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觉得你的条件太天真，凭我对新线的了解，他们不会同意的。”
大卫·戈登带着新线的法务团队再次回到谈判桌前时，发现坐在他对面的佟硕，连开口的兴趣都没了。
所有的问题，全部由理查德带领的律师团进行细致的条文拆解。
“大卫先生，关于贵方在备忘录中提出的‘北美剪辑版’的全球发行期限，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界定。”
理查德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份密密麻麻标红的合同附件推了过去：
“我们要求，在影片母带交付后的180天内，新线必须在北美地区不少于1000家院线进行大规模公映。”
“如果逾期未上映，或者上映规模未达标，星海制片有权单方面无条件收回《青凤》的所有海外发行权。”
“并且，新线影业前期投入的250万美金，将作为违约金，全额没收！”
这句话一出，新线的法务代表直接跳了起来：
“这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电影的排片和宣发需要配合北美的市场档期，怎么可能加上这种强制性的死亡条款？”
大卫·戈登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强压着怒火看向佟硕：
“佟，这不符合好莱坞的规矩！如果档期不合适，强行上映只会毁了这部电影！”
佟硕坐在椅子上，手里翻看着一本带来的中文杂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太清楚这帮好莱坞公司的尿性了。
前世，张义谋的《英雄》在内地大杀四方，被米拉麦克斯的哈维重金买下北美版权。
结果呢？
哈维为了不让《英雄》冲击他自己公司投资的另外几部冲奥影片，硬生生利用合同里的文字游戏，将《英雄》在片库里雪藏了整整两年！
硬生生错过了中国武侠在西方最火爆的黄金档期，把一部本该封神的巨作，拖成了明日黄花。
那种合同里通常写着：
“影片必须在交付后X个月内上映，但具体档期需由发行方根据市场环境进行‘合理评估’后决定。”
就是这个“合理评估”，给了好莱坞无限期拖延的法理依据。
佟硕绝不会让《青凤》重蹈《英雄》的覆辙。
“大卫。”
佟硕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杂志，抬起头：
“我不管好莱坞有什么规矩，在我的电影里，要么按时上桌吃饭，要么就把桌子掀了，谁都别吃。”
“180天，这是底线，多一天，我都不会等。”
大卫·戈登气得咬牙切齿，但考虑到上面的态度，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新线接档米拉麦克斯成为《指环王》的东家之后，压力真的太大了。
仅仅250万美金就能获得一个已经被市场验证过的金熊导演新作70%的全球（除内地与香港）发行收益，真的是一个分摊风险的好机会。
而且那个年轻导演显然做足了功课，他给出的套拍方案让新线自己的编剧团队赞不绝口。
于是合同就继续往下推。
当谈判进入到最核心的利益分配环节时，真正的雷暴终于降临了。
“关于票房分账的计算方式。”
理查德拿出一份新的补充协议，语气极其强硬：
“星海制片拒绝接受任何形式的‘净利润分成’。”
“我们要求，新线影业在扣除最高不超过15%的固定发行代理费后，必须按照影片在各地区院线的‘毛收入’，与星海进行7:3的直接分成！”
“同时，星海有权聘请国际第三方独立审计机构，随时对新线的发行账目进行无条件查账！”
“啪！”
大卫·戈登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一张白脸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佟！你这是在抢劫！”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大卫指着佟硕：
“‘毛收入’分成？”
“这是斯皮尔伯格、汤姆·克鲁斯这种站在好莱坞金字塔最顶尖的超级巨星，或者是詹姆斯·卡梅隆这种能拍出《泰坦尼克号》的导演，才能享受到的特权！”
“你一个只在欧洲拿过一次奖的东方新人导演，凭什么要求毛收入分成？”
“还要查我们的账？”
“新线影业绝不可能接受这种充满侮辱性的条款！”
大卫的愤怒并非全是伪装。
在好莱坞，“净利润”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法词汇。
一部电影在全球卖了几个亿，制片厂可以通过成立空壳的宣发公司、天价的利息支出、各种名目的高管差旅费，硬生生把账面做到巨额亏损！
连《哈利波特》这种席卷全球的印钞机，在新线的账本上，前几年都是“亏损”的。
如果签了毛收入分成，新线就彻底失去了在账目上做手脚的空间，每一分钱都得实打实地分给星海。
佟硕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澜。
他指了指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发话的彼得·杰克逊。
“大卫先生，别激动。”
