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茗姐,你这趟来香港,就为了买几件衣服啊?”
梁咏琪用银色小勺搅动着杯子里的红茶,笑得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昨天在太古广场,你刷卡那个狠劲儿,连珍姐都吓到了。”
“哼!”
赵茗茗冷声一声,她当然不是花自己的钱。
某个狗男人都不用和她亲近,仅仅是从旁边一过,她就闻到了老阿姨身上的骚味儿!
这钱当然是‘封口费’加‘补偿款’!
至于补偿什么?
那老阿姨榨的狠,那几天,到她这连口汤都没剩下,你说补偿补什么?!
房屋空置补偿金呐!
梁咏琪若有所思,将茶杯放下:
“我懂了,你们家佟导就喜欢看这些花里胡哨的,你这是工作需要!”
陈慧琳在旁边咬着吸管,翻了个白眼:
“GiGi,你刚从《心动》剧组杀青,感觉怎么样?”
“听说金城武本人靓得没边了?”
一提到金城武,梁咏琪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几分少女的红晕,她双手捧着脸颊,连连点头:
“真的!他那种帅,是不带攻击性的,忧郁又深情。”
“有个镜头,导演让他隔着玻璃看着我,他那眼神一过来,我连台词都差点忘了。”
“有那么夸张?”
赵茗茗挑了挑眉,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佟硕那张在谈判桌上冷酷无情、在床上又粗暴野蛮的脸。
金城武是帅,但帅得太规矩。
哪像她家里那个混蛋,骨子里透着股子吞天噬地的狼性,那种让人又恨又怕却又死心塌地想要臣服的雄性荷尔蒙,才是真要命的东西。
赵茗茗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骄傲的冷笑,看了看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女表:
“行了,两位大小姐,茶喝完了,我也该干活了。”
“这么急着走?不留下来吃晚饭?”
陈慧琳有些诧异。
“没空了,得飞趟东北。”
赵茗茗拎起放在旁边的爱马仕铂金包,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我手底下那几个小崽子在鞍山遭罪呢,我这个当‘妈’的,总得过去送点温暖,给他们撑撑场子。”
……
《暴雪将至》片场。
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永远压在头顶,远处炼钢厂高耸的冷却塔喷吐着浓重的白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生锈的铁渣子味儿和劣质煤炭燃烧的酸味儿。
剧组没有去雇那些专业的群众演员,孙砂直接在当地找了几十个真正的下岗工人。
这帮人穿着洗得发白、沾着油污的蓝布劳保服,袖口磨破了边。
他们不需要演,只要往那冷风嗖嗖的土路上一蹲,手里夹着根两毛钱一包的旱烟,眼神里那种对未来的迷茫、对生活的绝望,以及骨子里被时代碾压过去的麻木感,就犹如实质般溢出了屏幕。
孙砂坐在监视器后面,身上裹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手里那个掉漆的保温杯早就没了热气。
在《风声》剧组里,他亲眼见识了贾章科那种“逼仄写实”的手持长镜头调度。
此刻,他试图将这种手法融入《暴雪将至》的拍摄中。
“二号机,机位再压低一点!”
“贴着地面的泥水推过去!”
孙砂拿着大喇叭,嗓音有些沙哑。
他想营造一种镜头前的压抑感,脏一些的生活质感。
场心中央,是一间用废弃门脸房改造的破败“发廊”。
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红字,里头闪着粉红色的暧昧灯光。
颜丹晨正站在发廊门口,还是那身红色紧身毛衣,黑色包臀皮裙配廉价丝袜的装束。
“Action!”
随着场记打板。
刘叶饰演的保卫科干事余国伟,穿着件臃肿的翻领皮夹克,推着辆破二八大杠走了过来。
他看着颜丹晨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和居高临下。
颜丹晨迎着他的目光,眼底的脆弱、讨好,以及那种如野草般拼命想要活下去的“野生”味道,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她没有演,她是真的被冻得失去了知觉,那种生理上的痛苦完美地契合了角色心理的绝望。
“咔!过了!”
