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昏昏欲睡。
“......鉴于国家即将到来的国会议员选举,这是当前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特此传达行政安全部和国家警察厅关于选举安保的最高指示和要求......全体警员务必严守纪律,确保选举过程安全、平稳、有序进行......”
破案了,首尔大大小小的选举活动太多,警察们精力都放在维稳上,所以给了犯罪分子可乘之机。
“......行政安全部拟定对当前警察制服改革,希望诸位同僚积极登录内部网站提交建议......”
嗯?这件事崔承安倒是有话想说。
他对常服、机动服这些没什么意见,但是对勤务服意见大大的有。
韩国警察的勤务服分为外勤服和内勤服,两者区别不大,也就是出外勤时要戴个警帽,而执行内勤工作时要佩戴领带,其余着装标准都是一样的。
当前的勤务服是白衬衣、藏青色西裤,颜色好看是好看,醒目也很醒目,但崔承安最不满意的就是白衬衣。
首先,白色就不经脏,执行外勤工作本就运动量大,容易出汗,像他还好,每晚回家都会把制服洗干净烘干,但要是像林俊勇这样没什么人管的糙汉子,衬衣外面看着还好,可一翻开领子,那就是黄黄的一层汗渍,日积月累下来,漂白粉都漂不干净。
其次,白色就不适合在行动时隐匿身迹,韩国禁枪,倒是没什么被当成靶子射杀的危险,但遇到一般的、也是最常见的小偷小摸,人家小偷也是有眼睛的,远远看着你这一身白得晃眼,早溜去其他地方行窃了,实在不利于提高精准打击犯罪行为的效率。
最后,白色的勤务服还跟交通警察的勤务服撞色了,民众当街遇到困难时往往很难区分究竟该去找谁求助。
当初设计这套制服的人真没脑子,现在终于想起改变了,崔承安举双手赞成。
反正开会挺无聊的,他干脆摸出手机,偷偷藏于桌底,打算现在就登录内网提意见,刚打开内部APP,一个念头闪了出来——
善栩哥说过想搞钱从衣食住行入手,这事儿有没有搞头?
警方可没有工厂,不生产制服,就像学校校服由签约校服厂商提供一样,警察制服也是由主管警察部门的行政安全部统一对外招标,要更换制服样式,说明行政安全部对现有承包商并不满意,多半是要重新招标的。
当前韩国境内包括警官、战斗警察、义务警察及其他雇员在内,总人数超过了16万人,总统府在今年1月份还出具了一份报告,计划每年额外多招聘4000名警察,制服是可消耗商品,为超过16万人提供制服,这绝对是一笔数目不小,且稳赚不赔的生意。
崔承安在行政安全部可是有绕来绕去的关系啊,那位上回被养父敲打时,就在他家客厅做客的不知道出自什么部门的金室长,就是行政安全部的长官,在此之前,他也偶尔随养父拜访过该部门的几个实权人物,崔承安那时候年纪尚小,并未留心这些人的来历官职,但现在想想,他是不是也有资格参与一下竞标?
这个念头刚一在脑子里扎根,崔承安立即就把它赶了出去,他太想当然了,就算有关系,可他既没有生产线,也不认识什么设计师,就连启动资金都无,光靠脸面去竞争吗,韩国又不是他家的玩具。
不如让林俊勇去卖红薯,好歹赚个第一桶金。
就提提意见就好,崔承安刚敲了两个字,手机里收到一条新的Kakao Talk消息提示,发件人的名字有些刺眼,哎一西,失踪人口回归了呀。
【怎么这几天都不联系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金泰妍这姐又开始装失忆了,手段如此简单粗暴令人发指,崔承安险些气笑。
“全体起立——!
敬礼——!”
例会结束了,他赶紧收起手机,站得笔直随着众人朝着主席台方向敬礼,礼毕,散会。
韩课长找上了他。
“崔警监。”
从这个称呼来看,是有重要指令要下达,崔承安赶紧立正站好。
“回去准备一下,手头上还有什么工作都先搁置,有新的任务,下周一由厅长nim亲自带队,厅里会组成一个学习交流小组,去各地方警察厅交流经验,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好好干,未来都是你们的。”
不是之前开会的时候还在说议员选举期间,各部门要严守岗位吗,怎么就突然出外差了?
