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背后一些她从来没想过、也不愿意去想的阴暗和复杂。
杨超月在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她在心里问自己：哪怕李洲说的那些“危险”、“走投无路”是假的，是编出来骗她的借口，她就会真的离开他吗？
会吗？
她想了很久。
脑海里闪过李洲的脸，他笑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抱着她说“月月我养你”的样子，还有他靠在车边沉默抽烟的样子。
然后她惊恐地发现，不会。
她根本想象不出来没有李洲的生活该是什么样。
这两个多月，她以为自己是在独立，是在重新开始。
可每天夜里失眠的时候，每天被店长挑剔、被客人刁难的时候，每次累得腰酸背痛却只能拿到一点点工资的时候……
她想的都是“如果李洲在就好了”。
她骗不了自己。
这个选择，可能真的像曲颖分析的那样，是被底层高压的生活和她对李洲的感情共同逼出来的。
但不管怎样，这就是她的选择。
杨超月站起来，继续走。
心里那个答案越来越清晰，像拨开迷雾的月亮。
不知不觉，她又走到一家理发店门口。
杨超月停下脚步，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利落的短发，有些苍白的脸，眼神里带着疲惫和倔强。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然后，她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美女，理发还是染发？”一个理发师迎上来，笑容热情。
杨超月没看他，目光扫过墙上各种发型海报：“你们这里可以接头发吗？”
“接头发？”托尼老师眼睛一亮，上下打量她，语气更热切了。
“可以啊！当然可以！美女你想接什么样的？我们这儿有好几种……”
“多少钱？”杨超月打断他。
托尼老师开始如数家珍：“看你要什么材质的，最便宜的是化纤高温丝，六百块，但那个光泽度假，不能烫染，还容易打结，寿命短，我不推荐。”
“好一点的是普通真人发，一千五，手感还行，但用久了容易毛躁。”
“我推荐的是优质真人发，全顺发那种，三千五。”
“光泽自然，可烫可染，不容易打结，寿命也长，虽然贵点，但算下来日均成本其实不高，最划算。”
杨超月没说话，目光还在墙上那些长发飘飘的模特照片上游移。
托尼老师察言观色，立刻又说：“当然，我们还有最好的，顶级辫发，特殊工艺，发质极佳，一般都是高端沙龙才用的。八千。”
八千。
杨超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银行卡。
李洲昨天放在那个文件夹里给她的，里面有多少钱她不知道，但肯定不低于五百万。
她抬头，看着托尼老师：“就接最好的。”
“好嘞！”托尼老师喜笑颜开。
“那美女你坐，我先给你看看发色卡，选个最接近你本发色的……”
“哎对了，最好的那种我现在店里没现货，得去供应商那儿拿，你稍微等会儿，我让他送货！”
杨超月在理发店的椅子上坐了六个小时。
托尼老师来回跑了两趟，又是调色，又是分层，一根一根地接，仔细得像在做什么精密手术。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一点点变长，从耳下到肩，再到背。
接完最后一缕，托尼老师拿着吹风机和卷发棒给她做造型。
“好了！美女你看！”托尼老师放下工具，得意地退后一步。
杨超月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有一头浓密柔顺的长发，发尾带着自然的大卷，垂在胸前。
发色和她本来的头发几乎一模一样，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长发衬得她的脸小了一圈，苍白的脸色好像也红润了一些。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点恍惚。
好像那个剪了短发、赌气要“重新开始”的杨超月，只是一个短暂的梦。
“怎么样？满意吧？”托尼老师还在邀功。
“一分钱一分货，这发质，这工艺，绝对值这个价！有问题随时来找我，免维护半年！”
杨超月回过神来，点点头，从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刷卡。”
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她和新接的长发都染成金色，她站在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杨超月报了个地址。
浦东，李洲租的那套房子的小区。
车子在高架上飞驰，窗外的楼宇飞速后退。
杨超月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到了小区门口，她没有门禁卡，她记得那套房子楼层不高，在五楼。
她绕到侧面，找到安全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开始爬楼梯。
一层，两层……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爬到五楼的时候，她有点喘，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站在501门口，她看着那个密码锁。
密码……她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
“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锁开了。
杨超月推门进去。
房子里很安静，和她上次来时差不多。
客厅收拾得依旧整齐，茶几上扔着几本财经杂志，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衬衫。
她像个回了自己家的女主人，换了拖鞋，把包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去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一盒鸡蛋，还有几个看起来不太新鲜的面包。
杨超月关上冰箱门，转身又出了门。
她记得附近有家超市，她走进去，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挑挑拣拣。
回到501，她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洗菜，切肉，煲汤，厨房里渐渐飘出食物的香气。
杨超月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忽然有种错觉。
好像这两个月的分离、争吵、眼泪，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她还是在这里，给李洲做饭，等他回家。
洲越网络，下午四点，李洲提前离开了公司，开车去嘉定，去那家婚纱店。
车子停在老位置吗，他降下车窗，看向对面。
橱窗里，塑料模特穿着洁白的婚纱，店员在走动，客人进进出出，但他看了很久，没看到杨超月。
今天她没上班？还是故意躲起来了？
李洲皱起眉，他推开车门，第一次走向那家婚纱店。
“欢迎光临！”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热情。
李洲抬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穿着店长制服的女人快步迎上来。
她脸上堆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睛里闪着某种……过于明亮的光。
“你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吗？”许店长站定在他面前，微微歪头，露出自认为最完美的侧脸线条，声音也放柔了些。
她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这个每天在对面偷看她的高富帅，终于忍不住了，主动进来了。
接下来就该要微信了吧？约吃饭？还是直接表白？她连晚上穿什么衣服、去哪家餐厅都想好了。
李洲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笑了笑：“请问，杨超月在吗？”
许店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杨……超月？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那些浪漫幻想瞬间碎成渣。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正在角落整理婚纱的曲颖，声音有点干：“杨超月她……今天请假了。”
“是吗？”李洲点点头，笑容淡了些，“那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第78章 李洲和杨超月的最终审判日，杨超月的对付高兰的手段。
许店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走向那辆黑色的奥迪，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再多看她一眼。
曲颖憋着笑，假装关心地走过来：“店长？你没事吧？”
许店长僵硬地转头，指着门外：“他找杨超月干什么？他认识杨超月？”
紧接着，她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这段时间，他天天在对面看的……是杨超月？！”
曲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可能吧，看来这位帅哥不喜欢御姐那一款的，更喜欢超月那种妹妹型的。”
许店长：“……”
她瞪了曲颖一眼，转身快步走向后面的休息室，脚步有点踉跄。
曲颖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