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樟柯端着酒碗找到了孙砂,两人一边喝一边吹着牛逼,嘴里全是什么前景虚化、强制直闪之类时下流行的摄影技巧。
显然导演们私下里也有自己的小爱好,在星海,有佟硕这个人像摄影大师杵在这,最值得培养的个人爱好无需多言。
因为星海有着极强烈的国营厂师徒穿帮带习惯,所以哪怕现在人多了,也不显得省份。
等大家喝嗨了,场面就热闹起来。
刘叶和郭小东在角落里掰手腕,黄博在旁边开盘下注。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围住了钟汉超和林长名,一边敬酒一边拍着马屁。显然姚琪与邓宏博的崛起,深深刺激到这些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们。
主桌上,佟硕被老刘和孙砂夹在中间,一人端着一碗酒非要跟他喝。
高圆圆坐在佟硕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乖巧地替他挡了几轮。
但老刘不干了,说老板娘替酒得双倍,柳萍在一旁瞪了他一眼。
但最热闹的还是艺人那桌。
星海这帮年轻的演员,平时不是在剧组就是跑商演,难得聚到一起。
再加上票房大卖,奖金到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黄博喝得脸都红了,端着酒碗站起来,冲着周浔和陈昆那边大声招呼着:
“哎哎哎,咱们这桌今儿可是主角儿。”
“迅哥儿和陈昆兄弟,来来来,这碗酒我敬二位!”
周浔瘫在椅子上,难得的放下清冷劲儿,见黄博端了大半碗白酒,无语地道:
“你咋不拿缸?”
“小周姐,你这是瞧不起我!”
黄博把碗往桌上一拍,做出受伤的表情:
“我这人长得磕碜,也没演过主角,但我一颗红心向太阳,敬酒词比谁说的都好听,过来过来,你听见没,我准备了一大段呢!”
众人哄堂大笑。
被自家艺人围攻的周浔,嘴角的笑也一直没落下去。
她端起酒杯跟黄博碰了一下,无奈道:
“你那叫敬酒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哎哎哎,都别灌浔哥儿了,主桌那边开始起哄了!”
刘叶从旁边窜过来,指了指主桌方向,一脸兴奋。
果然,主桌那边传来一阵热烈的起哄声。
孙砂喝了不少,满面红光地拉着佟硕不肯撒手,嘴里叽里咕噜的追忆往昔,从当年长影厂三号棚的搞破鞋事件说到柏林银熊,又从柏林银熊说到《大明王朝》的审核风波。
刘文娟在一旁怎么拦都拦不住,最后干脆放弃,任这老酒鬼自己秀。
刘瑞峰在一旁歪着脑袋看贾樟柯起哄,这小子显然和他学到了不少东西。
“佟导,咱们星海今儿这大喜的日子,你不给嫂子表示一下?”
贾樟柯笑呵呵地道。
真是灌点马尿什么都成,老贾比佟硕大了几岁,还是他师兄,这会儿管高圆圆叫上嫂子了,还贼他妈顺口。
佟硕扭过头看他一眼,就知道这是给自己上眼药呢,笑骂道:
“你嫂子就在这,我天天表示,还用得着在这?”
“那可不一样。”
“今儿这是什么日子,内地影史第二、国产票房第一!”
“我们可都看见了,尽是大老爷们儿在喝,到现在圆圆还拿着白水陪着。”
“怎么着,咱佟老板连个交杯酒都不肯喝?”