崔承安疑惑不已,可接触到韩课长别有深意的眼神,他突然心有所悟,莫非,厅长想要出去躲清静?
他虽然一直跑腿打杂,可该听的该学习的一项没落下,最近政治敏锐度高了不少,警察部队是严格政治中立的纪律部队,但保不齐就有某些利欲熏心的政治人物在选举期间想要拉拢或者利用警察部队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情出来。
警察部队再中立,可也是由人组成的,人活在世上,心中总有自己的小九九,有人就会有派系,有派系就会有斗争和分歧,厅里早就派系林立,厅长管不了那么多,干脆眼不见为净,反正出事了他一句人不在就能撇清所有关系。
至于让他跟着,那应该是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多半就是韩课长想让他镀个金,增加点资历。
“康撒哈密达。”
崔承安的感激真心实意,对比在警署的待遇,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忙着回去整理手头的工作,其实压根没有什么工作可以整理。
但总之,他没有回金泰妍消息。
年下也是有脾气的,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软蛋!
第78章 忍者金泰妍,参上!
釜山的风是咸的,带着潮湿的记忆。
“努那......”
金泰妍回过神,微微眯眼盯着面前绝对陌生的一张脸。
“你......叫我什么?”
“泰妍努那,拜托可以把名字签在我胳膊上吗,再加一句撒浪嘿,我会纹起来妥善保存的。”
面前的粉丝看着并不年轻,他努力把脂肪囤积的稍显厚实的胳膊伸到金泰妍面前,脸色因兴奋而涨红。
金泰妍略微不喜,皱了皱眉。
因为一个小小的面部表情管理不善,敏感的粉丝被激怒,大声嚷嚷:“Mo呀,比你大就不能叫你努那吗,你应该很喜欢年下吧,每次跟后辈团们互动都表现得很开心,说什么喜欢肩膀宽的大前辈,别卖人设了,指不定就跟林允儿一样私下......”
“你闭嘴!”
第一个跳出来与粉丝硬刚的是郑秀妍,签售会现场的工作人员晚了一步,但还是很尽责强拉硬拽着把情绪激动的粉丝拖了出去。
在场的粉丝惊讶之下或窃窃私语,或愤愤不平,少时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签名,她们私底下肯定会怒斥粉丝的,可在公众场合,维持粉丝喜爱的形象肯定是当爱豆的第一要务。
“西卡欧尼,闹木闹木勇敢哦,网上总说你跟泰妍欧尼不和,我就从来不信,话说回来,欧尼戴的发卡是哪里买的啊,颜色好可爱。”
粉丝的彩虹屁让郑秀妍颇为受用,她骄傲昂起大额头,又拨了拨头发,让发卡更显眼,之后才笑着回复道:“我才不惯着那些人,说话太过分了,wuli允儿又没惹到他......”
郑秀妍没有刻意收声,于是声音零零散散,全部钻入了金泰妍耳中。
自第一场签售会以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俩总挨着坐。
为了允儿吗?
金泰妍有些疲惫微笑,她总是搞砸一切,无论队内,还是队外,无论事业,还是生活......
今天是4月11日,星期五,到釜山的第一天,与西卡冷战的第35天,没收到崔承安回讯的第11天。
“欧尼,别把那种人的话放在心上。”
等待签名的粉丝安慰她。
“阿尼哟,哈哈哈哈哈哈......这是送我的吗,一扑哒。”
金泰妍发出大妈笑,表情夸张戴上粉丝送的忍者帽,至少,面部表情管理是她自己的,她还可以控制。
一场签售会结束,少时们获得了短暂的自由行时间,当然,在釜山这样的大城市她们出行依然需要保持低调,自由是有限制的。
郑秀妍躲在房间里跟节目组团队召开视频会议,她签售结束要跟妹妹联手录制一档综艺真人秀,每天都有大小策划会要开,林允儿去了摄影棚拍广告,她剧扑了到现在也没接到什么新的剧本,但国民度不减,广告邀约不断,徐贤轻装打扮,独自去了当地博物馆学习,这是几个单独行动的人。
而剩下的几个打算找家高档海水浴场洗泡泡浴,金泰妍婉拒了成员们的邀请,被说扫兴她也听之任之,她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盯着手机发了老半天呆,那句“可以说说话吗”每天都想发出去,可每天都发不出去,再闷下去真的会闷坏的......
