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1994:巨导从私摄开始! 第137节

  刘叶靠在暖气片边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电视。

  他个子高,腿长,军大衣盖不住脚脖子,冻得直搓脚。

  “这戏绝不在演员,在台词”

  “你听听这节奏,包袱抖得跟说相声似的,一环扣一环”

  上铺的秦昊原本戴着耳机在听歌,这会儿也摘了耳机探出个脑袋:

  “我说刘叶,你真签了那个星海公司了?”

  “连每个月一百五十块钱的生活费都按时打?”

  “说了多少次,签了、签了,五年约”

  刘叶把瓜子皮往桌上的搪瓷缸子里一扔,语气里透着点得意,但面上还端着:

  “学费全包,毕业底薪加提成”

  “等哥们儿以后大红大紫了,请你们吃东来顺,羊肉管够”

  “你就嘚瑟吧!”

  党昊从旁边踹了他一脚,凑过去压低声音道:

  “不过哥们儿我前天去主楼水房打水,听见常莉老师跟几个教授在那儿发火呢”

  “说孙砂好歹是个拿了柏林银熊的国际大导”

  “回国不好好搞艺术,弄这么个不伦不类的搞笑剧,简直是‘斯文扫地’、‘自甘堕落’”

  “老师们都这样”

  刘叶撇撇嘴:

  “你出门扫扫去,胡同口卖煎饼的大爷都在念叨《武林》的台词”

  正说着,宿舍的木门被人“咣当”一声推开,一股冷风夹着雪气卷了进来。

  袁荃和章子宜一人拎着个暖壶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瞅。

  “看电视呢?”

  “借个光,我们屋的电视雪花太多了,看不清”

  章子宜也不见外,找了个马扎就挤了进来,眼睛盯着屏幕上的郭芙蓉,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

  “颜炳艳这回算是彻底红了”

  “我听师哥说,现在外面拍电视剧,只要沾上星海的边儿,片酬都得翻番”

  袁荃把暖壶放下,搓了搓冻红的手,

  “昨儿我去外面借电话,听人说张国荣都要来内地拍电影了,叫什么《红色恋人》”

  “连香港的大腕儿都往内地挤,孙导拍个情景喜剧算什么,只要有人爱看,能赚钱,我觉着那就是真本事”

  ……

  与此同时,在几条街之外的北京电影学院,气氛同样火热。

  96级表演班的宿舍里,郭小东正对着一块小镜子练表情,室友刘牧和高敬瑜在旁边打牌,脸上贴满了白纸条。

  门一响,隔壁宿舍的陈昆和黄小明溜达了进来。

  黄小明手里还卷着一本新出的《大众电影》,一进门就嚷嚷:

  “小东,你们老板上杂志了,说《武林外传》收视率破了三十三,现在广告商挥着支票本在央视门口排队呢”

  陈昆插着兜,腰上别着个崭新的汉显BP机,那是赵茗茗用公款给他配的。

  他走到郭小东跟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黄小明凑过来,一脸好奇:

  “听说《画皮》的特效砸了七百多万?真假啊?”

  “只多不少”

  陈昆压低了声音:

  “我在现场看过他们在绿幕前面比划,香港先涛数码和徐老怪的团队全在”

  “那阵仗,我以前连听都没听过”

  ......

  北影和中戏的学生们在暖气房里畅想未来,而在这座城市的边缘,打工人们正迎着风雪讨生活。

  清晨六点半,天还没亮透。

  东直门外的公交站台前,一辆黄面的按着喇叭呼啸而过,溅起一地的黑泥。

  周浔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那是窦蓬昨晚熬夜做曲子时披的,上面还沾着浓重的烟草味儿。

  她搓着僵硬的双手,跟着乌泱泱的人群,硬生生挤进了一辆开往房山的长途大公共。

  车厢里塞得像个沙丁鱼罐头,油饼的葱花味儿、劣质皮革的腥味儿和人们身上发酵了一宿的汗味儿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周浔找了个靠窗的缝隙,随着车厢的颠簸晃荡。

  她和窦鹏同居,不住公司宿舍,真的是挺辛苦的,可这姑娘依然这么坚持。

  累是真累,但一想到《画皮》里那个悬在悬崖边上的自己,她就觉得这满车厢的酸臭味儿都透着股子奔头。

  到了良乡的天工映画大院,排练室里的暖气烧得烫手。

  周浔推门进去时,黄博正顶着个光头,蹲在地上学猴挠痒痒,嘴里还发出“滋滋”的怪声。

  “博子,你干嘛呢?跳大神啊?”

