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是每一个泪失禁的女孩子都是柔弱女子形象,林娜琏活泼开朗还元气满满,认识的久了点,崔承安对她的印象转变为龇着兔牙笑点很低的话痨妹妹。
低落的时候遇到正能量的人,可真好。
话说,这个妹妹走得还真慢,他都跑到小区门口了,人呢?
崔承安放缓脚步走出大门口,一眼就看到林娜琏在卖鱼饼汤的小车摊前流连忘返。
“要吃吗,我请你。”
“阿尼哟。”
林娜琏恋恋不舍收回目光,向着崔承安走了几步,又频频回头望着小车摊,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对着崔承安招招手。
“欧巴买碗鱼饼汤吧,我不吃,就闻闻味儿。”
可怜巴巴的样子,有点萌。
崔承安有时候会思考当爱豆到底有什么好处,连吃口热腾腾的鱼饼都是奢望,站上舞台的梦想就这么值得让人前仆后继?
想归想,他还是买了碗鱼饼汤,捧在手里,香味儿伴随着热气弥漫。
林娜琏满足地深吸了口气,蹦蹦跳跳跟在他身旁。
“吃一口,一口又不会长胖。”
崔承安用竹签挑起一块儿鱼饼,诱惑她。
“阿尼哟......”
林娜琏鼓着腮帮子,犹豫了很久还是摇摇头,但很快又龇出了小兔牙,“欧巴,我快要出道了,四月份哦。”
“Mo?”
崔承安有些惊讶,电话里听林娜琏说过很多次要出道,可时间这么具体的情况,还是头回听到。
“恭喜......”
他话没说完,便被林娜琏打断:“我们的组合名叫6Mix,成员有我之前经常提起的定延、志效、Lena欧尼,还有......”
女孩儿叽叽喳喳,时不时踮起脚尖在小区的青石板人行道上跳出一个又一个小格子,快乐溢于言表,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了“我有好多话想说”。
脸圆眼睛圆就连滔滔不绝的口型都是O字型,也不知道脂肪都减到哪里去了。
崔承安往嘴里塞着鱼饼,安静听她诉说。
大把的信息有的没的钻入他的脑海中,什么前几天定延的亲欧尼孔升妍前辈来练习室给她们打气加油,什么Lena欧尼不仅被钦定为6Mix的队长,过几天还要去给宣美前辈的新歌《满月》作feat,大家都很羡慕,什么公司的企划似乎除了她们,还会有一个日本line的计划等等等等。
“对了,这个月月初的时候公司又加入了一名练习生,日本籍的,闹木耶啵,就是有点腼腆,她只跟Sana说话,Sana你知道吗,我好像没跟你说过,也是日本籍的,在我们练习生当中人气很高,当然,比我还是差了一点点。”
林娜琏仰着脑袋,像只骄傲的小兔子。
崔承安笑着回应:“那你很棒棒咯。”
林娜琏伸手去戳崔承安脸颊浮现的酒窝,被他毫不留情拍落,她固执再次伸手,崔承安这次没动,于是顺利戳到。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两人不常见面,但只要碰面,林娜琏必戳酒窝,仿佛在完成什么碰头仪式。
“这才对嘛,等我出道了,要是碰到权侑莉前辈,会帮欧巴要签名的。”
韩国人普遍追星,崔承安进入警察大学以后身边的同学大多喜欢权侑莉,在这样的氛围影响下,他也顺理成章成为了一名光荣的sone。
黑珍珠多好呀,身材美美的,还不像林允儿那样没有豆德。
崔承安记得1月1日这天,早他几年毕业的师兄权善栩在电话里足足骂了李昇基半个小时。
“Omo,欧巴都不跟我说康撒哈密哒。”
“你还没要到签名呢。”
“那欧巴要不要转爬我墙头当我粉丝,我现在就能给你签名。”
“再说吧。”
“敷衍!”
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说着闲话,迎面走来一位帅大叔,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型犬。
林娜琏闭上嘴,崔承安跟他打招呼。
“大叔,出来散步吗?”
“是承安啊,我女儿给我买了只比熊,叫莱奥,一扑哒吧?”
大叔答非所问,崔承安却早已习惯。
小区里前两年搬进来的大叔,喜欢遛弯儿,更爱炫耀女儿。
传说中的女儿知书达理,懂事乖巧,还很会赚钱,据说大叔的房子都是女儿送的,就是只从大叔口中听到夸赞,却从未见过他女儿其人。
渐渐的,小区里面有了些关于大叔的流言,说他是被富婆包养的老白脸,常挂在嘴上的女儿其实就是富婆,因为有邻居曾经见过有女人蒙着脸低着头从大叔家里出入。
这个说法很有市场,毕竟大叔确实颜值不错,又无所事事,却住得上高档小区的大房子,实在有些可疑。
崔承安对此种说话一笑了之,他是警察,讲究证据。
“莱奥,安宁哈赛哟。”
崔承安低下头跟小狗打招呼,莱奥头一撇,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大叔嘿嘿一笑,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承安啊,被分配到哪个警署了?”
