候可能会以惊喜片的形式入场。”
“《三峡好人》。”江潮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你知道这部片子？”韩三屏挑了挑眉。
江潮点了点头，“有听说过。”
韩三屏端起茶壶又给他续茶说道：“威尼斯是九月份，时间上倒是来得及。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选项？”
江潮抬眼有些不解。
“戛纳虽然主竞赛单元来不及了，但还有一种方式，就是电影市场。”顿了顿，韩三屏继续说，“片子做完了先去戛纳做市场放映，让国际发行商先看到，把海外版权谈下来。
然后九月份去威尼斯，如果运气好能入围，那就双线并行。这样既不影响参赛，又能提前把发行渠道铺开...”
第80章 拍点能过审的
听到双线并行，江潮没有开口，而在思考。
其实这条路，江潮不是没想过。
但这条路难的是每一步都需要踩在点上，哪一个环节出了岔子，后面就对不上了。
“后期的事，我会盯紧。”
思索了下，江潮放下茶杯，“尽量在七月底之前，把成片做出来。”
韩三屏点了点头，拿起茶台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江潮，自己也叼了一根。
“送审的事，也要多上心。”韩三屏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现在电影审查的口子比以前松了一些，但你这个题材敏感，早点送早点过、有修改就修改。”
“嗯，下周就送。”
韩三屏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还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想法。你那个《恐怖直播》，我想了下。
故事是好故事，节奏也好，放在市场上有竞争力。
但你得想清楚一个问题，这个片子，在国内能不能上？”
江潮没说话，继续听着下文。
韩三屏把烟叼在嘴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现在市场上是主旋律主流，商业大片是方向，你这片子讲的是……
一个主播在直播间里面对恐怖分子，最后整个演播大楼都炸了。
结局呢？主角按了引爆按钮，所有人同归于尽。”
韩三屏顿了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灭，“你告诉我，这个结局，审查那边能给你过吗？”
江潮端起茶杯，“可能过不了。”
“你想清楚了就行。”韩三屏终于开口，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提醒，“你这个年纪，敢赌是好事，但不能一直弄这种过不了的题材。”
顿了顿，他继续问道：“你那个《恐怖直播》的本子，打算什么时候动？”
江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先把《谎言》的后期做完，把电影节的事跑完，然后专心弄这个。”
韩三屏点了点头，“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合作吗？”
江潮看着他，没回答。
韩三屏把烟夹在指间，缓缓说道：“不是因为你有才华。有才华的人太多了，这个圈子里不缺有才华的人。
我找你，是因为你心里有数。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接，什么时候该放。”
他弹了弹烟灰，“这一点，很多比你大二十岁的人都做不到。”
听着感觉有人被骂了，但江潮还是点头道：“韩董，谢谢。”
“谢什么谢，这是在夸我自己，夸我有眼光。”
韩三屏端起茶杯，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你那个《恐怖直播》，背景最好改成香江或者弯弯，反正那边电影里一年被炸几百次也不足为奇了。”
“资金的事，回头让钱骏做个详细的预算表发过来，我让人看看。”
大佬指路，江潮果断答应：“行，我回去修改。”
确实，香江那边电影里，恐怖袭击和警匪之战一年怎么着也拍了百八十部。
韩三屏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了翻，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今年戛纳电影节的入围名单和日程安排，你拿回去看看。
虽然你的片子赶不上今年，但多了解了解，也是有好处的。”
江潮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西班牙影片《回归》、英国影片《红色之路》、美国影片《达·芬奇密码》作为开幕影片、法国影片《特兰西瓦尼亚》作为闭幕影片。
而评委会主席是墨镜王，这个他早就知道了。
江潮合上文件夹，问道：“韩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谎言》如果送威尼斯，你觉得希望大吗？”
“贾樟课的《三峡好人》肯定是要送的，杜琪峰和蔡明亮的片子也在名单上。”
韩三屏想了下说道：“三部华语片已经占了大半个亚洲的份额，你的片子要挤进去，不容易。”
“但不容易不代表不可能。你那个片子，质量摆在那里，如果后期做得好，送审没问题，威尼斯那边会有人看到的。”
江潮站起身，拿起文件说道：“行，那我先回去了。”
...
多日后，江潮坐在剪辑台前，把整部片子看完，沉默了很久。
曾剑在旁边等他开口，手上刚点的烟都快灭了。
“第三幕的剧情再压一下。”江潮终于开口，并指着屏幕拉到其中一段说道：“从这儿到这儿，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