粉丝送的忍者帽她真的很喜欢,只露出个眼睛就不需要做任何表情管理,金泰妍抓起帽子,出了门。
-----------------
崔承安站在酒店门口,打了个哈欠,风卷着沙子钻进了他嘴里,他呸呸呸几下尽数吐出,真的好咸。
他现在人在釜山,釜山地方警察厅前面有广域二字,级别上与首尔特别市地方警察厅齐平,因此两厅的交流规格定得很高,招待吃饭的地方也很高档。
崔承安资历尚浅,还没资格与厅长一级的人物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但也因此自由很多,他吃撑了,告了个罪就溜出酒店吹风,可釜山的风明显比首尔的风粗粝不少,刮得脸生疼,他还不想马上回去,干脆沿着有树遮挡的长廊漫步消食。
这是一条比较偏僻的海边步道,釜山人不常来这里,因为这一片高档餐饮较多,消费水平很高,外地游客也不常来,因为比这片海滩风景优美的地方多得是。
所以到底是谁撑起了这片区域的高消费,崔承安觉得可能是公款吃喝需要找个低调点的地方。
他现在肚子里塞满了帝王蟹,走起路来都像螃蟹似的横行霸道。
前面不远处出现了另一个横行霸道的人,个子小小的,戴着一个可笑的头套,手里拿着两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冲着满地的海沙猛扑猛砍,惊得路过的鸟都不敢靠近。
谁家的熊孩子跑出来练双刀啊?
崔承安皱起了眉,吓吓鸟倒无所谓,但方才吃饭时听说晚点会涨潮,小朋友没人照看的情况下在海边玩沙子很危险的。
“那个小孩儿!”
崔承安大喊。
忍者沉溺于练功中,没理他。
“喂,叫你呢,你家大人呢?”
崔承安又朝着飞沙走石的方向小跑了几步,迎面飞来一颗小石子儿,他险险侧身,避开了忍者的暗器,可没料石子儿后面还跟着沙,崔承安躲闪不及,被沙子扑了一脸。
啊呸呸呸!
今天非得收拾熊孩子。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如闪电般伸出,一把钳住了背着他抽打沙子的熊孩子,嘴里习惯性跑火车:“知道我是谁吗,江湖人称玉面小郎君,束手就擒吧!”
忍者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咚咚。
“玉面......小郎君......?”
崔承安觉得自己见了鬼,反应过来以后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泰妍......泰妍努那?”
不是,你外号小鬼队长,所以就必须跑这种地方来装神弄鬼吗?
那郑秀妍外号冰山公主,她会不会每天在家cosplay Elsa女王?
“玉面小郎君?”
忍者金泰妍手拿着木棍笑得前仰后合,崔承安的脸黑了下来,比黑夜更黑。
“你怎么在这里?”
金泰妍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花,奇怪问道。
崔承安不答,只稍微后退两步,与她拉开距离。
金泰妍愣了一下,又问:“是工作调到釜山了吗?”
她自问自答:“应该不是吧,还是说......跟谁约在这边约会了,是......”
她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话题:“西卡约你吃饭,你去了吗?
应该去了......西卡那天心情很好,当我不知道那条高赞评论是谁发的吗,也就只有那家伙手机里才会存着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旧照片。”
崔承安沉默不语,有些话题时间过了就没有讨论的必要,就像有些人如果非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那他也没有配合的必要。
“釜山的海好大啊......”
“努那再见。”
崔承安打断了金泰妍很没有文化水平的感慨,转身就走,年下年轻气盛,火气旺,气还没消。
金泰妍没有追他,崔承安面无表情地想或许回去以后就彻底断联了,无所谓,他努那多得是,漂亮端庄的有,会搞笑的也有,就连抽风型的都不缺!
走出了很远,或许也没有多远,总之他没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只有远方驶过的游轮奏响了汽笛。
呜——!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