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现在拿着项目找你投资,你还会因为‘学历问题’拒绝他吗?”
周宏依很快回复,依旧保持着他“倔强”的人设:“不会。”
“我当初拒绝,主要基于对项目和商业模式的判断,学历只是参考因素之一。”
“李洲考上大学,证明他有学习能力,值得肯定。”
“但我依然认为,他目前选择的赛道咖啡、视频商业模式存在固有缺陷,盈利前景不明。”
“我不会因为一个人考上了好大学,就改变对一个项目的专业判断。我对事不对人。”
评论却是笑声一片:“翻译:我错了,但我不改。”
“红衣教主:夸可以,投钱?不行。”
“李洲:哦。”
“周总真是嘴硬界的天花板!”
孙宇辰也“虽迟但到”,发了一条看似祝贺、实则暗戳戳比较的微博:“祝贺@李洲考上沪市财大!”
“作为211高校,财大在财经领域确实不错。”
“不过,我本人是北大和宾夕法尼亚大学双料毕业,在学历的‘硬通货’层面,我们之间可能还是存在一些客观差距的。”
“当然,李洲在商业实践上的成就值得认可,祝你在大学学业顺利!恭喜”
这条微博的茶味几乎溢出屏幕。
网友立刻嘲讽:“来了来了!经典的‘我比你强’虽迟但到!”
“孙总,你学历是硬通货,那你身价是不是软妹币啊?和李总的几十亿比起来,哪个更硬?”
“北大宾大毕业,就搞出个区块链和被人罚400万美金?这学历含金量不行啊!”
“孙宇辰:在任何领域,我都必须压李洲一头!学历也不能例外!”
网络上的喧嚣,李洲只是随意扫了几眼,便关掉了页面,这些口水仗,早已激不起他太多情绪波澜。
……
嘉兴,服装厂宿舍。
杨超月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白天,在缝纫机单调的哒哒声中,重复着穿针、引线、踩踏板、修剪线头的动作。
手臂酸痛,腰背僵硬,眼睛干涩。
黄组长的骂声像背景噪音,时而尖锐,时而模糊。
周围女工们或麻木、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已经学会了无视。
晚上,回到拥挤闷热、气味浑浊的八人间,用冷水胡乱擦洗一下,吃几口味同嚼蜡的快餐,然后瘫倒在硬板床上。
身体累到极点,但大脑却常常清醒得可怕。
一闭眼,就是光怪陆离的梦。
有时候是和李洲在一起甜蜜的片段,醒来后却加倍痛苦。
有时候是李洲和高兰在一起的画面,在梦里都能气得胸口发闷。
更多时候,是那个不断重复的、李洲在底层挣扎、失败、濒死,瞳孔里映出高兰的诡异梦境。
她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循环里,身体在承受劳役,精神在反复受刑。
这天晚上,吃着毫无油水的炒饭,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进饭盒里。
她用力扒拉着米饭,混合着咸涩的泪水,胡乱咽下去。
李洲,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好狠的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种鬼地方……不闻不问……我恨死你了……
她在心里无声地咒骂,仿佛这样能让痛苦减轻一点。
就在这时,刷着手机的赵妮忽然“咦”了一声,然后碰了碰她的胳膊。
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超月,你看……李洲上热搜了。”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杨超月身体猛地一僵。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装作毫不在意,甚至带着厌恶的语气说:“上热搜又怎么了?别跟我提他!他现在跟我没关系!”
赵妮看着她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要嘴硬的样子,心里门清。
这一个月,杨超月嘴上说着恨,梦里喊着李洲的名字,白天干活时眼神时不时飘忽,分明就是忘不掉,放不下。
只是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受伤后的自我保护,让她不敢承认,更不敢主动联系。
“他好像……考上大学了。”赵妮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平淡,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
考上……大学?
杨超月动作一顿,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快速抬起头,瞥了一眼赵妮的手机屏幕。
李洲高考660分##李洲报考沪市财大#
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标题,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眼睛。
她一把夺过赵妮的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划动着屏幕,点进新闻详情。
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充斥着“逆袭”、“励志”、“青年企业家楷模”、“学业事业双丰收”之类的溢美之词。
配图中的李洲身着西服,面容英俊,眼神平静锐利,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自信的弧度。
他考了660分。
他要上沪市财大了。
杨超月呆呆地看着屏幕,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瞬间的恍惚和陌生——这个在报道里光芒万丈、即将踏入高等学府的青年才俊。
真的是那个曾经在出租屋里和她分吃一碗饭、会因为她一点小进步就开心地揉她脑袋的李洲吗?
有心酸和不甘——他果然一直在前进,一直在变得更好,更耀眼。
而自己,却还陷在工厂的泥潭里,为了每天几十块的工钱和组长的辱骂而挣扎。
她心中有委屈和愤怒,李洲这是什么意思?他一个人去参加高考了?
他之前不是说过,要和她一起学习,一起进步的吗?
为什么没有打电话告诉她报名?没有问她复习得怎么样?没有……带她一起?
他这是……彻底把她排除在他的人生规划之外了吗?要独自抛下她前进了吗?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选择了高兰,然后也要去开始全新的、更“高级”的人生了?
而我,就成了他辉煌过去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已经被清理掉的“污点”?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突兀。
杨超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手机,一看屏幕,是爸爸打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宿舍外的走廊,接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爸。”
“月月啊,吃饭了没?”杨父憨厚的声音传来。
“吃了。”
“哦,吃了就好,你啥时候有空回来看看啊?。”杨父问。
杨超月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含糊道:“最近……店里忙,走不开,过段时间,过段时间一定回。”
“忙点好,忙点好。”杨父不疑有他。
“那你回来的时候,别又瞎买那么多东西了,上次李洲来,又提了一大堆,吃都吃不完,多浪费钱……”
“李洲……回去了?”杨超月猛地抓住关键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啊?回去了啊,前几天回来的,说是要参加什么考试,在家住了两天。”
“还给我带了好多东西,他没跟你说吗?”杨父有些奇怪。
杨超月握着手机,浑身冰凉。
他真的回去了,一个人。
回了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城市,甚至,还回了他们一起住过的房子?
“他……说什么了吗?”杨超月声音发干。
“没说什么啊,就说你店里忙。对了,他考试考得咋样?我听别人说说他考了六百多分是真的吗?”
“听说要上沪市的大学了!月月,李洲这孩子真有出息,你可得跟人家好好学学……”
杨父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欣慰和对李洲的赞许。
杨超月已经听不清爸爸后面在说什么了。
李洲回去了。
一个人回去考试。
考了高分,要上大学了。
没有联系她。
没有告诉她。
甚至,在爸爸那里,都用“店里忙”为她遮掩了过去。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明明做错事的是他,出轨的是他,可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受伤的、被困住的、狼狈不堪的,只有她一个人?
他可以若无其事地去开拓新的事业,去追求更高的学历,去拥有光明的未来。
而她,却只能在这个散发着机油味和汗臭的车间里,像个真正的废物一样,被组长指着鼻子骂。
靠妈妈和闺蜜接济才能勉强完成任务,每晚做着噩梦,以泪洗面。
李洲,你不是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你犯了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你也一定会把我追回来,求我原谅。
你说过的!
为什么你没来?
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你这个混蛋!骗子!只会骗我的狗东西!
大枪辈啊!
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无尽的委屈、不甘、愤怒,还有那被她死死压抑、却越来越清晰的、名为“害怕失去”的恐惧。
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起来。
走廊昏暗的灯光,将她蜷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