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承安挂断电话，盯着厚重的窗帘发了会儿呆。
这条红棕色的窗帘从顶端垂落地面，遮住了能透光进来的玻璃窗。
房间里没有开灯，视觉上的封闭感让人胸口有些发闷。
唯一的光源来自墙上的电视屏幕，幽蓝惨白的光线在黑暗中微微晃动，照亮了屏幕前两张模糊的面孔。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段影像。
画质很有些老旧了，即使修复过，依然晃动得厉害。
但画面中央的女人，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蜷缩在狭窄空间的地板上，一只手臂颤颤巍巍地在空气中比划着圆圈。
一遍又一遍，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女人突然抬起头，惨白的脸45度角上扬着，双眼圆睁，嘴角挂着某种诡异的笑容。
画面在这里被切掉，然后重新播放，女人又开始画圆。
“又是哪个女人给你打电话了？”
声音突兀地响起，说话的权善栩头也没回，一旁的金珉真嘿嘿直笑。
“哎西，哥别管那么多，不是说电视台的录像带还保存着吗，换那盘播放吧。”
“这段录像，不看了？”
“也看不出什么来。”
权善栩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心翼翼从证物袋中拿出一个U盘，插在了一旁用于播放的电脑接口上。
电视屏幕闪了闪，又出现一段陈旧的影像——
“......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庆尚北道的龟尾市，这座城市不大，却是我大韩民国重要的工业基地，同时，它也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和精神文化的城市......”
举着话筒侃侃而谈的记者穿着很有年代感的黑色套装，清秀的脸庞上意气风发，如果再观察得仔细点会发现，这名记者，与第一段影像中的那个女人，是同一个人。
这不是恐怖片。
事情是这样的，崔承安约了权善栩和金珉真下班以后一块儿吃饭，快到饭点的时候他左右无事，干脆晃去了权善栩的办公室，被女助手告知权善栩去了档案放映室，恰好金珉真也在这时候来了，两人就去了放映室找权善栩。
然后就撞见了权善栩在看片儿，放的就是第一段影像。
崔承安本以为权善栩闲得无聊找了部恐怖片在看，一问才知，这居然是一段真实影像，且不是什么暗网记录，而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被尘封了许久的一段，关于“外星人绑架地球人”的传说。
外星人绑架地球人什么的，自然是无稽之谈，只因为九十年代初那件“龟尾市三名学生失踪案”消失的太过离奇，且那个年代常有外星人出没的传闻，所以口口相传之下，学生失踪就演变成了被外星人绑架。
也正是因为越传越玄幻，引起了KBS的注意，这才有了记者前往龟尾市调查外星人绑架地球人的猎奇行为，原本是打算拍成一系列相关纪录片的。
然后，负责全程报道的记者就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经成为了一部录像带的女主演，也就是第一段影像里面那个画圈的女人。
这段录像带不知道被谁带进电视台的，总之，它出现在了放送部的办公桌上，KBS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
Omo！原来不是外星人，是有坏人啊！！
于是就报了案，于是检方调查了许久一无所获，于是这件案子便成了悬案，被甩锅到警察厅，一晃就是二十年。
在韩国，涉及到杀人犯罪的诉讼有效期是25年，而其余罪行中放火罪的追诉期最长，达到15年。
这起悬案迄今为止，3名失踪学生和女记者都生死未知，所以不能按照杀人犯罪定案，当然，即便按照杀人罪定案，其实也过了追诉期。
因为，案件发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而韩国在2007年以前，杀人案的追诉期只有15年，新法案只适用于2007年以后的案件，也就说，无论这起案件里面的四个失踪人士是否被害，都过了追诉期。
