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几乎要笑出眼泪。
然而,笑声渐歇,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更深沉的寂静,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疲惫,以及某种,已经快被遗忘了的怀念,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悠长的喟叹。
“唉......我这个当父亲的欠缺的东西,该他还,该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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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阿拉索,冒昧问一声,是很危险的任务吗?”
郑秀晶脸上写着“理解”二字,可眼里一半失望,一半担忧,就连一旁的崔雪莉听说崔承安接到临时任务无法跟她们一起去东京,都有些没精打采。
不过,眼前这个高高壮壮的警察怎么这么眼熟啊,好像之前卖红薯的宥真欧尼发给她看过的那位身残志坚、正在积极复健的林警官。
一定是错觉吧,肯定是因为眼前的警察,跟被她哦妈撞到的那位警官都姓林的缘故,让她产生了错觉。
林俊勇微微侧着身子,尽量面对郑秀晶,侧对崔雪莉。
早知道头儿约的人是郑秀晶,他压根就不需要专门跑一趟机场,打个电话说明一下就行。
之前崔承安人在东京,托他帮忙给郑秀晶送过一大堆补品,那时候就留了郑秀晶的电话号码。
无奈头儿当时交代得很含糊,金珉真也就只听出了三点钟飞东京的头等舱这几个关键信息,那可是头儿被带走前唯一的牵挂,林俊勇必须跑这一趟把话带到了。
当然,不能说头儿被拘留了,所以只说出任务。
“不是很危险,只是特别临时。”
林俊勇有点不敢看郑秀晶失望的眼神,他又转了一下身子,发现崔雪莉正在用一种“好眼熟啊”的眼神观察他,赶紧再转了转,像个陀螺一样原地打转,试图避开崔雪莉越来越狐疑的目光。
嘴里还在笨拙地解释着崔承安“临时紧急任务”的细节:“......所以Krystal xi,真的很抱歉,头儿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正在旋转中的身体也猛然定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不敢相信地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
没错,那个穿着正式的常服,只是衣领微微敞开,领带也歪斜着的男人,正在朝着VIP候机舱奔跑的男人,不是头儿还能是谁?
“Omo!!”
林俊勇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那么严重的指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放出来,还出现在机场?
他目瞪口呆,所有的解释和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喉咙里,脑子里面只剩下唯一仅有的想法——
越狱!
哎一古,以后要跟着头儿亡命天涯了,没什么大不了,逃就逃,只是......只是......还没来得及跟宥真告个别呢。
林俊勇鼻子一酸,几欲落泪。
无人在意大个子内心的酸楚,早在他那一声惊呼喊出来时,郑秀晶和崔雪莉就已经顺着他的目光望了出去。
两个爱豆同样目瞪口呆,但心情与林俊勇有天壤之别。
几个呼吸起伏间,崔承安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脚步踉跄了一下才刹住,他来不及说话先大口喘气,显然是拼尽了全力才赶过来。
郑秀晶一巴掌拍在了他肩膀上:“崔承安!
不是说好一起给欧尼惊喜的吗,哪有你这样提前给惊喜的啊,大骗子,居然伙同林警官一起骗我,还以为你真不来了!”
她嘴里说着埋怨的话,可眼里的光彩即使被墨镜遮挡着,也能感受到那种突然迸发出来的欣喜之色,眉毛更是飞了起来,仿佛要挣脱地心引力。
“巴里巴里,赶紧登机吧,快赶不上飞机了。”
她顺手帮崔承安理了理歪掉的领带,想要去挽他,可又有所顾忌,只好挽着崔雪莉,抿着嘴又嘀咕了一句:“有没有觉得他穿这个衣服还挺帅的?”
崔雪莉刚想点头表示认同,脑海里突然就蹦出了崔承安开着车带走泰妍欧尼的画面。
那时候也挺帅......啊呸,渣男!
“哼!”
她用鼻音替代了回答。
“我,我这就去买机票,头儿等等我。”
林俊勇咬着牙,一脸坚毅。
“Mo,买什么机票?”
崔承安终于缓过了气。
他被放了,因为迈克上校施加了外交压力,什么勾结境外势力,难道是说他们美军是外人吗,难道他们不是主人吗?
外交部表示严重关注,警察厅火速放人,崔承安身上最大的指控没了,剩余的几条指控只能让他暂时停职接受调查,不能构成拘留理由。
当然,他不能离境,来这里只是为了——
“秀晶啊,我真的有任务,你看我穿成这样,哪有人穿常服去看演唱会的。
我就是想亲自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因为我突然爽约担心,我好像......”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好像让你担心太长时间了。”
郑秀晶走了,笑着离开的,脚步轻快,发丝飞扬。
给欧尼的惊喜就让她独自去给就好了,反正对她个人而言,已经收到了崔承安的惊喜,心满意足。
“我们不往日本逃吗,去中国?”
