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承安没有想到厅长会主动提出让他换个位置实习,他不知道这其中有何深意,或者只是觉得他合适,索性露出个憨憨的清澈笑容,避而不答。
“说笑罢了,是个好孩子,回去吧。”
厅长下达了逐客令,崔承安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返回了自己房中,这场召见莫名其妙就结束了,堂堂厅长见他一面只为开个玩笑?
崔承安宁愿相信厅长想潜规则他,都没开玩笑离谱。
这些上位者说话总是云里雾里,话里藏话,崔承安躺在床上琢磨了半天,也只模糊感觉厅长似乎是想试探些什么,可具体是什么,他就真不知道了。
然后手机响了,是一条kakao讯息。
【我快过生日了,礼物不要哨子。】
少时老二的风格还真是跟老大大相径庭,相当之直爽。
问题是风格如此直来直去的郑秀妍,为何总对他的过去避而不谈呢?
崔承安那天被她一顿骚操作搞神以后回去一反省,陡然发现自己想问的问题居然一个都没问出来,这姐明显不擅长隐藏心思,可一通胡搅蛮缠下来,居然乱棒打死了老师傅,让他这个警校优等生束手无策。
话说郑秀妍几号生日来着,这种小事要是拿去问她,多半会挨一顿臭骂,崔承安上网查了查,4月18日,确实很近了,可惜他人不在首尔,想送礼都送不了。
【我在外出差,当天回不去。】
【不会是想逃避送礼吧?】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崔承安干脆拍了一张酒店的布局图,发了过去。
这姐回消息速度相当之快,基本等同于秒回,换句话说,不过脑子。
【一个人?】
【还有个同事,洗澡去了。】
【男的女的,拍张照我看看?】
崔承安瞪大了眼睛,拍什么照,同事在洗澡啊,这姐有看裸男的爱好不成?
而且,这姐是真管得宽,崔承安有记忆以来也没表白失败过,准确的说,他就没跟谁表白过,都是人家贴上来的,所以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表白失败会自动多收获一个妈。
想来也挺悲凉,他都没表白过,却收获了两段被甩的经历,一段没有记忆,一段就发生在不久前,实在是不能想,一想就很气,甚至对少时从路人粉转黑了。
黑子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弯下腰低下头,对准被磨砂玻璃遮住了大部分、但还是会露出毛绒绒小腿根和大脚板的同事拍了张浴室照,发了过去,不是要看嘛,满足!
【呀!你要死了是不是!!崔承安你给我等着!】
郑秀妍的风格还是这么泼辣,不过攻击性不强,甚至还在文字后面发了个气鼓鼓的表情包,崔承安觉得她心情貌似不错。
【努那今天有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开心倒也算不上,不过泰妍主动找我说话,我赢了!跟你说这个干嘛,反正你也不懂。】
崔承安确实不懂,他也不想懂,更不想听到金泰妍的一些破事,于是手机一甩,被子一盖,呼呼睡大觉。
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七半,没有通知集合,崔承安洗漱完毕,独自去到外面跑了几圈步,又慢走了十几分钟,回来冲了个澡,再去到餐厅享用了一份丰盛的早餐,时间临近八点,学习小组一般八点半集结。
“所有人员注意,所有人员注意,立即返回房间待命,无令不得外出,再通知一遍,所有人员注意,所有人员注意......”
广播声在头顶响起,发生什么事了?
崔承安匆匆返回房间,同事已经打开了电视,一脸严肃盯着屏幕不语。
“本台消息,名为‘红灯号’客货轮在全罗南道珍岛郡海域遇险,政府已经全力组织人手实施救援,请民众们保持镇定......
该船总长145米,款型22米,据已知消息,船上共载客476人,多为学生......”
崔承安霍地拉开了房门。
“承安,干嘛去,上头说不准出门。”
“我就是去找上头申请赶赴救援啊,新闻里不是说要全力组织人手吗,我们离珍岛郡很近的,警察不就该这种时候挺身而出吗?”
崔承安急急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离开房间。
第81章 让子弹飞
“崔警监请回吧,厅长nim正在开会,看在崔警监没什么工作经验的份上,此次无故外出不予记过,不过,仅此一次。”
崔承安被厅长办公室秘书挡了回去,他有些魂不守舍折返,电视里的新闻依然在继续播报。
“......现场发来最新消息,船体已开始倾斜,海面雾气环绕,能见度很低,虽然遇险位置距离陆地仅几公里,但施救难度不小,我们英勇的海警救援队不畏艰险,已经抵达现场展开施救,民众们请稍安勿躁,我们相信本次救援行动......”
“相信个西八,为什么救援船都停在岸边......”
有愤怒民众闯入镜头内咆哮,信号切断了几秒钟,再切回现场时,已经是记者在拍摄救援直升机起飞的画面。
“哈哈哈哈,演播事故......”
同事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反正电视上说了没什么大问题,所以也不必过于忧心。
“承安啊......”
他打算询问一下崔承安刚刚违纪出门有没有挨骂,如果没事,他其实想出门买包烟的,谁知头刚一扭,只来得及看到房门“哐当哐当”的晃悠。
不是吧,还来......