孙砂猛地一拍大腿,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有场务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他就点点头。
没过几分钟,赵茗茗就出现在了街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及膝的黑色修身皮风衣,腰带紧紧束着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脚下是一双及踝的黑色马丁靴。
大波浪卷发被东北的冷风吹得向后飞扬,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蛤蟆镜。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热饮、高热量食物的场务和助理。
那股子从豪车里走出来的、带着浓烈资本味道的“大女主”气场。
“茗茗?过来探班啊,放心吧,你那三个人,组里宝贝着呢。”
高鹏赶紧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堆成了菊花。
只要不是傻子,有几个不知道这位曾经的长春之光和自家老板什么关系的。
孙砂也放下了保温杯,站起身来。
他在星海是核心高管,自然更知道这位姑奶奶在佟硕心里的分量。
“孙叔,辛苦了。”
赵茗茗亲手给孙砂递了杯热乎乎的姜丝茶,摘下墨镜,随手递给身后的助理,目光在片场里面转了一圈。
当她的视线落在冻得像只鹌鹑一样、正被郭小东裹进军大衣里的颜丹晨身上时,赵茗茗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走了过去。
郭小东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步。
颜丹晨抬起头,正迎上了赵茗茗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
在颜丹晨的视角里,此刻的赵茗茗简直是在发光。
那身黑色的皮衣,那种居高临下、不怒自威的眼神,以及她身上那股让人沉迷的淡淡烟草味的女人香,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颜丹晨笼罩。
“冻坏了吧?”
赵茗茗的声音不大,但在颜丹晨的耳中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一把捏住了颜丹晨冻得发僵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这小脸冻得,都没血色了。”
赵茗茗的手指在颜丹晨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后转过头,把片场的跟组助理叫了过来。
一通训斥,吓得几个助理连连低头道歉,大气都不敢喘。
孙砂和高鹏都有些尴尬,显然,赵茗茗这个做法,有打脸的嫌疑。
不是他们不照顾演员,是在他们眼里,演员哪有那么娇贵?!
他们都是从国营厂里走出来的,可没有惯着演员的说法,这都零上了,能冷到哪里去?
但颜丹晨此刻,却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当赵茗茗那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捏住她下巴的那一刻,这姑娘又被刺激到了。
她不仅不排斥赵茗茗粗暴的动作,反而渴望赵茗茗能对她更严厉一点,更强势一点!
赵茗茗看着颜丹晨那‘乖巧’的模样,满意地松开了手。
她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个精巧的暖手宝,强硬地塞进颜丹晨的怀里。
“你是个姑娘,拍戏归拍戏,别冻坏了,落下病根。”
颜丹晨抱着那个带着赵茗茗体温的暖手宝,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两下,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好像有点迷失在了这种错位的渴望里。
……
四月中旬。
随着天气的回暖,院子里的杨树终于抽出了新芽。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大院,稳稳地停在宿舍楼前。
车门推开,赵茗茗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走了下来。
副驾驶的车门也随之打开,一个穿着厚重军大衣、头戴大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步履蹒跚地走了下来。
她刚一落地,差点没站稳,旁边的生活助理赶紧一把扶住。
这个女孩,正是刚刚从张义谋《我的父亲母亲》剧组杀青归来的章子宜。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水灵灵的中戏大二女生?
章子宜的脸黑得像是在煤堆里滚过,脸颊上两坨厚厚的高原红,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全是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黑泥。
最要命的是她走路的姿势。
因为在坝上的雪地里连续几个月穿着八层厚的棉裤狂奔,她的膝盖和关节受到了严重的磨损,走起路来像个鸭子,透着一股子僵硬和笨拙。
“还国际大导呢,简直是不把人当人使!”
赵茗茗看着章子宜那副惨样,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骂归骂,但如果说这一切为了一个张艺谋的女一值不值,那肯定还是值得的。
肯吃苦的人多了去了,能有机会万中无一。
“这段时间,你哪儿也不许去,在宿舍里好好养着!”
赵茗茗转头,盯着旁边的生活助理:
“公司给联系了协和,明天你带她去做个全面的关节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