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的时候应该微笑还是板脸,打招呼的时候应该叫“努那”还是直呼姓名,说话应该用幽默的方式还是冷嘲热讽,锅里的粥应该再热热还是直接给她灌凉的?
崔承安很少纠结,但他现在真的很纠结。
脑子里一阵乱七八糟的想法,不然还是先睁眼吧,之后随机应变,可当崔承安想要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萦绕在自己面前。
她好像在看他?
那就再等会儿吧,毕竟他好看而自知,说不定这女人烧糊涂脑袋了一时把持不住就吻了上来,崔承安,其实也相当怀念釜山的那个重置口腔温度的吻。
她的气息紊乱扑在他的唇齿间,睫毛扫过脸颊,带起细微的颤栗,那本应该是一个告别的吻,却在他心中刻下了隽永的印记。
她没有吻他,但手伸了过来,轻轻掀开他的外套内侧,指尖划过内搭T恤,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
崔承安先惊后喜继而担心,年下很强,病娇年上受不受得了?
他再次纠结,可纠结的内容已经变了,是理性的点到为止好呢,还是本能地融化她?
怕就怕,点到很难为止。
指尖还在移动,停在了他的胸口处,崔承安只感觉外套内侧的衣兜轻了一下,那股夹带着暧昧的气息陡然离他而去,沙发重新尖叫了起来。
金泰妍,胆小鬼!
一点都不懂得得到男人的心就要一鼓作气得到他身体的道理!
崔承安睁开眼,顺着一路洒落在沙发上的身份证件、警官证、出入门禁卡、不知道谁递过来的名片,追寻到了一只不那么小的、胖乎乎的、白生生的脚丫。
粉蓝色的指甲片在他眼底留下惊鸿一瞥,随后这只脚滑落在地上,与肢体的主人汇合,像一只仓皇逃窜的仓鼠,跌跌撞撞向着卧室方向奔去。
崔承安默默看着,既没出声打趣,也没有要帮扶的意思,直到逃跑的人终于扒在走廊门框前喘气,下意识回过头,眼神就这么对上了。
她的眼里有狼狈,他的眼里什么也看不清。
“我......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金泰妍已经数不清自己第多少次顾左右而言他了。
崔承安嘴角抽搐了一下,眉头极其隐晦地挑了挑,开口道:“徐贤努那给你熬了粥,吃点补充了力气再跑。”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想法。
金泰妍抱着门框犹豫,于是崔承安走了过去,既不是用背的也不是用抱的,手稍微用力一勾,就把小小的一坨拦腰勾了起来,夹着她把人放到了沙发上。
“等我,敢走我就把你门踹开,你有权利报警,但出警的人一定是我。”
金泰妍裹着被子鼓着脸,小眼睛小鼻子皱成一团看起来就可怜巴巴,崔承安没心软,但给她把粥加热了。
把粥端出来的时候也没喂她,眼神威逼着她吃了两口,他也不管不顾给自己舀了碗粥呼噜噜灌进嘴巴里,清甜南瓜粥下肚,冰冰凉的心里慰藉了不少,果然,人还是得自己给自己取暖。
“金泰妍,我呢,在被你拉黑,又被你放出来,再被你夺走初吻,最后被你抛弃,看着你近一下、远一下的这段日子里,已经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了,我啊......”
“你被我夺走初吻?”
金泰妍打断了他,脸上带着荒诞又不可思议的神情,可语气里的慌张但凡长了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姐又想转移话题,但崔承安今天既然来了,想说的话就必须说出来。
“你别管是不是初吻,反正我呢,确定我喜欢你,喂喂,你现在不要用这种漫画少女一样的表情惊讶看着我,我喜欢你表现得很明显,不信你看不出来。”
金泰妍迅速闭上嘴巴,刻意瞪大的眼睛慌乱瞟向别处,苍白的脸颊也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惊讶是故意的,但心跳是真实的,慌张同样也是真实的。
“这种事......干嘛这么坦坦荡荡就说出来了......”
她胡乱吸着粥,嘴里说的话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些什么。
“喜欢金泰妍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干嘛不能说?”
崔承安摊开手,又定定望向她,“好了,我表白完心迹了,现在轮到你了。”
第100章 狗哨的传人
【喜欢崔承安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可任金泰妍如何努力张开嘴巴,都发不出一言半句。
是太累了吧,还是病人呢,脑子都晕晕乎乎的,好像睡觉才是更好的选择......
金泰妍下意识想躲,可她放下瓷碗,脑海里搜索着那些用来逃跑的借口时,余光却扫到了崔承安望过来的眼神。
他的目光清澈、真诚、温和,有迷茫,却不带一丝逼迫。
他不是希望她回应他的表白?
金泰妍除了不能回应爱,什么都可以回应,她不能接受自己刚打着组合的名义结束一段恋情,又义无反顾投入到下一段恋情中去。
可下一段恋情中的另一个主角又真的很合她心意,进一步没资格,退一步不舍得,离得近了点,暧昧就在克制中野蛮生长,可当真的疏远时,又会忍不住递去一封言不由衷的信。
这就是金泰妍全部的想法,贪心又不贪心,想说又不敢说。
但若是面对如此真诚的目光,她还什么都不说,那金泰妍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任何爱。
“我很害怕......害怕变成无缝衔接的坏女人,害怕变成粉丝口中不负责任的组合队长,害怕成员们异样的眼光......”
说出口的那一刻,金泰妍恍然发现,她期盼听到的回答是“我等你”。
“原来如此啊......”
