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刷卡买单,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美钞,放在吧台上。
“啊......太多了,不用不用!”
魏柯吃了一惊,手已经摸到了钞票上,口中却下意识用上了过年时候婉拒压岁钱时的话语。
“其实......我今天是来道别的,谢谢你,在我离开前让我听到了自己组合的歌曲。”
“道别?跟......跟我吗,你以后不来要塞高地了?”
魏柯顾不得收钱,结结巴巴问道。
“跟一个过去的朋友......”
郑秀晶微笑鞠躬,转身离开。
她不能再骗自己了,那天在光华门出现的,绝对绝对绝对是Ethan。
就算他长高了,眉眼长开了,穿着警察的制服,散发的气息也与过去有了区别,但她不会认错的。
Ethan就是Ethan,即使这个世界上有概率存在两个样貌相似的人,即使整容技术越来越发达,但Ethan是不可复制的。
郑秀晶没有去警察署挨个打听询问,首尔的警察署那么多,可Krystal只有一个,他若有心找她,比她找他方便多了。
他一直没有找她,只能说明,他不想见她。
【那我也不要你了。】
郑秀晶沿着坡路缓缓上行,走到了熟悉的建筑面前,风铃她要带走,顺便把所有念想都收走。
挂风铃的灌木丛处被围了起来,远远瞧着有个土坑,旁边还立着障碍锥。
维修?
那她的风铃......
郑秀晶撒腿朝着灌木丛方向狂奔,及至近处,她想也不想跨过围栏线,往缝隙处一看,吁了口气,风铃还在。
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她弯下腰,小心翼翼拨开枝叶,一个接着一个解着挂绳,当拿到最后一个风铃时,她目光落在下端的日历纸上,突然愣住了。
那上面多了几行小字。
【我曾在这里居住过,或许我们认识,无论你是谁,请务必联系我。
电话:xxx
我是Ethan。】
Ethan......来过?
郑秀晶呼吸一滞,她攥紧风铃,紧紧盯着日历上的那串数字,1秒、2秒、3秒......她松开拿着风铃的手,又手忙脚乱把之前的几串风铃重新挂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拿出手机,照着日历纸上的号码打了过去。
既然Ethan找过她,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他不是穿着制服吗,说不定在执行什么卧底任务,不方便相认呢!
电话“嘟”了几声,显示不通,她又拨了一遍,依然打不通,连号码都是假的吗......
郑秀晶仰着脑袋吸了吸鼻子,第三遍拨出,短暂而又无比漫长的等待后,铃声响起,像是来自于很远的地方,可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的仿佛就在眼前。
幻听?
才不是!
郑秀晶低下头,直到此刻才注意到她脚下不远处有一个大坑,铃声,正是从这下面传递了出来。
下一秒,一顶鸭舌帽冒了出来,眨眼间,一个浑身沾满泥土的身影撑着泥坑跃了上来。
阳光刺眼,他的脸肮脏,身影却在发亮。
“混蛋!”
郑秀晶带着所有的委屈、愤怒、不解、漫长的等待和刻骨的思念,扑了上去。
那个身影晃了一晃,不再动弹,任由她撞进怀里,拿头顶他。
然而,这短暂的、仿佛凝固了时间的拥抱并未持续。
崔承安轻轻但坚定地将郑秀晶从怀里拉开,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一句解释或问候,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向土坑旁,弯腰拾起之前丢在一旁的折叠铲。
郑秀晶愣住了,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她错愕望着他的侧影,看着他一铲一铲地、机械地将坑边的泥土重新填回坑里,尘土在阳光下弥漫,可埋坑的人似乎对一切都视而不见,他只是动作有条不紊地铲土、扬起、落下,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和扑过来的她,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象。
她紧抿着嘴唇,默默注视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委屈硬生生咽了回去,满腔的怒火和质疑,瞬间被担忧取代,没有犹豫,郑秀晶蹲到崔承安身旁,双手捧起泥土扔进坑里。
崔承安铲土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更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往坑里填着土,直到坑被填平,泥土被踩实。
“Ethan......”
郑秀晶似乎想说点什么,可崔承安已经转身上了高尔夫球车,没有片刻等待,扬长而去。
她孤零零站在原地,手上还沾满泥土,衣服也脏兮兮的,一动不动,许久,她终于抬手抹了抹眼角,一屁股坐了下来,呆呆望着摇曳的风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或许半个小时,或许更久,那个消失的身影去而复返,逆着光站在了郑秀晶面前,伸手想要拉她起来。
“混蛋!!”
郑秀晶这一拳挥舞得比任何时候都果断,重重砸在崔承安俯下来的脸上。
“我丢下你一次,你丢下我两次,现在是你欠我,你再丢下我试试?”
她怒瞪着他,带着哭腔的控诉还没有完全收声,就惊恐地看到眼前的男人一声不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他动也不动。
第121章 从地狱醒来
“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好好活下去......”
