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算法用的是我们优化过的协同过滤加内容标签，虽然现在内容少，但等用户和数据上来，效果应该会比市面上的好。”
李洲站起身：“嗯，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张昊神色一凛，知道真正的战役要打响了：“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互联网上似乎没什么不同。
热搜依旧是明星八卦、社会新闻、游戏更新。
但某些圈层里，一股压抑的、带着悲愤和绝望的情绪，正在悄悄蔓延、发酵。
然后被一根突然抛入油锅的火柴，“轰”地点燃了。
这根“火柴”，是一篇深夜突然出现在知乎、微博、贴吧、NGA、甚至一些视频博主个人公众号上的长文。
文章没有署名，发布账号都是一些看起来很“素人”的小号，发完没多久，很多号就注销了。
但文章本身，像病毒一样，被疯狂转载、截图、传播。
文章的标题，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嘶喊和文艺青年的矫情酸气，但精准地戳中了一个庞大群体的肺管子：
《致所有“死”在15分钟里的我们：一个中视频博主的最后呐喊》
开头第一段，就把气氛拉满了：
“今晚，我关掉了剪辑软件。那个曾经陪伴我无数个通宵、渲染过我无数心血的进度条，停在了99%。”
“我没有点击‘导出’，而是直接选择了‘删除工程’。”
“因为我知道，即便我把它做出来，也没有人会看了。”
“或者说，这个互联网，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紧接着，文章用细腻到近乎琐碎的笔触，描述了一个“中视频博主”五年来的心路历程：
“怀揣理想投身优酷拍客，靠记录普通人故事收获最初的感动和微薄收益。”
“见证优酷从“世界都在看”的创作乐土，变成如今阿里控股后一切向“商业价值”看齐的流量工厂的过程。”
“我花20天跑了三个县城拍的非遗纪录片，播放量3200。”
“我随手发的一条零食开箱，剪了两小时，播放量32万。”
“运营私信我：‘以后多更带货内容，给你开流量池，你那些纪实，没有商业价值，别浪费精力了。’”
“没有商业价值，这六个字，像一把刀，把我5年的坚持，劈得稀碎。”
“后来我才通过朋友知道，优酷内部流传的“放弃UGC，全面向电商和长视频IP倾斜的消息。”
“将我们群曾经的建设者打为弃子。”
“更绝望的是，当我们想转身寻找新天地时，发现“走遍全网，竟然没有一个平台，能给我们这些做中视频的普通人，留一条活路”。
“短视频的浪潮已经开始，会把我们的生存空间碾得渣都不剩了。”
最后，文章以一句悲怆的宣言结尾：“这封信，是一个中视频博主，写给互联网的遗书。”
“我们死在了优酷的弃子名单里，死在了大厂的KPI里，死在了算法的流量池里，死在了那句‘没有商业价值’的评语里。”
“死在了这个容不下慢内容、容不下真心、容不下好好讲故事的全网里。我们无处可去，我们无路可走。”
太惨了，太有共鸣了，太能共情了！
这篇文章，就像一颗精准投放到视频创作爱好者等群体中的催泪弹加炸弹组合。
瞬间引爆！
知乎相关问题“如何评价《致所有‘死’在15分钟里的我们》一文？”
下面，回答数小时内突破千条，最高赞回答获得数万赞同：“谢邀，刚截完后台收益图，人在厕所哭。”
“我就是那个还在优酷坚持更游记的傻逼，上个月收益8块7毛5，不够我买张地铁票去拍素材。”
“不是我们做不出爆款，是平台不需要‘我们’这种爆款了。心死，莫过于此。”
“利益相关：前优酷原创频道运营。”
“说点能说的：文章情况基本属实，从去年开始，KPI就全转向带货视频的GMV导流和头部IP剧的流量了。”
“UGC？那是成本部门，不是盈利部门，上面一句话：不赚钱的，就收缩。所以，懂的都懂。”
“作为一个从优酷拍客时代走过来的老用户，看得泪目。”
“当年多少好作品？还有无数普通人的闪光瞬间，都是在优酷被看见的。”
“现在……首页都是什么玩意儿？劣质网大、明星八卦剪辑。初心？早喂狗了。”
微博上，相关话题UGC中视频已死以惊人速度冲上热搜榜，并且在某些神秘力量的助推下，居高不下。
无数黄V、蓝V的博主，甚至是一些小有名气的视频创作者，开始转发文章，并配上自己的血泪史：
“文章是我朋友写的，他不想出名，但我必须说，这就是我们这群人的现状。”
“上周，我的账号被限流，询问客服，答复‘内容垂直度不够，建议聚焦热门话题’。”
“我拍留守儿童的，你让我聚焦什么热门话题？明星离婚吗？累了，毁灭吧。”
@不吃秋葵：“在优酷三年，从满腔热血到心灰意冷，上周收到系统消息，说我的城市漫步系列‘不符合平台主流用户偏好’，建议转型。”
“转啥型？除了拍逛街探店吃吃喝喝，还能拍啥？可那些……真的是我想拍的吗？”
@科技袁人：“虽然我不是优酷的，但物伤其类。当平台用流量和算法定义一切‘价值’，那些需要时间沉淀、需要思考深度的内容，将再无立锥之地。这是所有内容创作者的寒冬。”
