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承安起身,主动帮权善栩拉开座椅。
“是少时的新歌啊,满大街都在放,话说你因祸得福,认识了不少少时成员吧......”
权善栩笑眯眯的,话音未落,突然变脸抬手给了崔承安一拳。
“又让你小子骗了,还什么稀罕物,我差点没吐出来。”
权善栩想到自己兴冲冲跑去证物室,结果人家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几根“泡椒凤爪”,胃里就一阵恶心,做噩梦的素材又多了一段。
千明哲是真变态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有哪个连环杀手是不变态的?
崔承安挨了一拳,也不恼怒,反而笑嘻嘻回怼:“哥千万别告诉我里面有什么,我不想知道。
喝什么,美式吗?”
他转移话题。
“不喝了,被检察厅的咖啡养刁了嘴。”
权善栩摆摆手,在崔承安对面坐下。
“约你出来,知道是什么事儿吗?”
崔承安仔细打量他,然后笑道:“看哥红光满面的,升官了?”
“哪有那么容易升官,我们搞技术的除非有重大发现,不然还是得老老实实熬年限,等上头的人退下来,不过,”
权善栩有些得意竖起一根食指向上顶了顶,“警衔提了一级,现在是警正了。”
“大发!”
崔承安惊呼,随即大笑鼓掌。
他是真替善栩哥感到开心,警正虽然只比警监高一个级别,可在警察系统中已经属于中层指挥官序列,从警监到警正是一个质的飞跃。
权善栩这么多年一直在警监这个级别上停滞不前,固然有技术官员不容易提衔的原因,但也可想而知要晋升到警正是有多么不容易。
“好了好了,低调低调。”
权善栩压了压手,自己却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又道:“对了,你那两个警署的同事,这件案子他们虽然有参与,但论功行赏的话很容易牵扯出你在其中的作用,别忘了,你还是停职状态。”
“什么意思,不赏了?”
崔承安瞪大了眼。
“你看你,又急,我话都没说完,答应过你的事我能敷衍吗,赏肯定是要赏的,而且是你啊爸亲自找下面人运作的,合规合矩。”
权善栩慢条斯理解释,只从这闲散的态度,就已经有了中层指挥官的气度。
“功劳呢,暂时先记着,年中述职的时候会找个由头给金刚升一级警衔,至于林俊勇......”
权善栩挤了挤眼睛,“记得通知他参加6月份的公务员考试。”
“他可是三次都没考过......”
崔承安若有所悟。
“事在人为嘛,你相信相信的力量吗?”
【我相信权力的力量。】
而且越来越相信。
崔承安什么也没说,可他越来越坚信这一点。
“承安啊,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不好奇对你的安排,你的成绩被崔伯父压下来了,真就一点怨气都没有?”
“那是我啊爸,我......我相信他不会害我。
至于好奇嘛,”
崔承安自嘲一笑,“好奇也没用,难道我还能重回警队?”
“那可说不定。”
回警队是崔承安一直以来的目的,权善栩深知这一点,也不卖关子,爽快交代出下一句:“老师说他会亲自出马跟你啊爸说情,今晚八点,你可别缺席,都多久没去拜访老师了。”
崔承安望着玻璃橱窗外,沉默无语。
“Mo呀!”
权善栩失笑:“装什么深沉,难道你觉得老师的面子也不够?”
“阿尼哟,只是晚上我去不了了,哥帮我跟老师表达声歉意。”
“Mo?还有什么事比你复职更重要?”
“晚上的飞机飞美国,好久没见哥哥了,有点想他。”
关于他的身世,崔承安有些忌讳跟养父商议,但却可以毫无顾忌地拜托他哥帮忙调查一些事。
崔承训是律师,律师这个职业,在美国能做很多事,有些联邦警察都不一定能搞到的信息,律师查起来却事半功倍。
最重要的是,崔承训什么也不知道,他跟权善栩一样一直以为承安这个崔家养子是远方亲戚的儿子,崔承安可以确定这一点。
哥与他相处的时间虽不多,但一向待他如亲弟弟,崔承安只是稍微提了一下,问调查的事情可不可以先瞒着啊爸,连理由都没有编造一个,崔承训便什么也不问了。
从2月16日得知身世线索到2月24日一共过去了9天,这9天崔承安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他一直在耐心等待。
而今早,哥传来了消息,有一点眉目了。
【开启未来的钥匙,掌握在你手中
你怀抱着比少年更远大的梦想
灿烂双眸里,盛映着我
My,mi,mi,mister,rock this world
请你更坚毅果敢
......】
咖啡店里一直在循环播放《Mr.Mr.》,唯这段唱词,崔承安觉得最合他心意。
“哥,你保重。”
他走得洒脱,只留下权善栩在原地干瞪眼,他保重什么呀保重,这句“保重”的台词是不是该由他来说才对?