高圆圆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她平时在熟人面前虽然放得开,但毕竟是在这么多下属面前,脸皮薄受不了,连耳朵尖都泛起了粉色。
她使劲缩着头做鹌鹑状,但架不住身边坐的是柳萍:她亲二姨兼干婆婆。
柳萍非但没帮她解围,反而笑盈盈地从旁边拿过两只小酒盅,在清水里仔细涮了涮,斟了半杯酒,分别递给了佟硕和高圆圆。
连当妈的都表态了,旁人还客气啥。
“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孙砂拍着巴掌带头喊,贾樟柯极有眼色地凑到刘瑞峰和顾启新身边,带着他们一起敲碗沿打节奏。
节奏感极强的敲击声让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声比一声高地喊着“交杯酒”。
佟硕没辙,哭笑不得地接过酒盅,站起身,冲着高圆圆伸出手。
高圆圆红着脸把白水递给他,却没递自己的杯子。
她就着佟硕的杯子,两只手小心翼翼地与他手臂互挽。
这个动作做得很笨拙,笨得有些可爱。
佟硕轻笑一声,低头将那半杯酒一饮而尽。
院子里的欢呼声差点把老杨树上的积雪都震下来。
周浔也跟着大家鼓掌,脸上还挂着笑。
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喝得太多,胸口闷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堵,鼓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直到声音渐渐寥落,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缩回了手。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油汪汪的叉烧,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却品不出任何味道。
与此同时,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颜丹晨正默默地看着主桌上被人群簇拥的佟硕和高圆圆。
虽然俩人喝交杯酒的场景十分引人瞩目,但她的目光只是略微停留了几瞬,便毫无痕迹地移向了另一个方向。
赵茗茗没有坐在主桌,也没有跟自己部门的同事们一桌。
她一个人坐在靠墙的角落里,面前是一碗已经喝了大半的红星二锅头,手边堆着几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壳。
她比周围大多数人都安静。
有人来敬酒,她也跟着举杯,杯子沿儿碰一下就放下去。
劝酒的话也不说,也不闹,连平时跟着她跑前跑后的助理都不敢过来搭话。
颜丹晨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放下筷子,端着碗,绕开热闹的人群,小心翼翼地坐到赵茗茗身旁。
她刚坐下,酒气便扑鼻而来。
赵茗茗抬眼瞟了她的碗一眼,似笑非笑地道:
“拿碗敬我,你行么?”
颜丹晨把她的碗抢下来,放到了身后,声音很轻却带了点赌气的味道:
“别喝了茗茗姐,你胃本来就不好,从坐下到现在就没停过。”
赵茗茗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她端起颜丹晨面前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黄酒,凑到鼻尖下闻了闻,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口酒顺着嗓子下去的瞬间,眉头皱都没皱。
“你这劲儿还挺倔的。”
赵茗茗说。
颜丹晨不吭声,只是伸手去拿她手里那碗酒,想把剩下那口也抢走。
两人争抢间,酒洒了半碗,酒液顺着手腕直往袖口里钻,凉意浸了半条手臂。
赵茗茗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出凳子,拉去了墙角那棵老杨树的阴影里。
这地方光线很暗,酒气从赵茗茗身上滚过来,热得不像话。
颜丹晨后背撞上粗糙的树皮时还说了句“茗茗姐你醉了”,声音有点发颤。
然后一句话就哑在了嗓子里。
赵茗茗按住她的双肩,将脸凑到极近的距离。
她们之间只差一个手指头的距离就能撞上彼此的鼻尖。
口鼻间的气息喷吐,颜丹晨被这几乎贴上来的眼睛盯得脑中一片空白,恍惚间有种错觉,好像在赵茗茗的眼里能看到另一个人:
那个总是居高临下的,带着侵略性的,属于佟硕的影子。
赵茗茗低头,吻了上去。
动作很重,像极了平日里佟硕的野蛮与霸道。
嘴唇和嘴唇碰在一起,冰凉的触感得让颜丹晨几乎以为是幻觉。
但下一瞬,那只捏在她肩头的手突然收紧。
赵茗茗近乎凶狠地将她推抵在树干上,加深了这个带着浓烈酒气的吻。
颜丹晨的大脑嗡地一声死机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被人家熟练的勾引出舌尖。
整个世界只剩下后背粗糙的树皮、肩膀上野蛮的力道,还有唇齿间那辛辣得让她浑身战栗的白酒味道。
她分不清这是谁嘴里的酒味,是赵茗茗的还是她自己里的。
一股携裹着羞耻的热流从心口往四肢百骸里乱窜,让她几乎要在原地直接昏厥。
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赵茗茗正用那双充满英气的大眼睛盯着她。
像团火,烧得格外炙烈。
院子里热闹依旧,碰杯声划拳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老杨树下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有她自己听见,心跳砸在地面上,比旁边桌上敲碗的动静还要响。
颜丹晨愣了愣,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哭了。
不是悲伤,是身体彻底过载之后的生理反应。
她慌乱地用手背蹭了蹭赵茗茗的下巴,磕磕巴巴地问:
“茗茗姐......我..我我”
这年月,可不是一个塑料袋都能当性别的魔幻时代。
俩女的亲嘴,虽不至于浸猪笼,但也挺....让人心跳加速的。
但还好,她们是圈里人,搞艺术的。
艺术嘛,你懂的。
赵茗茗的脸上浮现出了戏谑的神色,一边用手在颜丹晨的脸上轻轻摩挲,一边舔了舔嘴里的味道。
出奇的,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