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金罐蓝字红牛、揉成一团的草稿纸、还有散发着酸味的剩菜盒子,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钟汉超和林长名已经连续四天没有回过宿舍了。
两人的胡茬长得像野草,眼睛红得像刚杀过人的悍匪。
“快,三号机组温度过高了,拿电风扇对着吹!”
钟汉超扯着破锣嗓子在机房里大吼,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几十名技术员死死盯着屏幕,连眼都不敢眨。
屏幕上,正在进行的是《风云》最核心的一场特效:水淹大佛。
“流体粒子的碰撞体积还是不够真实!”
“水浪拍在大佛膝盖上的碎裂感太假了,像塑料球!”
林长名推了推满是油污的眼镜,声音有些嘶哑:
“重算,把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粘滞系数再调低零点二!”
“老林,再算一次得十二个小时,交片来不及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提醒道。
“来不及也得算!”
钟汉超猛地一拍桌子,双眼血红:
“咱们从先涛数码嘴里抢下这块肉,香港那边有多少双眼睛等着看咱们的笑话?”
“这把要是干不漂亮,咱们以后在业内连头都抬不起来!”
“老子就是不睡觉,也得把这第一枪给打响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机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服务器风扇的轰鸣声像是在催命。
就在交片的前一天深夜。
佟硕推开了机房的门。
他没有说话,只是让人提着几大袋子热腾腾的饺子和冰镇北冰洋走了进来。
“都停十分钟,吃饭。”
佟硕看着这群熬得像鬼一样的兄弟,心里有些发酸,但更多的是一种野心勃勃的激荡。
钟汉超抹了一把脸,走过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佟导……成了。”
佟硕走到主控监视器前,钟汉超按下了播放键。
大银幕上,乐山大佛巍峨耸立。
江水如同一条狂暴的巨龙,咆哮着冲向大佛。
那水流的质感通透、厚重,带着毁灭一切的真实感。
当水浪狠狠拍击在大佛的膝盖上时,千万颗流体粒子瞬间炸裂,水雾腾空而起,水滴在光线的折射下晶莹剔透,甚至能感受到那种排山倒海的物理冲击力!
完美。
这种级别的流体特效,在1998年的华语影坛,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先涛数码那些贴图做出来的“塑料水”,在这段视频面前,简直就是儿童玩具!
佟硕看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身后这群疲惫不堪却又满眼狂热的技术员们。
“兄弟们,干得漂亮。”
佟硕举起手里的一瓶北冰洋,嘴角勾起一抹张狂的笑意:
“这把交完活儿,所有亚洲搞特效的,以后见着咱们星辰的招牌,都得他妈的管咱们叫爷爷!”
机房里,爆发出了一阵嘶哑却震天响的欢呼声。
第226章 华谊的算盘与大明拨云见日
十一月下旬,通县的温度比市里还要低,大院里几棵老杨树的叶子早就落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树杈子在寒风中绝望地摇晃着。
佟硕的办公室里面,暖气片烧得滚烫,发出轻微的“嘶嘶”水流声。
《大明》的剧组几近停工,央视的人被半强迫的休假,星海留了不少的剧务在看场子,顺便应付络绎不绝的记者们。
媒体上,有关佟硕‘新项目受阻’、‘身价跳水’、‘公司恐将破产’的传言从角落里面偷偷摸摸的长了出来。
这几年他太火了,年少成名,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他跌一跤,最好再也爬不起来。
佟硕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刮着水面上的浮茶叶。
他一改这些日子的焦躁,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显得分外松弛。
刘文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沓刚汇总上来的宣发预算报表,眉头微微皱着,正拿红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刘姐。”
佟硕喝了口茶,把茶缸搁在桌面上,随口问道:
“张伟平手里那点贴片广告份额和二三轮版权,最近还折腾着到处找下家么?”
“要是他真急红了眼,打算捏着鼻子割肉,咱干脆再涨一百万,把那份额收回来算了。”
“权当是帮他‘排忧解难’。”
刘文娟听见这话,头都没抬,手里的红笔在纸上重重地划了一道,发出一声冷笑:
“收个屁,人家早脱手了。”
“哦?”
佟硕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
“脱手了?”
“这节骨眼上,广电的整改令挂在脑门上,央视内部还在神仙打架,《大明》这项目在外面眼里就是个随时会炸的雷。”
“谁这么头铁,敢接他的盘?”
“还能有谁?”
刘文娟把手里的报表合上,丢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佟硕,语气里透着股子嘲弄:
“华谊的那两位王总呗。”
“王忠军和王忠磊?”
佟硕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们出多少钱接的?”
“六百万,一分没折!”
刘文娟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张伟平今天上午还在中国大饭店的局上,逢人就夸华谊的王氏兄弟是‘及时雨’。”
“说他们仗义疏财,在朋友落难的时候不趁火打劫,是真爷们儿。”
“这会儿,圈子里都在传华谊的名声呢。”
“六百万原价收购……”
佟硕没有像刘文娟那样出言嘲讽,反而往后一靠,手指在办公桌边缘轻轻地敲击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只剩下暖气片的水流声。
“蛮精明吗。”
佟硕突然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些赞赏,眼神里满是玩味:
“这王氏兄弟,脑子是真够活泛的。”
“六百万,买的根本不是《大明王朝》的股份。”
“买的是一张央视的门票。”
刘文娟愣了愣,放下水杯:
“门票?”
“对,门票。”
佟硕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中南海点上,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指间缭绕:
“多少人拎着猪头找不到庙,这王氏兄弟,后面有高人指点呐”
佟硕将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语气里倒没有嫉妒,只有对同行精明手段的警惕。
在这大争之世,能在民营资本里杀出一条血路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就在两人还在探讨华谊这手绝妙的政治投资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佟硕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老周压抑不住的狂喜声音:
“老弟!拨云见日了!”
“上面拍板了!”
老周的嗓门大得连坐在沙发上的刘文娟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刚才,杨台长亲自主持了办公会。”
佟硕心头一震,知道这事儿有结果了:
“怎么说?”
“原话:‘拍历史正剧,是要探究历史兴衰的规律,是要给后人以警示!不是要当几个老学究的应声虫!如果连直面历史阴暗面的勇气都没有,还拍什么正剧?全去拍样板戏好了!’”
老周在电话那头激动得直喘粗气:
“一锤定音,剧本一字不改!”
“《大明王朝》继续按原计划拍摄,上边的压力,台里出面去顶!”
“好!”
佟硕猛地一拍桌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半个多月的浊气。
“哈哈哈,汪主任刚才在会上腰板挺得那叫一个直!”
“老弟,你的那篇在《中国电影报》上的文章,可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学术界的风向一转,那些老学究就成了无源之水。”
“行了,不说了,台里还要开个专项会,咱们回头再细聊!”
挂断电话,佟硕看着刘文娟,两人相视大笑。
而在另一边,新画面影业的总经理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