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江潮，等着评价。
江潮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他看着李垭鹏，脑子里转着刚才那段表演。开头那段不错，中间的恐惧也到位。
但最后那个笑不够疯。李垭鹏的笑，是我赢了的笑，但主角需要的是我疯了的笑。
思索片刻，江潮开口说道：“你最后那个笑，不对。”
李垭鹏愣了一下。“哪里不对？”
江潮认真说：“主角在那个时刻，不是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有机会翻红。他是被吓疯了之后，从疯狂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笑不是我赢了，是我他妈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管他呢。你刚才的笑，太像令狐冲了。”
李垭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我再试一遍。”
这一次，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一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眼睛里的光不是得意，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豁出去的东西。
江潮看着，没说话。
试完，李垭鹏站起来问道：“你觉得这次怎么样？”
江潮想了想：“亚鹏哥，你回去先再琢磨琢磨。这个角色的核心不是翻盘，是自救。”
李垭鹏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行，我回去再想想。”
他站起来，跟江潮握了握手，转身走了。
后面来的是邓朝。
他跟李垭鹏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李垭鹏是沉稳内敛，那邓朝就是张扬。
“好久不见！”
邓朝大步走过来，伸出手，握得很用力，握完还晃了两下，“我跟你说，这个角色我太想演了！昨天晚上我看完剧本，一晚上没睡着，脑子里全是那个主播坐在直播间里的画面！”
“先坐下吧。”江潮示意他先坐下再说，随后开口问道：“那你觉得，你怎么演？”
“这个主角，不是个好人。”
邓朝想了想说道：“他出轨、收钱，被电视台开除了。
他想翻红，但他翻红的方式不是好好工作，是消费一场灾难。
这种人，你说他坏吧，他也没那么坏。你说他好吧，他确实挺缺德的。”
“那你觉得观众会喜欢他吗？”
“不需要喜欢。”邓朝笑着说：“观众需要的是理解他。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理解一个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做出什么选择。”
江潮认真看着他，问道：“那你觉得，这个角色最难演的地方是什么？”
邓朝想了想，“是收。这个角色的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主播台后面，没什么大动作，不能靠肢体语言，只能靠脸。
脸又不能太夸张，因为他是主播，他得维持职业素养。所以所有的情绪，都得收在里面，让观众从你的眼神里读出来。”
江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感觉有点意思，“那你试一段。跟李垭鹏一样，第一次接到恐怖分子电话的那场戏。”
邓朝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他的身体忽然松了下来，不是那种有气无力的松，是那种被生活磨得没脾气的松。
他的眼神变得涣散，嘴角往下耷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
随后，邓朝伸手假装拿起话筒，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夜节目主持人特有的疲惫感。
“喂，午夜热线。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等了几秒，他打了个哈欠，“又是恶作剧？哥们儿，我跟你说实话，我这节目本来就没人听，你再怎么折腾，也没人在乎。”
又等了几秒，邓朝的表情变了，是那种一点一点的、从眼底往外表露的变。先是皱眉，然后是瞳孔微微收缩，然后是嘴唇抿紧。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邓朝的手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夸张的抖，是那种细微的、只有镜头推近了才能看见的抖。
然后，他的嘴角忽然上扬。
那个笑，不是得意，不是疯狂，是恐惧和兴奋混在一起的那种笑，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浮木。
“你说这是直播？”邓朝的声音在发抖，但语调是上扬的，“那你听好了，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你真的装了炸弹，那我告诉你...”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凌厉。