佟硕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据我所知，你们新线在接盘彼得的《指环王》时，彼得的Wingnut Films公司，不仅拿到了固定制作费，签订的同样是‘毛收入’分成协议。”
“彼得现在还不是什么国际大导，他之前拍的恐怖片还在北美扑街了。”
“既然你们能给一个新西兰的破产导演毛收入分成，为什么不能给一个拥有十四亿人口市场背书、自带一半投资的中国导演同等的待遇？”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新线影业的肺管子。
大卫·戈登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彼得·杰克逊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是不是你这个死胖子把我们的底牌泄露给他的？”
彼得·杰克逊无辜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佟，这完全是两码事！”
大卫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抑怒火：
“《指环王》是英语世界的超级IP，它自带庞大的粉丝基础。”
“而你的《青凤》，在北美完全是一个陌生的故事！”
“我们需要投入海量的宣发资金去培育市场！”
“如果我们拿不到净利润的空间，这部电影在商业上对我们没有任何意义！”
“这就是我们的底线，不可逾越！”
大卫·戈登双臂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佟硕，做出了最后的通牒。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理查德等几名律师也停止了记录，转头看向佟硕。
按照他们对好莱坞的了解，一个初出茅庐的亚洲导演，在这个时候通常会选择退让，以换取影片在北美上映的宝贵机会。
但佟硕没有。
他缓缓地站起身，将那份还未签字的正式合同拿起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佟硕双手一撕，伴随着“嘶啦”一声脆响，那份厚厚的合同被撕成了两半。
“既然大卫先生觉得不赚钱，那咱们就不勉强了。”
佟硕将废纸随手扔进垃圾桶：
“中国有句老话，叫‘买卖不成仁义在’。”
“祝新线影业的《指环王》大卖。”
“顾哥，送客！”
满屋子的人都傻眼了，彼得也惊奇地看着他的“东方好友”，似乎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大卫短暂的愣神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250万美金的投资！全球发行的渠道！
就因为一个“毛收入”的条款，这个中国人竟然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你一定会后悔的，佟！”
大卫·戈登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狠话，带着他那群同样脸色铁青的法务团队，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气氛尴尬得直抠脚。
彼得走上前来，拍了拍佟硕的肩膀，苦笑着摇了摇头：
“佟，你这脾气，比我想象的还要暴躁。”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拿到了毛收入分红，我可没和你说过这个事儿”
“大卫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简直想把我生吞了。”
“而且，你得解释一下，什么叫新西兰的破产导演？嗯？”
佟硕重新点起一根烟，拍了拍彼得那圆滚滚的肚子，爽朗地笑了起来：
“开个玩笑，不要当真，我们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不是么？”
彼得·杰克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忍不住也发出了猩猩笑。
他觉得，这家伙要是闯一闯好莱坞，肯定能爬到最顶上面去。
夜里，顾启新刚刚给理查德的律师团订完机票，回到酒店后，来到佟硕的房间商议行程。
和新线谈崩了，但律师团的费用一毛钱都不能少，贵得吓人。
等他敲门进屋之后，却发现佟硕正打着电话，他连忙收敛了脚步，在佟硕的眼神示意下，翻出了本子和笔准备记录。
“考虑一下，佟导”
“新线其实并不擅长运作亚洲电影，他们只会傻乎乎在周末无脑拍片，在宣传方面死板得让人发笑”
“哥伦比亚很欣赏你的套拍方案，尤其是针对北美的剪辑版”
“我可以去BJ，你的那个特效工作室看看，如果你欢迎的话”
“如果你的特效效果真的有你分镜头上的效果，毛收入分成，哥伦比亚可以答应！”
佟硕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另一只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