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1994:巨导从私摄开始! 第196节

  “多,多得很。”

  “不少是在德国的中国留学生,听说咱们这片子在国内还没上,特意跑来支持。”

  “还有一帮被影评忽悠来的欧洲本土影迷,售票处那边的长龙都拐到隔壁街区了。”

  佟硕吐出一口青烟,目光投向红毯的方向。

  那地方冷得邪乎。

  周浔和颜妮冻得直打哆嗦,两人外面披着军大衣,里面裹着单薄的露肩礼服,正强撑着给几个端着长枪短炮的老外摄影师摆姿势。

  这年头的国内女演员,还没学会后世那种在红毯上“定海神针”般的蹭热度大法。

  两人冻得嘴唇发紫,拍了几张就受不了了,提着裙摆往台阶这边跑。

  “进去吧,外头这风能把人天灵盖掀了。”

  佟硕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转身带着剧组往里走。

  放映厅里,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

  佟硕领着剧组在主创区的红丝绒座椅上落座。

  他刚坐稳,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前排正中央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光头老外,穿着考究的燕尾服,从佟硕的角度看,像只秃鹫。

  本·金斯利,本届评审团主席。

  隔了两个座位,张国嵘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妥帖的深色西装,正低头翻看手里的场刊。

  这两人能出现在官方首映现场,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评委的时间宝贵,不可能看完全部展映的片子。

  他们来了,就说明前期的舆论造势砸对了地方,这片子已经进了他们的核心雷达区。

  评委的出席,就是要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影片的不同质感,这往往是夺奖热门的标志。

  大银幕亮起,没有冗长的铺垫,没有温吞的风景长镜头。

  画面直接切入那套破旧、逼仄的筒子楼。

  颜妮饰演的保姆缩在墙角,肩膀剧烈地抖动。

  黄博饰演的丈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屏幕。

  镜头切得极快。

  一秒钟的特写,两秒钟的正反打。

  整个上千人的放映厅里,听不到半点吃爆米花的动静,连咳嗽声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佟硕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

  欧洲老钱看惯了第三世界的苦难剥削。

  要是顺着他们那种悲天悯人的路子拍,把穷人拍得可怜巴巴,顶多拿个同情分。

  得用刀子扎,扎得他们肉疼,扎得他们喘不过气,才能把奖杯抠出来。

  银幕上,法庭对峙的重头戏推向顶点。

  法官手里的法槌重重落下。

  沉闷的声响在影院顶级的音响系统里炸开,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周浔坐在被告席上,死死咬着下唇。

  眼眶通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那种被生活、阶级、伦理死死勒住脖子的绝望感,顺着大银幕直接糊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坐在前排的张国嵘,手指扣紧了座椅扶手。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显然,‘哥哥’的情绪有些激动。

  灯光大亮,字幕滚动。

  足足安静了五秒钟。

  随后,本·金斯利率先站起身,两只手用力拍击在一起。

  掌声从前排蔓延到后排。

  没有欢呼,没有口哨,只有沉甸甸的击掌声,在空旷的放映厅里回荡。

  ......

  首映礼结束,剧组在电影院旁边包下了一间带有浓重普鲁士风格的老酒吧。

  黄铜吊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空气里混杂着麦芽啤酒和烤猪肘的味道。

  这是一场小型的答谢酒会。

  佟硕特意交代顾启新,把请柬发给了几位核心评委和知名影评人。

  佟硕端着一杯雷司令,靠在吧台边,目光在场内扫视。

  本·金斯利正端着酒杯,跟几个欧洲电影人聊着什么。

  佟硕没打算往跟前凑。

  这会儿跑去私下套近乎,只会惹一身骚,显得吃相太难看。

  欧洲这帮老头子最烦这种带着铜臭味的功利社交。

  他端着酒杯,径直走向站在角落里抽烟的张国嵘。

  “张先生,这杯敬你。”

  佟硕举起酒杯,声音不大,完全是公开场合的自然寒暄。

  张国嵘转过身,他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佟硕,语气里带着几分还没从电影里抽离出来的沙哑。

  “你这片子,看得我喘不过气。”

  ‘哥哥’的声音很儒又不润的那种。

  如果是两年前,很难说佟硕见了这位心里会有多少感慨,但现在就不会了,‘历史’见的太多,证不过来了。

  “不狠一点,压不住那层吃人的网。”

  他喝了一口冰凉的白葡萄酒,任由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顺势抛出了准备好的话头。

  “家庭伦理就是一张网。”

  “九十年代的下岗潮,出国热,普通人在里面挣扎。”

  “颜妮那个角色,是被钱和底层的道德压死的。”

  “周浔那个角色,是想撕破网,却被孝道和家庭责任死死勒住脖子。”

  “谁都没错,但谁都在地狱里。”

  张国嵘没接话,他深吸了一口烟。

  他常年处在舆论的漩涡里,很懂那种被无形规矩勒住脖子的窒息感。

  佟硕这番话,没有拽什么高深的电影理论,全是实打实的人性剖析。

  虽然很偏颇,但勉强有道理。

  佟硕在心里盘算着,只要张国嵘在评审会议上把这层伦理的核剖开,那帮看不懂家庭羁绊的老外,就能明白这片子真正的厚度。

  眼角余光瞥见本·金斯利正端着香槟从侧面走过来。

  佟硕顺势转头,对着旁边一个来搭话的法国记者抬高了音量,语速放慢。

  “真正的压迫感,是让观众忘记摄影机的存在。”

  “一分钟切二十刀,刀刀避开骨头,专挑神经最密集的地方下口。”

  “我不拍环境,我只拍他们脸上的褶子、汗毛和肌肉抽动,这叫看不见的刀子。”

  本·金斯利停下脚步。

  这个拿过奥斯卡影帝的英国老头转过头,目光在佟硕脸上停顿了两秒。

  随后,他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旁边随行的翻译立刻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转述了一句。

  “无形的刀,这调度很棒。”

  佟硕扯了扯嘴角,举杯回敬,没有多说一个字。

  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概念已经植入到了评委的脑子里,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酒吧大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阵裹着雪粒子的寒风。

  顾启新大步走进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咯吱作响。

  他凑到佟硕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佟总,隔壁《中央车站》放完了。”

  佟硕端着酒杯的手稳稳当当,连一滴酒都没洒出来。

  “情况怎么样。”

  “全场哭崩了。”

  顾启新咽了口唾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外头的媒体已经吵起来了”

  “一半人在捧《中央车站》的温情救赎,另一半人在吹咱们的冰冷锋利。”

  “现在场刊那边的风向,两部片子咬得死死的。”

  温情救赎。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欧洲三大电影节的评委,骨子里都带着点老派的浪漫主义。

  真要在揭露现实和人性光辉之间二选一,很容易倒向后者。

  “这事咱们干涉不了,评委的脑子不归咱们管。”

  佟硕把空酒杯拍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让刘姐联系国内的媒体,把咱们在柏林首映的盛况,还有金斯利的评价发回去。”

  “出口转内销,先把国内的声势造起来,把这波热度变现才是正经事。”

  ......

  维多利亚港,空气里全是黏稠的海盐味和汽车尾气。

首节 上一节 196/60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