  周浔解下围脖,扑哧一声笑了。

  “找人物状态呢,小周姐”

  黄博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常老师说我身上那点江湖气太重,得去油”

  “我这不寻思着,怎么能把那股子市井的浑劲儿和憨劲儿揉在一块儿嘛”

  “胡闹”

  门被推开,中戏退休的常老师拎着个大茶杯走了进来,脸板得像块铁板。

  老太太教了一辈子书,眼里揉不得沙子。

  “黄博,我说了多少次了,喜剧不是扮丑,是逻辑上的错位”

  “你一上来就挤眉弄眼,观众看了只觉得你像个傻子”

  常老师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还有你,周浔”

  “你的外形有灵气,但一到念台词,声音就全飘在嗓子眼儿”

  “你来上课,不是让你来当花瓶的,在镜头前,你的一呼一吸都得带戏,别把你在酒吧唱歌那一套带到片场来!”

  周浔顿时垮了脸,偷摸摸翻了个白眼,开始按照常老师的要求,从丹田发力练习发声。

  黄博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规规矩矩地站在镜子前,一遍遍地抠着自己最细微的面部肌肉。

  窗外,几辆拉着后期设备的卡车正缓缓驶入院子。

  同一时间,星海工作室二楼最深处的编剧部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放映机投射在白墙上的光束在闪烁。

  屋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大前门和红塔山的烟屁。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嫌弃烟味儿大,在里面倒了半杯水。

  王一民老爷子夹着烟,手指头被烟熏得发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身边的副总编肖一宪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屏幕上放的,是《画皮》的成片,草药村灭门片段

  没有凄厉的惨叫,没有夸张的血肉横飞。

  灰白的水墨滤镜下,村庄死寂一片,只有一滴极其鲜艳的、用CG渲染出的妖异紫血,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细微的血雾。

  紧接着,镜头猛地一转,拉出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远景:

  整个村庄被一股半透明的幽光笼罩,肃杀、凄美,让人头皮发麻。

  “啪”的一声,放映机被关掉,屋里的白炽灯亮起。

  几个写手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看明白了吗?”

  王一民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烟头遇水,发出刺啦一声:

  “以前咱们写聊斋,写的是‘一阵阴风惨惨,鬼影幢幢’”

  “咱们觉得这词儿用得好,有古意”

  “可你们看看现在这画面,人家不用‘阴风’这俩字”

  “人家用的是打光,用的是色彩对比,用的是电脑做出来的那点子紫光”

  肖一宪在一旁翻开面前那厚厚一沓《青凤》的剧本初稿,苦笑了一声:

  “老爷子,看了这成片,我怎么觉得咱本子,跟闹着玩儿似的?”

  “佟导要的不是文学作品,他要的是能直接塞给特效车间的‘施工图纸’”

  “知道问题在哪儿就行!”

  王一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重重地敲了两下:

  “《青凤》的基调,是‘痴情’和‘宿命’”

  “青凤是狐妖,小凡是大竹峰的弟子,这俩人的互动,不能再写什么‘暗送秋波’这种虚词了”

  老爷子转头看向底下的编剧部众人:

  “从今天起,咱们写本子,脑子里必须得装着摄影机”

  “比如狐火焚林那场戏,别光写火势怎么大,得写火光映在张小凡脸上是什么颜色”

  “那特效的紫光,打在树叶上的反光,得在剧本里用括号标得清清楚楚”

  “星辰车间那帮弄电脑的大学生不懂聊斋,咱们得把画面嚼碎了喂给他们!”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写手咽了口唾沫:

  “王老,那感情戏怎么写?佟导之前说,不要那种大喊大叫的”

  “留白!”

  王一民一拍桌子:

  “《画皮》里两人诀别那场戏,看懂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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