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关于“资格”与“思考”的论述,让董倩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由衷地感叹:“很多读过很多书、走过很多路的成年人,甚至学者,都未必能有你这样清晰而坚定的认知边界。”
“你刚才提到理解教育的本质,那么,基于你的观察和思考。”
“你如何看待目前华夏和西方,尤其是和美利坚在教育理念和方式上的差异?你认为我们的教育存在什么问题吗?”
这个问题更宏观,也更具挑战性,董倩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视野能扩展到多宽。
李洲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心里组织语言。
然后,他抬起头,说出了一个可能让很多“公知”和“美分”跳脚的观点:
“我个人认为,在整体架构和底层逻辑上,华夏的教育模式,是领先于当前西方特别是美国那种‘快乐教育’宣传的模式的。”
“哦?这个观点很特别,能详细说说吗?很多人觉得西方的教育更注重个性、创造力。”
董倩适时地表达了惊讶,引导他说下去。
“这里有个很大的误解,或者说,是信息偏差。”李洲条理清晰地说道。
“我们很多时候讨论的‘西方教育’,其实是媒体和某些人刻意展现的、经过筛选甚至美化的一面。”
“教育不是孤立的,它和家庭、社会结构、文化传统密不可分。”
“完全指望学校或者学生自觉,在任何国家都是不现实的。”
“我有个关系很好的兄长,非常优秀,他现在就在美国顶尖大学读书。”
“我们经常交流,美国大部分普通家庭甚至中产家庭的孩子。”
“为了支付高昂的大学学费,不得不背负沉重的学生贷款。”
“所以很多大学毕业的人不得不背负一笔不小的贷款,而且利息很高。”
“连他们的总统年轻时都没能免除。”
“而且,很多美国家庭的观念是,孩子十八岁成年,就该独立,自己负责生活开支和学费。”
董倩插话道:“是的,这也是国内很多人推崇的一点,认为这样能培养孩子的独立性和责任感,觉得我们这边父母包办太多。”
李洲却摇了摇头:“董老师,这里恰恰有个关键点被很多人有意无意忽略了。”
“真正美国顶层的精英家庭,他们的孩子是这么‘放养’的吗?”
“恰恰相反,我知道的是,那些真正的精英阶层,他们的孩子从小学开始,学习日程就排得比我们很多华夏孩子还要满。”
“各种私教、特长班、社会活动、顶尖夏校一点不比我们轻松,甚至更‘卷’。”
“所谓的‘十八岁独立’,很大程度上是经济条件和阶层固化的产物,而不是什么先进的教育理念。”
“它对于底层和中产是沉重的负担和风险,对顶层则是另一个游戏规则。”
他稍微停顿,让这个信息量不小的观点沉淀一下,然后继续道:“我认为,今天华夏的教育体系和社会运转。”
“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华夏几千年来‘家国天下’、‘父慈子孝’的传统道德伦理之上的,而不仅仅是冷冰冰的法律条文。”
“您想想看,如果我们今天也完全像某些人鼓吹的那样,只讲法律,只讲‘个人责任’,把道德亲情都放到一边。”
“法律也规定十八岁成年,监护责任结束。”
“那么理论上,所有孩子十八岁生日一过,父母就可以说:‘孩子,你成年了,法律上我没义务养你了。”
“你自己想办法活下去吧。’然后那些正准备高考的孩子们怎么办?出去打工挣生活费,然后再自学考大学?”
李洲的描述让董倩也皱起了眉头,陷入思考。
“有人说美利坚法律完善,是世界上最讲规则的社会。”
“但有没有人想过,也许正是因为他们基本没有我们这种‘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深厚传统道德作为缓冲和基石。”
“所以才需要事无巨细、看似严密的法律条文来兜底?”
“因为法律是什么?法律是社会运行的底线,是最低要求。”
“一个健康的社会,不能只靠底线维系。”
“我们现在所有的教育期望父母甘愿付出,支持孩子读书到二十多岁甚至到买车买房结婚的托举。”
“社会普遍认同‘再穷不能穷教育’这些都不是法律强制规定的。”
“而是源于我们文化里对后代、对家族传承、对知识改变命运的共同信仰和道德自觉。”
“如果哪天,华夏父母也普遍跟孩子讲‘十八岁后你自己看着办’。”
“您觉得,我们的教育会变成什么样?寒门还能出贵子吗?”