啊——呜——啊——呜——
尖锐的警报声穿透窗玻璃传了进来,同事吓了一跳,赶紧冲到窗前往外望,一辆警车正从停车场方向猛窜出来,车顶的红蓝警灯疯狂旋转。
西八,疯了吧!
同事赶紧关好窗,关好门,关掉电视裹着被子躺好,反正他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崔承安开着车冲出了疗养院,门口的栏杆被他撞断了半截,可车速丝毫没有渐缓的迹象。
船体已经发生倾斜,意味着离船身完全沉没最多不过三个小时,从光州到珍岛郡车程1小时50分钟,但他开着警车,上了警报灯,油门踩到底的话,时间可以缩短至少50分钟。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电视里含泪咆哮的民众深深刺痛了他,虽然不知道去了能做些什么,可他既然在这附近,既然还披着这身警服,就不能什么也不做。
电话响起,崔承安不想接,可看到来电人是养父,他还是接了起来。
“立刻回去......”
话没有说完,崔承安挂断了电话,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挂断养父电话,可事到如今,顾不得那许多。
弦已离弓,不到目的地誓不罢休。
9点10分,崔承安抵达了事故发生地,现场指挥调度一片混乱,着军装的着警察制服的着西装的在警戒线内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警戒线外,不少人哭天抢地。
他套上制服长驱直入,无人拦他,可想找个人问清楚情况,却也无人搭理他,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救援队出发了吗,有获救民众吗?”
崔承安逮住一个路过的扛摄像机的大哥,厉声问道。
“都在那边停着呢......”
大哥撇撇嘴,指着港口处一溜的海警船,他心有不满,干脆抱怨了起来:“说什么要等上面的命令,还说什么雾气大看不清方向,前方海域状况不明,贸然施救更危险,就连渔民自发想去救援都拦着不让.......”
大哥骂骂咧咧走了,崔承安仰着脑袋向海面眺望,海上确实有雾,离个几百米的地方便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可西八的开近点不就什么都能看清楚了吗,这里是近海航道,难道还怕撞上什么暗礁不成?
身后有人拍他肩膀,崔承安回头,是一个身着海警制服的长官。
“你是哪个单位派遣来的,算了算了......”
他摆摆手,指着警戒线方向,不由分说把崔承安推了过去。
“稳住他们,别阻碍了我们的救援工作。”
稳住谁?
崔承安心头那一点小小的疑惑,在转过身触碰到警戒线边缘时,瞬间被一股绝望的气息吞没。
警戒线在他眼前剧烈地晃动,线的另一端,是密密麻麻、或仓皇、或悲怆、或愤怒、或哀嚎的人群。
“我儿子,我儿子还在船上,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他还活着吗,我就想知道他还活着吗!!!”
“哎西八!我天天出海,这点儿雾压根不算啥,我船能跑,为什么不让跑?”
“蛀虫,你们都是蛀虫!税金都用来养你们这些废物了!”
“啊爸......我要啊爸回来......”
愤怒的声讨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试图冲击警戒线,被几个同样脸色难看的警员死死拦住,双方推搡着、叫骂着,场面混乱不堪。
当有人终于忍不住动手的时候,警员抽出了警棍,崔承安裹挟其中,也近乎职业本能地扬起棍子。
声浪突然滞了一下,一个声音悲鸣着:“广播里说,船侧翻了......”
那一瞬间,愤怒的火焰褪去,悲伤如冰冷的海水,从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人身上无声蔓延,汇成一片泪海,沉重得让人窒息。
崔承安被这炼狱般的景象钉在原地,他想开口解释,想安抚,想告诉他们相信救援队,可喉咙滚了滚,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脑子里面只存留着一句话:“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助纣为虐的。”
他握紧拳头,抿紧了嘴唇,下一秒,手一松,警棍落在地上,崔承安转身朝着救援船队跑去。
侧翻,意味着有效救援时间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他跑向了离他最近的那艘船。
“什么事?”
有海警拦住了他。
“我有要事汇报。”
海警上下打量了一下崔承安,注意到他肩膀上的两朵小木槿花,态度稍微好了点。
“这里是海警搜救队专用船只,你们指挥官不在这边,找错地方了。”
“我就是带着指挥官的指令来的。”
“文件带来了吗?”
“是口令。”
海警狐疑地看着他,崔承安虽心急如焚,却勉力保持镇静。
正眼神拉扯着,船舷上有人发话:“舰长nim让他上来。”
一架网式梯抛了下来,海警让开道路,崔承安沿着梯子上攀,刚一落地,就被前来接引的海警带到了驾驶舱。
舰长跟几名海警官员正在低头研究航行路线,听见动静头也不抬道:“指挥部那边有什么新的指令?”
“开船,救人。”
崔承安沉声道。
几名海警官员面面相觑,然后舰长哈哈大笑:“你就是崔承安吧,前几年赴宴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胆子确实够大,连假命令都敢传,行了,念在有旧的份上就算了,回去吧,别让你家里人担心。”
舰长话语轻松,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宽容和一丝不以为意,他挥挥手,示意崔承安可以离开了,注意力重新回到桌上的海图。
然而,崔承安没有动。
“我说——开船!救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舰长和几位海警官员终于抬起头,脸上的不悦和困惑在抬头的一瞬间变换成了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