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姐,入会费五万。”
“包含一年四季各一件定制旗袍,还有定期的茶会、雅集活动。”
“您要是有兴趣,我让莉姐下来跟您详细介绍......”
“不用了。”
谭冰清拉开手包拉链,抽出一本支票簿。
拔下钢笔帽,刷刷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直接拍在茶几上。
“五万,我先办一年。”
高圆圆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痛快的么,她有好些话术都还没来得及说哎。
谭冰清看着她那副呆样,突然觉得好笑。
她伸出手,在高圆圆白嫩的脸蛋上用力捏了一把。
“佟硕那王八蛋,真是好命。”
说完,谭冰清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高圆圆捂着脸,看着茶几上的支票,半天没回过神。
楼梯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刘小莉穿着那身烟青色旗袍,扶着红木扶手,慢条斯理地走下来。
她刚才一直站在二楼缓步台上,把底下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莉姐。”
高圆圆拿起支票,满脸茫然。
“这...咱们这是开张了?”
刘小莉走到茶几前,接过支票扫了一眼,随手递给刚好走过来的财务小周。
“锁保险柜里,入账。”
她转身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高圆圆刚倒好的茶,吹了吹浮叶。
“不然呢?她倒想跟你论姐妹,可惜看上去没成。”
高圆圆的脸腾地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有些羞恼。
谭冰清猛追佟硕的事,全世界都知道,这是柳萍和她叮嘱的头号大敌。
刘小莉放下茶杯,眼皮微抬。
“这才哪到哪,就你男人混的圈子,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找上门来的呢。”
刘小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也挺好,要是来一个都送五万,你下半辈子吃穿不愁了”
高圆圆听得张口结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我才不稀罕!”
刘小莉被逗乐了,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
“行了,别在这儿犯傻。”
“把那本图鉴背熟,下个月雅集,你要是连客人身上穿的牌子都认不全,看我怎么收拾你。”
......
四月十五日,傍晚。
通县,星海大院后院的空地上。
风里夹着粗砂,打在脸上生疼。
两个半人高的铁皮烤炉架在背风处,炭火烧得通红。
场务老张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灰毛巾,手里转着两根手腕粗的铁签子。
签子上穿着两只从内蒙锡林郭勒拉来的白条羊。
羊油滴在炭火上,滋啦滋啦作响,腾起一阵白烟,空气里全是焦香的油脂味。
刘瑞峰从食堂搬了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铺上一次性塑料桌布。
桌上摆着几盘拍黄瓜、糖拌西红柿、油炸花生米。
佟硕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顺手从纸箱里拎出三瓶茅台,“砰砰砰”全拧开盖子。
央视影视部的潘欣欣和吴兆龙,还有汪国辉特意派来的现场制片主任老郑,三个人站在一旁,看着这阵仗,半天没挪步。
“佟导,你们星海开会......都是这个规格?”
潘欣欣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股子文人的不适应。
佟硕摸出盒中南海,抽出一根扔给潘欣欣,自己也点上一根。
“潘导,咱们这帮人接下来要在一口锅里搅马勺,熬上大半年。”
佟硕吐出一口烟雾,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烤炉上的羊。
“今天不聊正经的,先杀羊,再喝酒,酒喝透了,活儿干起来才顺溜。”
这是长影传下来的老规矩,佟硕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现在的习惯成自然,顺滑的很。
潘欣欣接过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老郑是个大肚腩的汉子,常年在剧组里摸爬滚打,倒是不见外,直接挨着佟硕坐了。
录音老赵、美术老葛头,还有摄影指导潘恒生,呼啦啦全围了过来。
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很快也就在吵吵闹闹里面混的脸熟。
酒过三巡。
羊肉被老张用片刀削下来,装在粗瓷盘子里端上桌。
外焦里嫩,撒着厚厚的孜然和辣椒面。
佟硕端起塑料杯,把剩下的半杯茅台一口闷了,辣得直抽冷气。
他放下杯子,拿筷子敲了敲桌面,大家就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刘姐,说说进度。”
刘文娟放下手里的羊排,拿纸巾擦了擦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大明王朝》筹备进度,截至今天。”
刘文娟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页。
“第一,剧本。”
“编剧部已经把四十集全本初稿赶出来了,目前正在根据央视总编室的初审意见,做第二轮精修。”
“预计五月十号前能定稿。”
潘欣欣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总编室那边的意见,主要卡在哪几块?”
刘文娟翻到文件第二页,手指顺着纸面往下划。
“三条硬性修改要求。”
“第一,嘉靖炼丹的戏份。”
“总编室建议把‘炼丹’弱化,改为‘修道’。”
“尽量减少那些吞服铅汞、神神鬼鬼的直接画面,多展现他躲在西苑通过道教仪式来制衡朝局的政治手腕。”
吴兆龙在旁边点头。
“这改动在理。”
“央视一套黄金档,封建迷信的口子不能开得太大。”
刘文娟继续往下念。
“第二,海瑞骂殿那场戏。”
“初稿里海瑞上疏的台词,有些地方过于直白,甚至带了点现代民主思想的影子。”
“总编室要求往回收,必须扣住‘忠君爱国’这个封建士大夫的底层逻辑。”
“海瑞骂皇帝,出发点必须是希望皇帝成为尧舜,而不是要推翻皇权。”
佟硕手里把玩着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手指间翻转,上面是他家高美人的大名,一般人没有那个脸皮顺走。
“这帮审稿的笔杆子,眼睛毒得很。”
他转头看向潘欣欣。
“潘导,这段戏你带A组拍。”
“台词你盯着改,既要骂得痛快,让老百姓听着解气,又不能越了红线。”
潘欣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活儿简单。”
“海瑞是个孤臣,他的骂,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悲愤,不是泼妇骂街。”
“第三条呢?”
佟硕问。
刘文娟眉头微皱。
“第三条有点麻烦,关于严嵩倒台的定性。”
“初稿里,把严嵩写成了一个背锅侠,大部分贪墨的银子都进了嘉靖的内库。”
“总编室认为这会削弱反腐倡廉的正面意义,要求加重严世藩及其党羽中饱私囊的戏份,把矛盾点集中在严党贪腐上。”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这可是整部戏的魂。
如果把严嵩单纯写成个贪官,那这戏就落了俗套,成了一般的清官反贪剧。
佟硕把手里的打火机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这不能改。”
喝了不少酒,他的东北腔带上了几分火气。
“严嵩要是就图点银子,他能在首辅的位置上坐二十年?”
“他贪,是因为皇帝需要他贪!”
“他不把银子弄进宫里修宫殿,嘉靖早弄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