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黄土面子,风一刮,剧组上下的嘴里全都是沙子。
“咔!”
监视器后面,戴着草帽的孙砂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场心中央,丰腴的像个妖怪一样的刘小莉赶紧收了脸上那股子风情万种的笑。
她微微弓了弓腰,冲着对面的男演员连连道歉。
“对不住夏老师,我刚才走位偏了。”
刘小莉的态度摆得极低。
站在她对面的,是凭借《阳光》刚拿了威尼斯影帝的夏宇。
此时的夏影帝才二十出头,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
听见刘小莉道歉,夏宇脸都红到了脖子根,连连摆手:
“没没没,刘姐,是我的问题,我刚才台词慢了。”
哪是台词慢了,是这小年轻刚才看直了眼!
刘小莉这三十八岁的美妇的熟女风韵,哪里是他能抵挡的。
刚才那场戏,张一曼要对周铁男放电。
刘小莉那腰肢一软、眼波一横,旗袍开叉里露出的那一截白生生的小腿,直接把夏宇这毛头小子给看结巴了。
影帝怎么了?
影帝也扛不住刘女士贴脸开大啊。
“各部门补妆,五分钟后再来一条!”
“夏宇,你小子脑子里想什么呢?”
“你是周铁男,是个愣头青,别跟个软脚虾似的!”
孙砂毫不客气地在喇叭里训斥。
在国营厂干了半辈子的老导演,管你什么威尼斯影帝,到了他的片场,不行就得挨骂。
别看在他好大侄佟硕面前乖巧的很,在外面,他柏林银熊在手,连着三部电视剧大爆。
圈里面,还真没几个演员能在他这保住面子。
片场边缘的大树底下,刘文娟撑着一把遮阳伞,怀里牵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
十岁的茜茜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裙子,正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妈妈在土窝子里拍戏。
“这夏宇到底年轻,火候还是差了点。”
长影厂办主任刘瑞峰站在刘文娟旁边,手里夹着根红塔山,眯着眼睛看着场内。
“不是夏宇差火候,是.....”
刘文娟意识到失言,撇了撇嘴,从包里掏出一包九制陈皮,摸出一颗塞到了茜茜嘴里,转头看向刘瑞峰:
“你这趟来BJ,也看了半个月了,心里到底拿定主意没有?”
刘瑞峰猛抽了一口烟,叹了口气。
说是来剧组“考察”,其实他这半个月早把星海的底子摸了个透。
长影厂现在是个什么烂摊子他最清楚,田书记整天为了几万块的煤火费急得直跳脚,根本无力改变持续亏损的现状。
而星海呢?
光《武林外传》和《金婚》两把,就赚了老东家十年都赚不来的现金。
“我这把老骨头,离开长影,还能干点啥?”
刘瑞峰自嘲地笑了笑。
“在我这你还扯啥犊子”
“放心吧,佟硕说了,只要你肯来,星海的大管家就是你的。”
刘文娟把声音压低,凑近了几分:
“咱不谈虚的,你知道我去年在星海拿了多少分红吗?”
刘瑞峰一愣,看向她。
刘文娟伸出一根手指,翻了个面:
“一百二十多万!”
“嘶~”
刘瑞峰倒吸了一口满是黄土的凉气,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
“我在海淀买了套一百多平的商品房,还提了辆桑塔纳。”
刘文娟语气平淡,却像惊雷一样砸在刘瑞峰心头:
“老孙他媳妇儿,现在正满世界找中介,一门心思要把他家那大闺女送去美国留学。”
“这在以前的长影,咱敢想吗?”
刘瑞峰沉默了。
在体制内熬了一辈子,为了几块的报销单跟财务吵得面红耳赤,图个啥?
“小佟让你给我交底,是想让我干啥?”
刘瑞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他知道,佟硕舍得下血本,肯定是有硬骨头要啃。
“两件事。”
刘文娟正色道:
“第一,星海现在的摊子太大了,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对外的公关、审批、各种官方部门的协调,我一个女人跑不过来,得你出面调度。”
“第二。”
刘文娟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通县的方向:
“去盯着星辰特效的账。”
刘瑞峰皱眉:
“钟汉超和林长名手脚不干净?”
“那倒没有,但那俩花钱如流水啊!”
“小佟不管,咱们得盯着,再用人不疑吧,也得有个度,尤其是钱的事儿”
刘文娟咬牙切齿:
“五百万的预算,三个月就烧没了!现在动不动就要买工作站、建渲染农场。”
“小佟是个只看结果不管过程的,我拦不住,只能您去给他们套个紧箍咒!”
刘瑞峰琢磨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这活儿,我接了。”
晚上,剧组收工。
怀柔县城的一家羊肉馆子里,孙砂、刘文娟和刘瑞峰三人围着个铜锅涮肉,算是给刘瑞峰正式接风洗尘。
“老孙,你这《驴得水》选角,别的我瞧着都行,就这刘小莉,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刘瑞峰夹了一筷子羊肉,随口挑起了话头。
“演技生涩了点,毕竟是跳舞出身的,没受过科班训练。”
孙砂闷了一口二锅头:
“但底子真好,而且能吃苦。”
“你没看她今天在黄土里滚了一天,一句怨言没有?”
“算是个好苗子,调教调教能出来。”
刘文娟在旁边冷哼了一声,筷子在芝麻酱碗里戳得直响,欲言又止。
“咋了,有话就直说,这又没外人。”
孙砂看了她一眼。
刘文娟放下筷子,往门外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是觉得,佟硕看这娘们的眼神,不对劲。”
这话一出,老孙和老刘都愣住了。
“不能吧?”
孙砂连连摇头:
“小佟那小子虽然....”
“但刘小莉都多大年纪了。”
“再说了,刘小莉要是真爬上了老板的床,在片场还能这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
“早他妈翘着尾巴横着走了!”
“你懂个屁!”
刘文娟翻了个白眼,一副看透了男人的表情:
“前两年在厂里,那......”
“我看保不齐是她.....”
刘瑞峰嘬着牙花子,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觉得有些荒谬:
“小佟才二十二吧?”
“这刘小莉闺女都十岁了……”
“能么?”
“不要脸!”
刘文娟给这事儿下了个定论:
“一把年纪了,净想着勾引小年轻。”
三个长影出来的老伙计,在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前,达成了高度一致的鄙视阵线。
第二天一早,剧组驻地的小院里传出一阵哭闹声。
刘小莉家里一直用了多年的阿姨,奉命来接茜茜回武汉上学。
九月一号小学就要开学了。
“我不回去!我要跟妈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