这是一件废案了，权善栩之所以把它翻出来，纯粹是因为他身为科学鉴识官，本能就对这种神神怪怪的事件很好奇，觉得有研究价值。
巧了不是，崔承安同样充满好奇心，金珉真虽然不好奇，但他合群。
三个人吃了晚饭以后，一合计，一致赞同取消当晚的夜店活动，回来看片。
第一段影像是神秘出现在KBS案头的记者被囚禁录像，而第二段，就是当初那名记者，连同摄影团队，前往龟尾市为制作外星人系列纪录片，而拍下的珍贵影像记录。
这卷录像带被作为证物交由警察厅保管，这么多年过去，原录像带早已无法播放，好在留有电子拷贝，修复一下也是能看的。
在一段简短的开场白后，视频里的画面切换到了一栋住宅楼前。
“我们现在要去采访当事人，也是一名学生，失踪的三个孩子都跟他有关联，我们去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镜头晃了晃，下一个场景是一间狭窄的客厅，一个名为金正英的男生脸朝着镜头，表情满是惊魂未定。
“......我、智美、广洙还有仁焕，我们都是即将毕业的高中生，就在一个月前，大家刚参加完高考，想要放松一下，广洙提议晚上去电子厂附近的那栋废弃建筑楼冒险，我们四个就一起去了。
那栋大楼以前很繁华的，因为那一片原本是住宅区，大楼里有很多商铺和办公室，后来电子厂在附近征地建工厂，居民都搬走了，大楼也就荒废了下来。
不过，有人说那栋楼闹鬼，晚上工人下班经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哭声，总之，挺可怕的。”
“所以你们去探险发现什么了吗？”
“阿尼哟，我们一共只上到了三楼，里面什么也没有，很空旷，废弃的桌椅板凳什么的挺多的，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本来还想继续往上走，这时候大楼管理员突然出现了，把我们全部都轰走了。”
“等等，你不是说这栋楼已经废弃了吗，怎么还会有管理员？”
“这个呀，其实这栋楼一直是有业主的，也有委托物产管理公司帮忙卖楼，所以还是有看守大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卖出去，我觉得多半是因为闹鬼吧，那种事情很可怕不是吗？”
“原来如此，那之后呢？”
“之后大家就各回各家睡觉了，可是过了两天，广洙就失踪了，起初大家还不以为意，以为他是偷偷跑去汉城打工了。
因为广洙高考完以后一直抱怨没考好，嚷着要去大城市发展，可是他家里人希望他能复读一年。
谁知道又过了一周，智美和仁焕也不见了踪影。”
金正英突然一脸恐惧叫唤：“是外星人，一定是外星人带走了他们！”
“Mo？为什么这么说，你看到外星人了？”
“内，我真的看到了，不只我看到了，他们三个也都看到了......”
金正英深深吸了口气，回忆道：“就在我们四个聚集在大楼的那天晚上，天边有很亮的、圆圆的光，那一定是外星人的飞碟。”
“说不定是飞机经过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因为不是一个光点，有好几个光点，而且，这些光点一直停在空中不动，就好像在观察我们人类。
那不是飞机，就是外星人的飞碟，我很确定。”
第370章 走近科学
影片在此告一段落。
金珉真一脸疑惑转头问道：“哥，确定没拷贝错带子吗？
这难道不是什么伪纪录片？”
“经典恐怖片开局。”
权善栩不着痕迹瞄了一眼崔承安，开口道：“应该是教育片，教育孩子们不要太有好奇心，那些什么废楼啊、荒郊野外小木屋啊、有闹鬼传说的地方啊，能不去，就别去。
承安啊，听到没有？”
“不知道哥在说什么。”
崔承安小声嘀咕了一句。
权善栩微微一笑，把话题引回了录像带中：“关于外星人，你们俩有什么看法？”
“哥，能不能不要问这种pabo问题啊，你家外星人把人绑架了还给电视台寄录像带的。
明显是大楼里有问题啊，那群高中生说什么也没发现，说不定是他们发现了什么自己却不知道，比如那几个被误会成飞碟的光点，就很有问题。
把记者的录像带寄到电视台，也是在警告电视台不要查下去了，事实证明，KBS确实就此打消了制作纪录片的念头。”