突然,他拍着脑门喟然长叹——
哎西,承安晚上缺席,他得独自面对两个老登,还真是压力double翻倍。
可真得保重了!
第51章 楚门的世界
两个老登的饭局没有权善栩想象中那么恐怖。
一个完美扮演了孩子老师的角色,不亢不卑,语重心长,另一个完美扮演了孩子父亲的角色,和颜悦色,虚心接纳。
可当饭局结束,权善栩如释重负地告辞离开后,换到茶室品茗的两位长辈之间的氛围急转直下。
茶是好茶,1100万韩元/100克的2012年产安溪铁观音,用来待客可谓诚意十足,可喝茶的两个人心思都没有放在品鉴上。
“金志真,你倒是会做好人。”
崔忠正面色明显不悦,12年产的安溪铁观音属于清香型,第一泡洗茶时间不能超过5秒,需用90°高山泉水冲刷,到第二泡时再次高冲低斟,闷泡10-15秒,最是鲜香。
可崔忠正足足把茶叶在茶盏里闷泡了1分钟,也没过滤,直接递给了金志真。
他饮得一大口,然后“呸”的一声吐出一片叶渣,“这什么玩意儿,好苦!”
“乡下人懂什么喝茶。”
“崔忠正,你别忘了你三十年前还在巨济岛刨红薯,要不是......”
话到一半,金至真突然收嘴,嘿嘿一笑转了个话题:“承安啊,这孩子我是真喜欢。”
崔忠正最看不惯金至真的就是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不知怎的,只要一碰上这个多年旧友,什么养气的功底都没了。
“是啊,我儿子要是知道他最敬爱的老师是当初最反对他考入警校的那个人,他当年在学校经历的那些魔鬼考验都是这个老师为了劝退他设置的障碍,恐怕会更敬爱你吧?”
“所以我欣赏这孩子,在独岛服兵役的都没他过得辛苦,可他坚持下来了,他天生有颗大心脏。
不过话说,这声儿子你是越喊越顺口了......”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崔忠正不耐烦打断。
“说正事。”
金至真从怀里抽出两份折叠得皱皱巴巴的报告书,递给崔忠正。
“PTSD......”
崔忠正翻开第一页,略带疑惑瞟了金至真一眼,这份报告他早几年就看过了,现在又给他是什么意思,莫非病情有变?
“看第二份。”
金至真示意他往下翻。
“PTG?”
“我们都知道承安并非脑补受创失忆,他只是患上了PTSD,至于PTG,你可曾听说过?”
“愿闻其详。”
说到正事,崔忠正不再对旧友冷嘲热讽,而是把报告书郑重放在桌面,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PTSD,在心理学上是指创伤后应激障碍,承安的表现形式是逃避失忆,而PTG,则是创伤后成长,即个体在与重大危机进行抗争的过程中所产生的积极心理变化,发展出的更高的适应水平和心理功能。
不是每个PTSD患者都能经历创伤后成长,很多人并不了解PTG,我也是咨询了不少心理学专家,才察觉到承安有很明显的PTG症状。”
见崔忠正皱眉苦思,金至真索性解释道:“简单来说,承安的大脑防御机制让他逃避过去,但他的潜意识里,依然选择主动面对。
所以,潜意识驱使着他成为那个能在灾难中保护他人,制止罪恶的人,你拦不住他的,我们都拦不住。”
崔忠正沉默良久,长叹口气:“PTSD,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也可能突然就好了,说到底家犬养久了都有感情,更何况是承安这样优秀的孩子,我并不希望那孩子恢复记忆以后怪我怨我,可是......”
他面色变了又变,终于颓然道:“真正要阻挠他的人不是我,你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我带来了那位的指示。”
金至真突然坐正,一改此前的吊儿郎当。
“那位说,拦不住就别拦了。”
“真......真这么说的?”
崔忠正扶着椅子向前探身,眼里是掩不住的激动。
老实说,养子太过优秀也是一种烦恼,这些年承安的努力上进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实不忍心一直打压他。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崔承安成长为一个遛狗斗鸡、人见人恶的纨绔大少,没什么大志向,但好在能够一辈子顺顺遂遂的享受人生,这样多少也能缓解点他作为监护人的愧疚之情。
这孩子怎么就学得这样好,一点儿也不被安逸的生活、充足的物质条件腐蚀呢?
可是,现在是时候放松对他的束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