贴吧、NGA、虎扑等论坛，相关帖子也盖起了高楼，吧友、坛友、JRS们议论纷纷：
“以前还挺喜欢在优酷看一些冷门但有意思的个人视频的，现在首页推的都是啥啊？真烂完了！”
“优酷这是自废武功啊！当年靠UGC起的家，现在嫌UGC不赚钱了就一脚踢开？卸磨杀驴都没这么快！”
“所以说，在资本眼里，情怀算个屁？流量和钱才是爹！”
“妈的，阿里粘上的东西果然不能碰，沾上就变味！优”
“话说，这些博主现在咋办？真的没地方去了吗？。”
舆论一边倒地同情“中视频博主”，抨击优酷以及其背后的阿里的“忘本”和“唯利是图”。
那篇“最后呐喊”，成为了无数人宣泄对当前互联网内容环境不满的出口。
优酷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古永江盯着屏幕上滚动的舆情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会议室里，几个高管面色也不好看。
“查清楚了吗？那篇文章，到底是谁的手笔？”古永江声音低沉。
负责公关和安全的副总裁摇摇头，脸色难看：“古总，对方很狡猾，用了大量一次性账号，发布IP遍布全国各地的网吧。”
“发布后立刻注销，追查难度极大，而且……很专业，不像普通博主或者愤青能干出来的。”
古永江冷哼一声：“专业？这是有备而来，冲着我们，冲着和阿里的收购谈判来的！”
一个负责内容运营的高管有些不以为然：“古总，我觉得不必过于担心，这些所谓的‘中视频博主’，本来就是平台的小众群体。”
“带来的流量和收益有限，他们的抱怨，影响不了大局。”
“现在优酷股价不跌反升，说明资本市场更看好我们和阿里联姻后的前景。”
“至于那些博主……爱哭哭去呗，反正我们战略调整后，本来也不需要他们了。”
“再说，那些所谓的中视频博主，能带来什么优质用户？”
“大多连会员都舍不得开，只会白嫖。”
“真正值钱的，是长剧、是会员、是广告金主。”
“他们提前知道我们要放弃他们，反而是好事，省得后面闹。”
“你懂什么！”古永江呵斥了一句，但语气里的烦躁多过真正的怒意。
他心里也清楚，从纯粹的商业逻辑看，放弃投入大、收益不确定的UGC。
全力拥抱能直接带来现金流和电商协同的长视频与带货内容，是现阶段的最优解。
那些博主的哭喊，在财务报表和股价面前，确实微不足道。
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这股舆论来得太巧，太猛，像是被人精准操纵的。
“企鹅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他问。
“暂时没有，那边对收购被拒似乎很不满，但公开层面没什么动作。”有人回答。
古永江沉吟。
是企鹅在搞鬼？想用舆论施压，破坏优酷和阿里的谈判？
有可能。
但手法这么……阴柔？不像企鹅一贯简单粗暴砸钱的风格。
旁边有人小声问：“古总，我们真的确定放弃企鹅，选阿里？阿里那边很强势。”
古永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权衡后的决绝：“企鹅就不强势吗？
“他们已经有企鹅视频了，真把我们收了，优酷大概率直接被边缘化，最后慢慢消失。”
“企鹅有微信、QQ，流量确实恐怖，但在腾讯生态里，内容是服务社交的燃料，优酷只能做配角，甚至是盾牌。”
“阿里不一样，阿里缺内容、缺用户时长，他们需要优酷做阿里大文娱的长子，是绝对核心、一号工程。”
古永江说完后，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有人又问：“那网上这波风波怎么办？明显有人带节奏。”
之前那名高管嗤笑：
“带什么节奏？无非是一群没收益的博主想逼宫，想让我们妥协给钱。”
“我们在UGC上烧了这么多年，根本赚不回来，早就该砍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沉默。
谁都记得，优酷早年的梦想，是做华夏的YouTube。
可带宽贵、版权贵、广告费填不上窟窿，梦想早被现实碾得粉碎。
古永江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挥挥手：“冷处理，所有人，把全部精力放到和阿里的谈判上。”
“发个不痛不痒的公告。”
“现在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和阿里的谈判，只要收购达成，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是！”
优酷官方微博很快发了一条措辞严谨、但内容空洞的声明。
表示“看到相关讨论，优酷一直致力于构建健康多元的内容生态，感谢所有创作者的支持，我们将持续努力”云云。
这份敷衍的声明，如同在熊熊燃烧的舆论怒火上，又浇了一桶油。
“看到了吧？连装都懒得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