“江南警署。”
停职接受调查这件事没必要到处说,在调查结果下达之前,一切尚未盖棺定论,尽管崔承安对结果持悲观态度。
“Fighting,等当上警长了我把我女儿介绍给你认识,公务员好啊,稳定。”
崔承安想说警长不过是比巡警高一个等级的警衔,都属于基层警员,自己起手就是警监,已经是警察干部了,但又觉得没必要说那么多,大叔口中的“警长”想来也不是指警衔,再说他也没兴趣认识大叔神秘的女儿,遂笑而不答。
大叔拍拍崔承安肩膀,扬长而去,林娜琏再度开启话匣子。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一个真开心,一个真陪着对方开心,直至十字路口处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第4章 没有过去的人
左边的林娜琏舅舅家想必欢声笑语不断,有那孩子在的地方气氛向来冷不下去。
而右边的崔承安家,安静,是餐桌上唯一的主旋律。
餐桌上的菜比往日多了很多,一眼望去,林林总总,尽是绿色。
韩国的上层社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刮起了一阵素食风,崔承安的养母也响应了这股风潮,日常食谱尽数换成了绿色有机食品,好在第二天就是正月初一,家中帮佣多添了几道野菜。
崔承安不在乎这些,反正他能加餐,想来养父也经常在外面偷吃肉食,上回见面的时候肉眼可见圆润了不少。
但此时养父还未回家,偌大的餐桌上只坐着崔承安和养母,空气便安静了许多。
他是被收养的孩子,加入这个家庭的时候大约15岁,半大少年,即使心中藏有亲近之意,表现出来也只是友善而疏离。
15岁以前,崔承安没有记忆。
养父曾经说过,他是偷渡来的。
崔承安信也不信。
他记忆的开端是2008年,他在一家医院苏醒,通过医生的口述得知自己晕倒在海边,头部重创,被偶尔路过的热心民众送来医院,几经调查都查不出任何有用身份信息。
养父在他孤立无援之际出现,收留了他,利用手中职权给了他新的身份,这份空白的身份像保护膜一样套在身上,一套就是6年。
崔承安曾经相信自己的确是偷渡客,可随着年纪渐增,随着接触到的信息量越来越多,他心中的怀疑日渐增长。
一个靠着偷渡逃往韩国的人是什么身份不言而喻,这样的人能够熟练掌握汉语、韩语、英语三种语言吗?
这样的人能够不需要适应很轻松就融入进现代高科技社会吗?
除非他曾经是那边的既得利益阶级。
或许那边很封闭、落后,崔承安知道这点,可他同样知道,任何国家、任何地区的上层阶级,总有机会接触到普通民众接触不到的生活和教育。
那么问题来了,他若是上层家庭子弟,一直接受着良好的教育,又有什么理由逃跑呢?
拥抱文明吗?
他那时候才15岁。
若是亲生父母带着他一同逃跑,那他的亲生父母呢,被那边抓捕或遣返了吗?
这么大的事情,他即使失忆什么都不记得,又怎么能这么轻易获得身份,这么多年安安稳稳不被打扰的在南韩生活?
可若他不是偷渡客,他又是谁?
崔承安曾经瞒着养父母去医院做过检查,他的大脑发育正常,医生也无法解释为何他始终无法恢复过去的记忆。
他也曾查阅过资料,得知这个世界上有几率很小的一部分人会在脑部受创后突然掌握某种自己从未接触或学习过的技能和语言,毕竟科学早已证实人类对大脑的认知和开发尚有许多不足之处。
没有过去的人,即使脚踏实地行走在这片土地上,也颤颤巍巍,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崔承安想要寻根,检察官什么都能查。
他成绩优异,很快便适应学校生活,跟上高中教学进度,顺利参加高考,可养父反对他走检察官这条路线,理由是身份问题始终是一大隐患。
崔承安受养父养育栽培之恩,不愿忤逆长辈之意,但他始终不甘心,于是另辟蹊径报考了韩国警察大学。
如果一切顺利,他本可以一边按部就班地工作,一边利用已有资源调查身世之谜。
可惜世事往往不能尽如人意......
【本台消息,今日早间在汉江北岸靠江西区河段发现一具疑似人体的漂浮物,警方已介入调查......】
崔承安和养母同时放下筷子,扭头盯向客厅的电视屏幕。
原来是在客厅打扫整理的帮佣不小心按到了电视遥控器。
“追颂嘿哟,夫人nim,我这就关......”
“开着吧。”
养母轻轻吩咐了一声,扭回头,不再关注电视里的新闻。
播音员抑扬顿挫的声音给房间增加了一些活人感,养母瘦削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微笑,消融了部分严肃。
她用公筷往崔承安碗里夹了一片沾着红油的绿叶子,柔声道:“多吃点,专门给你准备的。”
“内,康撒哈密哒。”
崔承安再度拿起筷子,把绿叶送入口中,大口咀嚼,养母照顾他的口味偏好,特意放了点辣椒,虽然食不知味,但心中多少有了些许暖意。
耳中,陆陆续续传来电视里的播报声:
【据首尔特别市警察厅透露......该案目前已被首尔高等检察厅接管......重大犯罪调查部发言人表示......】
崔承安愣了愣,把嘴里的碎叶子一口咽下,放下筷子问道:“啊爸晚上没回家,是因为新闻里这个案子吗?”
崔承安的养父,目前就任首尔高等检察厅重大犯罪调查部本部长检察官一职,该部门是高等检察厅最核心的部门之一,权重极高。
“过年不谈这些晦气的事。”
“内,米亚内。”
短短两句话,气氛再次沉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