“全香港都会看着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是因为我在这里。我，会把你送上直播。”
他说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着，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潮看着他，没说话。
邓朝等了几秒，忍不住开口：“江导？你觉得怎么样？”
江潮没回答，反问道：“你最后那个笑，是怎么来的？”
邓朝愣了一下，不确定道：“就是自然而然的。我觉得在那个时刻，他不是在笑，他是在释放。”
他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那个笑不是给恐怖分子看的，是给他自己看的。”
江潮点了点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这个角色不需要观众喜欢，只需要观众理解是么？”
邓朝点头解释道：“好角色不需要讨好观众，好角色让观众看见自己。”
江潮看着他，忽然笑道：“行了，你回去等消息。”
邓朝愣了一下：“就…，就回去了？”
“不然呢？还想让我请你吃饭？”
邓朝挠了挠头，尴尬一笑：“那我等你电话。江导，这个角色我是真的想演。”
“我知道。”
邓朝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江导，我听说李垭鹏也来了？”
江潮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邓朝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钱骏从外面冲进来。“怎么样怎么样？邓朝怎么样？”
江潮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道：“李垭鹏的表演是想翻红，邓朝的表演是想活。”
方向不一样，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
“那你选谁？”
江潮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看着那两个名字，李垭鹏和邓朝。
随后他转身问道：“还有人来吗？”
温晴翻了翻日程表，说道：“明天陈昆来，后天刘火华来。还有几个经纪公司在问，能不能插个队。”
“让他们都来。”江潮揉了揉太阳穴，无奈说道：“一个一个试，不急。”
消息传出去之后，不光是演员们在抢，媒体也在抢。
新浪娱乐发了篇长文，标题是“江潮新片选角大战：谁将成为下一个威尼斯影帝？”
文章里把有意向的男演员全列了出来，一个一个分析优劣势。
“李垭鹏：国民度高，但大银幕上尚无代表作。此前主演的《将爱情进行到底》是电视剧，电影方面成绩平平。若能拿下《恐怖直播》，将是他在大银幕上的翻身之作。”
“邓朝：演技派，有冲劲，冯小刚《集结号》即将上映，若能借势拿下江潮新片，将是大银幕上的一匹黑马。”
“陈昆：颜值与实力并存，主演的《云水谣》刚刚上映，口碑票房双丰收。但他的气质偏阴柔，《恐怖直播》的主角需要的是硬朗和落魄，陈昆能不能撑起来，是未知数。”
“刘火华：金马影帝，演技毋庸置疑。但他近年一直在拍文艺片，商业片的表现如何，有待检验。”
文章最后抛出一个问题。
“这么多一线男星争抢一个角色，到底是江潮的魅力，还是影帝的诱惑？”
答案是两者都有。
与此同时，天涯论坛上已经吵翻了天。
有人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李垭鹏VS邓朝VS陈昆VS刘火华，谁最适合演江潮的新片？”
帖子底下，各家粉丝已经杀疯了。
“当然是李垭鹏！令狐冲那气质，演个主播不是手到擒来？”
“楼上你醒醒，那是武侠剧，这是现代戏。李垭鹏演令狐冲可以，演落魄主播？算了算了。”
“邓朝！邓朝！邓朝！《幸福像花儿一样》你们没看过吗？他的演技绝对在线！”
“邓朝太嫩了吧？这个角色需要的是三十五到四十岁的沧桑感，邓朝才二十七，撑不起来。”
“陈昆！陈昆的演技你们是没看过还是怎么的？《像雾像雨又像风》里那个眼神，绝了！”
“陈昆太帅了，演过气主播谁信啊？过气主播长这样？那电视台疯了才开除他。”
“刘火华！金马影帝！《蓝宇》你们没看过吗？那演技，吊打上面三个！”
“刘火华演过商业片吗？《无极》里那个角色你们忘了？尴尬死了。”
“行了行了别吵了，江潮自己又不演，谁演都一样。”
“不一样！江潮演的话我肯定去看，别人演我得考虑考虑。”
“你就是去看江潮的吧？你是看脸还是看电影？”
“都看，怎么了？”
第103章 顶级代言
李垭鹏-翻红派、邓朝-疯狗派。
旁边是钱骏那狗爬似的字迹，真是格外扎眼。
江潮无语似扯了扯嘴角，算了吧，孩子大了，也疯了，管不住了！
《恐怖直播》的选角已经拖了一周。
除了李垭鹏那边试完镜，第二天就托人带话，说随时能进组，态度极好，邓朝更绝，试镜完直接就推掉其他剧组，只为了等这个角色。
陈坤和刘烨，以及其他几位也陆续来试了镜，演得都不错，但总差了点什么。
江潮坐在办公椅上，腿搭在桌沿，指尖敲着桌面，盯着那俩名字看了足足三分钟。
他忽然冷不丁开口：“你说，李垭鹏和邓朝，谁更惨，更倒霉？”
旁边的钱骏正在泡茶，听到这话愣了下，不解道：“啥？惨？你这是选男主角还是选惨王争霸赛啊？”
江潮转过头，眉峰挑了挑，眼神带着点戏谑：“李垭鹏惨，惨在大家只记得他演过令狐冲，其它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邓朝也惨，惨在大家都知道他有演技，可没人觉得他能扛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