李洲最后总结道:“所以,在教育这个问题上,我们真的需要好好想想,哪些是该学的,哪些是陷阱。”
“盲目崇拜西方那一套,尤其是被美化、被断章取义的那一套,很可能是在自毁长城。”
“有时候,你想真正看清一件事,必须跳出别人设定的框架,甚至站在他们的框架外面去说话。”
“总在他们的框架里打转,跟着他们的节奏走,很难走出自己的路,甚至可能走进死胡同。”
这一大段关于中美教育底层逻辑差异的论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董倩心中激起波澜。
她采访过无数专家学者、成功人士。
但如此年轻,却又如此一针见血、直指核心,将教育问题与社会伦理、文化根基联系起来的观点,着实罕见。
她意识到,今天这次“突袭”专访,收获的价值可能远超预期。
第22章 李洲再次引起的舆论风暴
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主持人,董倩迅速收敛心神。
然后评价道:“一个非常独特,也相当深刻的角度。”
“看来你对于社会现象的思考,远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深入。”
她顺势将话题拉回更贴近李洲个人争议的领域。
“最近,因为你在《奇葩说》上‘救画不救猫’的观点,网络上对你个人的讨论,甚至是指责非常多,铺天盖地。”
“你有关注到这些声音吗?你如何看待这种几乎一边倒的讨论?”
“有关注到一些。”李洲承认。
“但我个人的看法是,网友有讨论和选择的权利,他们的观点和选择,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董倩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真的完全无关吗?你不担心这些汹涌的舆论,会影响到你,影响到你的公司,甚至引发对瑞幸咖啡的抵制吗?”
“毕竟,现在很多消费者会很在意企业创始人的价值观。”
董倩的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尖锐。
李洲闻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强撑的硬气,反而是一种透彻后的淡然。
“担心,当然担心。”他诚实地回答。
“做企业,做产品,哪有不担心得罪消费者、不担心市场反应的?我也是个俗人。”
“但是,相比担心别人怎么看我,我更怕一件事,我怕我自己,从心底里看不起我自己。”
“我怕因为担心被骂,就不敢说出自己认为对的话。”
“怕因为害怕影响生意,就把真正值得讨论的道理藏起来,去说一些四平八稳、谁也不得罪的漂亮话。”
“如果我的产品,我做的事,需要靠我不断妥协、不断讨好、不断隐藏真实想法才能卖出去,才能活下去。”
“那这样的产品,这样的公司,不做也罢。”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响在安静的录制现场:“我做瑞幸咖啡,是想让大家能方便、实惠地喝到一杯好咖啡。”
“我说话,发表观点,是希望有些话题能被认真讨论,哪怕起点争议。”
“如果这两件事,必须靠我变得圆滑、沉默、只说‘正确’的话才能共存,那我觉得是本末倒置。”
“我相信,真正能走得远的产品、能立得住的人,靠的不是一味地害怕和迎合。”
“靠的是你提供的价值,靠的是你内在的逻辑,靠的是你那份不卑不亢、知行合一的底气。”
“他们可以反对我的观点,但我必须对得起我自己的判断和良心。”
董倩注视着李洲,这次沉默了更久。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内心坚定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这份清醒和勇气,在年轻人中,尤为珍贵。
“最后一个问题,”董倩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几分展望的意味。
“你对瑞幸咖啡,对你所创立的事业的未来,有什么样的愿景?”
“你之前提到过超越星巴克的目标,你认为这真的可以实现吗?”
“你希望瑞幸最终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企业?”
李洲身体微微后靠,看向镜头。
“愿景么?我希望瑞幸能成为一家真正改变大众消费习惯、提升生活品质的公司。”
“不仅仅是咖啡,也许未来还会涉及更多,至于超越谁....”
李洲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具体的目标,而是说,“路肯定不是直的,会有很多弯,很多坡。”
“但我相信方向是对的,团队是好的,大趋势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所以,结局应该是光明的。”
“瑞幸会给大家带来惊喜,请大家拭目以待吧。”
访谈在一种充满余韵的气氛中结束。
关掉摄像机,董倩主动伸出手,再次和李洲握了握:“李洲,谢谢你。”
“今天这场对话,对我个人也很有启发,期待下次更深入的采访。”
“董老师客气了,是我受益匪浅。”李洲礼貌回应。
离开小宴会厅,李洲没有再回那个主宴会厅。
里面的觥筹交错、浮夸表演,在经历了刚才那场沉静而深入的思想交锋后,显得格外索然无味。
他径直开车离开了和平饭店,看老登装逼不如回家逗杨超月玩呢。
……
几天后,大年二十九的晚上,央视新闻频道《面对面》栏目,播出了对李洲的专访。
节目名为《少年心气:咖啡、争论与未来》。
剪辑得非常精炼,保留了李洲关于创业、关于学历与学习、关于“资格论”。
关于中美教育差异、关于网络争议与个人原则的核心论述。
节目一播出,尤其是在这春节前夜,收视率直接冲高。
李洲这个名字,连同他的那些“暴论”,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他再一次霸占了微博热搜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