金珉真附和着点头，追问道：“电视台只保留了这段影像记录吗，没别的了？”
“后面还有其他的，记者去了大楼实地考察，那段片子我看了好几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崔承安笑，权善栩没好气瞪他一眼，知道这小子是在嘲笑他观察力差。
“行行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发现个啥。”
他扬起手给了崔承安一个脑锤，没好气走到电脑旁，点开了下一个播放文件。
视频里，画面再次换了地点，镜头缓缓扫过，街道的萧索感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的楼房稀稀疏疏，一楼的门面大多关着，卷帘门锈迹斑斑，偶尔有几扇半掩的门，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究竟是有人住还是彻底废弃。
街面几乎没什么行人，街道狭窄，采光也不好，整条街上最显眼的建筑，就是那栋闹鬼的大楼。
它矗立在街道中间位置，目测有七八层高，楼体方正，窗户大多空着没安玻璃，一楼是敞开式停车场，由几根粗壮的承重柱支撑着，零零散散停着几辆小轿车，车型老旧，一眼就能看出是上世纪流行的款式。
要进到大楼内部，需要从一楼的大门进入，此时铁门紧闭着，记者就站在铁门正前方，站在她旁边的，除了那个名叫金正英的高中生外，还有着另一张陌生的面孔，是个中年男子，身材敦实，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攥着一串钥匙，看着像是大楼管理员。
记者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些清冷：“这里就是金同学提到的那栋废弃大楼，也是三名学生失踪前最后聚集的地方，现在我们准备进入大楼内部，去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正英xi，你们几个当时是从这道门进入内部的吗？”
“内，那天晚上门没关，我们就溜进去了。”
随着两个人的对话，管理员打开了铁门，轻轻一推，发出嘎吱的声响。
一楼的空间主要用作停车场，二楼以上才是主体建筑，门推开入眼处就是楼梯口，管理员带着一行人往上走。
镜头在展示着大楼的内部环境，记者的嘴也没闲着。
“管理员xi，这栋楼一直卖不出去，是因为闹鬼的传闻吗？”
“阿尼哟，”
中年大叔回头憨笑，“根本就没有什么鬼，都是工人们乱说的，也不是卖不出去，而是委托我们公司售楼的业主要价太高了，也不肯跟买主讲价，所以才一直没卖出去。
这段街区记者xi也看到了，本就荒废了，地价也跟着跌得厉害，业主还死咬着当初的价格，也难怪没人愿意接手。”
“这样啊......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关于闹鬼的传说都是以讹传讹，大楼的管理员说根本没有这种事，所以民众们无需恐慌。”
这段话说完，几个人已经上了三楼。
金正英指着其中一片空地废墟，有些害怕躲在记者身后，小声道：“我们当时就是在那个地方，透过窗子看到了飞碟。”
镜头转移到了他手指的位置，还特意拉近给了大特写，记者也在那片空地上转悠了一圈，把脑袋探出没有玻璃的框架外上下看了看。
自然一无所获。
“管理员xi，这里原本是做什么的？”
“这儿吗？”
中年大叔偏着脑袋，似乎在回忆，好一会儿，他不确定道：“原本这一片是一家出版社，不过两年前已经搬走了。
没错，我想起来了，两年前我们公司刚刚接管这栋楼的售出业务，那家出版社是整栋楼最后一家搬走的公司。”
画面到此定格。
“继续啊，把后面的播完。”
金珉真催促。
“只有这两盘带子，卷宗记录说KBS的采访团队只录了这两天的内容，就在走访完大楼的当晚，团队四个人在附近找了间酒店住宿，第二天摄影师去敲记者房门叫她起床的时候，记者就已经失踪了。”
权善栩略微解释了一下，转头去看崔承安，他的小老弟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