林俊勇还有些没搞清楚情况。
“阿尼哟,我们不逃。”
崔承安摇头:“我们去找金刚......哥。”
“金刚”这两个字刚一说出口,林俊勇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是啊,人家Krystal和Jessica才是真正的“J&K”,而他们这对虚假的“J&K”,是有笔账该算清楚了。
第285章 谢谢,对不起
金刚消失了。
首尔特别市警察厅的人也在找他。
崔承安身上最严重的指控是“勾结境外势力”,这是国家最敏感的安全红线,而这条指控被证实为故意捏造事实,也就是说,金刚触碰了最敏感的国家安全红线,不再属于一般诬告范畴。
举报的罪名越重,诬告者可能承担的后果就越重。
金刚不仅面临10年以下有期徒刑,崔承安一旦对他提起民事诉讼,更面临天文数字的巨额赔偿金。
他消失了,在崔承安被证实清白前,金刚作为重要证人,本应处于警方的严密保护之下。
可没人觉得一个主动报案的人会跑,自然也没人刻意监视他,金刚去便利店买了包烟,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去春川。”
崔承安斜靠在车窗上,目光注视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
“俊勇哥有金刚努那的电话吗?”
“内。”
林俊勇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劝道:“头儿,罪不及家人。”
“先打给她。”
“内。”
电话很快接通了,林俊勇寒暄了几句,用口型告诉崔承安金刚的努那出差了,人不在春川。
“问问她丈夫和女儿呢?”
“她丈夫也出差了,雅譞这孩子这几天都是金刚在带。”
崔承安沉吟了一下,发出下一个指令:“问下她家地址,我们去她家。”
“内。”
林俊勇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车一路飞驰,林俊勇好几次想跟崔承安说点什么,可侧头见他凝神思考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春川市是江原道首府,距离首尔仅五十几公里路程,并不远,眼瞅着车驶过了标有“春川”地界的路标,林俊勇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金刚罪有应得,怎么教训都不为过,但雅譞那孩子......不然还是别当着孩子面了,他就只有努那和外甥女这两个亲人,别给孩子留下什么阴影。”
“谁说我要教训他了,我们是去救孩子的。”
“Mo?”
“当务之急,先见到金刚哥,希望他在他努那家里吧。”
权善栩和金珉真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崔承安又怎会不懂?
若说他一开始被控制住时还有些懵逼,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可在审讯室里坐了一遭,从审讯员口中听到那一桩桩、一件件的指控时,他立刻明白过来——
有人在针对他。
阿尼哟,应该是,警告他,告诫他,他被发现了。
那个本应在15岁时葬身火海的秘密,被揭穿了。
金刚只是颗用来跟他打招呼的棋子,用完即弃那种。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想那些细枝末节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思考下如何应对以后的危机。
是以后,不是现在。
对方既然只是发出警告,就说明暂时没有要动他的意思,但这绝不是放他一马,双方是生死大仇,根本不存在放过的可能性。
真的很符合财阀嚣张的个性,人家就是明目张胆告诉他:我现在出于某些原因弄不死你,但我肯定是要弄死你的,因为玩你,就跟玩你身边人一样轻而易举。
生父会怎么应对?
崔承安不会虚伪到否认生父的存在就是他的一柄保护伞、一根救命稻草,但他也不会天真到真把命运托付到生父手中。
那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没有护住,谁又敢去赌他有没有护住自己儿子的决心?
崔承安有自己的计划,他也一直在这么做,愚公移山、蚂蚁撼树,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可愿望不是因为坚持所以实现,而是只有坚持,才有实现愿望的可能性。
专注眼前,现在的问题是,金刚为何会举报他?
背叛往往不是冲动,而是一个人在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清醒且自私的选择。
金刚明知道这些举报动不了崔承安分毫,可他还是这么做了,是因为有人让他这么做,而忠诚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
那个代价是什么,崔承安猜测,是他视如生命的努那和外甥女。
努那既然在出差,那就是外甥女被人控制了。
崔承安见过一次金刚的外甥女,印象里那个小女孩儿活泼可爱,丝毫不怕生,会背诵唐诗,还会甩着脑袋跳2NE1的《我最红》。
金刚既然执行了那些人的指示,孩子应该平安无事,但愿吧。
车停在了一栋自建房楼下,林俊勇先一步下车,按响了铁栅门电铃,没有任何反应,他等了一会儿,又按了几遍,然后看向正在抬头打量房子的崔承安。
“翻进去。”
低矮的铁栅门防君子不防小人,当然也不防正义的警察。
两个人几乎是同步翻过铁门,轻手轻脚靠近宅子正门。
门没有关严,林俊勇侧身推了一下,嘎吱一声,门敞开了,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