崔承安的语气听上去很轻松,金泰妍愣了愣,赶紧捧起碗埋头喝了口粥,遮掩住失望的表情。
哎一西,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别扭,因为若等来的回答是“我等你”,那她就会立刻摇头说“不用不用”。
“其实努那说出来会不会心里舒坦很多,总憋着不就憋出病来了吗?”
“你是说……我有病吗?”
金泰妍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谁知崔承安摇头否认:“我又不是医生,只是觉得自从努那生日以后,相处起来的气氛很尴尬,怪别扭的,你看,我才21岁......”
他停顿了片刻,金泰妍再次从碗口露出小半张脸,觉得下一句肯定是“多等努那几年也没问题”。
这个要怎么回答呢,说不用显得矫情,可说好又不免自私,哎一古,好纠结。
“明明可以好好谈个恋爱,但又担心跟别人交往了努那突然跟我表白,现在知道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那我就放心了。”
金泰妍咬着唇,突然觉得这剧情的走势很奇怪。
她应该松口气,可心反而紧了紧。
“再测个体温吧?”
崔承安突然转移了话题,他顺着沙发把证件一张一张捡起来,检查了一下,发现少了张护身符。
“努那是不是把我的游戏卡拿走了,哎一西,那张卡很稀有的。”
崔承安把温度计递给金泰妍,不待她反应过来,就笑着道:“不如交换。”
“Mo?”
“那个,”
崔承安指着她裸露的脖颈,“虽然狗哨是我送出去的,但努那既然更喜欢游戏卡,就拿狗哨来换吧,qinjia,那个挂在脖子上,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拉扯我呢。”
金泰妍觉得不用测体温了,她一定是红温。
“我可能不会爱你”意味着“我可能爱你”,苦涩而又甜蜜,索要狗哨则意味着“我不想当你的兵”,可你明明说要当一辈子的......
她咬着唇,想要看清蛮不在乎说着混账话的人是不是在开玩笑,可犹豫再三,又生气地想这些话就算开玩笑都不应该说。
不应该生气的,可真的好生气……
“这个吗?”
金泰妍毫不犹豫把项链扯了下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平白生出了很多的力气,走得动路,拉得开阳台门,还能手一扬就把项链扔了出去呢。
“项链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米亚内。”
金泰妍咬着后槽牙微笑,崔承安跟她说过不要随便说“米亚内”,可他先说话不算数,她也不要算数。
崔承安望着窗外,面无表情。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真的受伤了,在他睁开眼,看到金泰妍逃跑的那一刻。
【金泰妍,我呢,在被你拉黑,又被你放出来,再被你夺走初吻,最后被你抛弃,看着你近一下、远一下的这段日子里,已经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这句话是他几分钟前说过的,应该改动一下,“初吻”只是戏谑,可以忽略不计,但他不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的心意不需要经历那么多才明白,他只是完全明白了金泰妍的心意。
她或许主观上不想推拉他,可客观上,她一直在推拉他。
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还是凭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崔承安完全理解金泰妍想要逃避的心理,可理解,不代表他就要接受被推拉的命运,金泰妍后退五十步,他可以追她一百步,因为喜欢一个人向着她跑999步都没问题,可要是忽远忽近,那恕他不奉陪。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在感情里很小气,你让我受伤,那我也伤害你。
崔承安望着窗外,觉得报复成功好像也没有多开心。
再也不送人狗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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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秀妍把车停靠在宿舍楼下,盯着通讯录里“Ethan”的名字发了老半天呆。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约崔承安出来聊聊,其实早就想找他了,之前就说从日本回来找他的,但那会儿她只是单纯想见到他,因为有6年没见到过了,所以一有时间,总是想弥补消失的时光。
可现在她想见他,只有一个目的,帮助崔承安恢复记忆,不需要恢复太多,只要他想起秀晶,她就带他去见妹妹。
或许,把过去三个人的故事说给他听,他可以记起来些什么。
郑秀妍深吸一口气......
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拨电话的决心换成了土拨鼠的尖叫,余韵在封闭的车内空间里回荡了好一会儿,郑秀妍才睁开眼睛,盯着挡风玻璃上一个清晰的小白点,怒火冲天。
谁啊,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啊,高空抛物很恐怖的好不好,就算没砸到人万一把人吓病了哦多尅?
她猛地解开安全带,用力推开车门,老钱风乐福鞋急促敲击着地面,几步就绕到了车头。
好消息,玻璃很结实没有砸裂开,坏消息,找不到理由换车。
郑秀妍气呼呼环视四周,想看看能不能找出凶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车头前方的地面,离轮胎不远处的路面上,似乎有什么在闪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郑秀妍弯下腰,脸几乎贴在了膝盖上,然后她蹲了下来,指尖捻起地上的银项链,八字眉凑在了一起。
这条哨子项链可是金泰妍私底下最爱戴的,来自于崔承安之手的生日礼物。
近距离仔细看还是这么丑!
没品位的人送了没品位的队友一条没品位的项链,可是她生日的时候连没品位的东西都没有收到过,真是又不想找他了!
郑秀妍嫌弃的收起项链,随手往后视镜上一挂,觉得这么丑陋的挂件拿来辟邪最合适不过。
至于还给金泰妍?
哈,开什么玩笑,哨子上又没刻主人是谁,无主之物,掉到荒郊野外,谁捡到就是谁的咯。
至于金泰妍为什么要扔项链?
哈,她又不是金泰妍,想那么多为什么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