“快进去,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知道吗,跑!一直往前跑,千万不要回头......”
“长安......我的儿子......妈妈爱你......”
十五岁的少年双手死死抵住头顶的门板,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推去,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瘦弱的肩膀因发力而颤抖,但无论怎么使劲,门板纹丝不动。
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卧床不起、弱不禁风的母亲,此刻像磐石一般死死坐在门板上,用她仅存的力气压住了这唯一的出口。
咚——咚——咚——!
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有人开始砸门,随着“轰”的一声,脚步声嘈杂了起来,紧接着,一连串急促而又陌生的语言传入耳中。
他听不懂这些,只是本能想到了年幼时期欺负辱骂过他的那些人,身体不自觉抖动得厉害,一个站立不稳,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记忆的碎片在疼痛与黑暗中沉浮。
跑!
这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混沌的意识,成为唯一清晰的指令。
身体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蠕动,腿仿佛不是腿,他只是在爬,凭着本能逃避。
跑......
又能跑去哪里?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刺破了求生的执念,穿透尘土与黑暗,狠狠扎进了少年的心。
是母亲!
回去......要回去......
他猛地掉转方向,用尽残存的力气,朝着声音的源头,朝着那扇台阶上的门板,朝着那片绝望的地狱,拼命地爬。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刺耳的碎裂声,下一秒,刺目的光线射了下来,碎石与尘土簌簌落下,一张狰狞的女人面孔探了下来,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瞬间锁定了他。
女人朝身后喊了句什么,声音尖锐而陌生,接着,她便扑了下来。
恐惧再次攫紧心脏,他挣扎着想逃,可双腿却像沉重的枷锁,没爬几步,脚踝便被紧紧抓住。
就要被黑暗彻底吞噬了......
轰!!!
一声巨响,仿佛来自天外,又似在脑内炸开,模糊的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迎着他冲了过来,带着决绝的力度,猛地把身后的恶魔撞开。
然后,是一点寒光。
少年觉得自己像一片羽毛,在扭曲的光影和震耳欲聋的嗡鸣里被猛地提起,脱离了黑暗的地狱。
最后的意识是回头时的一片红光。
“妈妈......”
“追颂哈密达,我来迟了......”
长安沉入了无尽深渊,醒过来的是崔承安。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雪白的一片天花板,恍如隔世。
2008年9月15日,Ethan在首尔表白被拒,次日返回旧金山,9月18日,长安目睹母亲被害,家被大火毁于一旦,9月25日,崔承安在首尔的医院醒来。
火灾调查报告中提到的越南籍母子潜入宅邸并非为了行窃,而是被人雇佣的杀手。
宅邸内真正死亡的人数有三人,母亲引爆了制冷剂,与男性杀手同归于尽,死在地下室里的那具骷髅是女杀手,被赶来救援的老师金至真刺杀。
有人动了些手脚,或者收买了联邦探员,警方最终以越南籍母子意外被火烧死结案,而派遣杀手的人从始至终以为死的是长安母子。
那个动手脚的人应该是生父,而仇家势力庞大,所以崔承安必须改名换姓藏起来,不能让人发现他还活着。
好一个忍辱负重的父亲啊......
日本留学,与同样赴日留学的母亲相爱,毕业后双双留在日本工作,快要结婚之际却被财阀家的大小姐相中。
一头是真爱,一头是荣华富贵,生父全都想要,所以崔承安只能与母亲在旧金山偷偷摸摸生活,成为了同龄人口中从小就没有父亲的野孩子。
母亲温柔善良却体弱多病,她总说父亲有苦衷迫不得已,财阀大小姐逼得紧,不入赘失去的不止是工作这么简单的事。
不管什么理由,崔承安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当然,更不会原谅……
“你醒了?”
“哥?”
崔承安眨了眨眼睛,把满心的忿恨掩了下去,他想坐起来,可稍微动了一下胳膊,突感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再次晕倒过去。
“你别动,听我说。”
崔承训抽了个椅子坐在崔承安跟前,律师讲话就是条理分明,很快就帮崔承安捋顺了他住院期间发生的事情。
5月31日入住旧金山超豪华私人医院带阳台花园私人看护套间,6月1日崔承训打了个问候电话没接,6月2日没等到回复,他一顿连环call,Krystal接了电话,崔承训才知道崔承安昏迷不醒,当天就赶了过来。
6月3日老课长打电话说起某个节目的事,崔承训以哥哥身份替他请了病假,顺便把破节目推了。
6月4日崔承安苏醒。
但律师的身份抛开,哥哥说话就很啰嗦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放心,我没跟啊爸提起你晕倒的事,我一听说你在旧金山,立刻就知道又是为了那件案子吧,哎一古,我说你这孩子查案归查案,也要注意身体啊,虽然医生也没检查出来什么毛病,但总归要多休息少拼命,韩国少了你就没人查案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