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能包下更大的场子，以《青凤》现在如日中天的声势，包下人民大会堂的宴会厅都有人抢着来。
但今天有领导要来，选在那种地方，说话会被过分解读。
正院大宅门这几年在BJ文化圈里渐渐有了名气。
红墙灰瓦、雕梁画栋、三进四合院的老BJ格局，既有排面也不张扬，很适合这种半官方半民间的场合。
门外的青石板路上，黑色的奥迪A6、墨绿色的丰田皇冠、挂着各色牌照的桑塔纳，沿着灰砖墙根一路排出去老远。
穿着对襟褂子的门童手里捏着名单，核对着每一位入场的宾客。
佟硕今天穿了件剪裁得体的深色暗纹西装，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让整个人显得少一点压迫感，多一点随和。
高圆圆挽着他的胳膊，并肩站在正院的垂花门下迎客。
高美人今天穿了件锦瑟工作室赶制的月白色旗袍，料子是极品的光感云锦，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田老师！”
佟硕一眼瞅见倒背着手、慢悠悠溜达进来的田状状，赶紧甩开旁人的寒暄迎了上去。
“行了，别跟我整这套虚的。”
田状状今天穿了件半旧的夹克，上下打量了佟硕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高圆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圆圆今天这身打扮，倒是把你这土财主的气质给压下去不少。”
高圆圆甜甜地叫了声“田老师”，逗得老头子连连点头。
正院的水榭旁，孙砂端着个酒杯，正被几个长影厂时期的老同事围在中间。
“老孙啊，你现在可是抖起来了。”
“瞧瞧这吃饭的地，把老严骨头渣子都炸干喽，也不敢想啊！”
一个老制片酸溜溜地打趣。
孙砂哈哈大笑，仰头干了半杯茅台：
“扯淡！”
“当年在厂里，为了省几百块的胶片钱，逼着演员在棚里熬大夜，差点没把人熬进医院。”
“没那会儿的苦底子，哪有今天这阵仗？”
冯小钢和徐凡两口子到的时候，佟硕主动往前迎了两步。
冯小钢今天穿得挺讲究，也是一身西装。
两人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没营养的客套话。
冯小钢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问了句北美分账的事儿，佟硕只是打了个哈哈，滴水不漏地给糊弄了过去。
张国利挽着邓婕走进来，正巧碰上前面刚到的王志纹。
王志纹这两年身上的那股子文人傲气越发锋利，看到张国利，倒是停下步子聊了两句《青凤》的特效。
聊了没几句，邓婕便扯了扯张国利的袖口，示意他别在风口里拉着人侃大山。
媒体专区被安排在正厅外的西耳房。
央视六套的摄制组早早架好了机位。
新浪娱乐和搜狐娱乐的文字记者正为了一条网线互相挤兑。
BJ台的编导正跟《电影艺术》的主编套近乎，商量着等会儿能不能把佟硕拉去搞个深度对谈。
随着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平稳停下，中影集团掌门人韩三平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
今天的三爷，身上那股子执掌中国电影半壁江山的气场，简直要溢出来。
在主创致辞环节，韩三平站在麦克风前，没有长篇大论的官腔，而是直指核心：
“《青凤》交给中影发行的时候，我最看重的，其实不是佟导的本子，而是星辰特效这支年轻的技术团队。”
韩三平目光扫过台下的一众业内大佬和媒体，声音洪亮：
“我几年前去通县看过他们。”
“那时候星辰还窝在一个破院子里，几十台二手工作站拼在一起跑渲染，连个像样的会议室都没有。”
“但今天，他们不仅把《青凤》的视觉做成了标杆，还接下了好莱坞《指环王》的外包订单！”
“这说明什么？说明中国电影在工业化的道路上，完全可以凭真本事趟出一条血路！”
韩三评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文化产业在这个时期有自己的使命。”
“我们不能等到WTO的大门彻底敞开，好莱坞的坚船利炮开进来了，才急急忙忙提着大刀长矛去跟人家拼刺刀。”
“那个窗口期很窄，没几年了，咱们得把该筑的墙筑起来，把该挖的河挖深！”
轮到佟硕发言。
他没拿稿子，站在台上显得很松弛。
他先是中规中矩地感谢了中影在发行上的鼎力支持，随后话锋一转，特意提了一嘴远在香港的银都机构：
“在香港市场，银都安排的影院数量确实不多。”
“但他们守规矩，不偷票房。”
“这在某些地方，比给你排一百家影院更实在。”
台下坐着的几位内地院线负责人，端着茶杯的手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心照不宣地干咳了两声。
接着，佟硕把话题引向了行业争议：
“最近总有媒体问我，星海是不是要把中小成本电影的生存空间挤死？”
佟硕笑了笑，看着台下的记者席：
“我从来没主张每部电影都去砸几千万搞大特效。”
“星海每年都会保留一两个中小成本的现实题材项目，给年轻导演练手，也给演员试错的空间。”
“《青凤》这种规格，是用来去市场上拓宽天花板的，是去外面抢肉吃的，不是用来在家里取代一切的。”
这个极其务实且拎得清的回答，在当晚的新浪娱乐文字直播里，被单独拎出来做成了加粗的头条。
真正让全场气氛达到高潮的，是随后的记者提问环节。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记者直接站起来，言辞犀利：
“佟导，《青凤》在北美首周末票房惨淡，但随后逆袭。”
“请问北美票房突破3000万美元的数据是否属实？”
佟硕握着话筒，毫不避讳地回了三个字：
“是真的。”
大厅的红木房梁下瞬间掀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另一个记者紧跟着追问：
“那请问星海制片在海外票房中，具体能分到多少利润？”
佟硕嘴角抽了一抽，臭着脸回道：
“商业机密。”
台下响起一片遗憾的叹息声，但也有同行站出来替他解围，打着哈哈说这种跨国保密协议违约金吓死人，谁敢在记者会上乱抖底牌。
高圆圆全程安安静静地陪在佟硕身侧。
遇到相熟的长辈，她就跟着佟硕敬酒、遇到媒体的镜头，她就保持着温婉得体的微笑。
当一位广电的领导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佟硕的肩膀说：
“结了婚好啊，结了婚人看着更稳重，以后有重担子也放心交给你”时。
佟硕恭敬地欠身碰杯，高圆圆也跟着微微颔首。
领导转身离去后，高圆圆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小指，轻轻勾了一下佟硕的手指。
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笑意藏得极浅，但那份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踏实与骄傲，却在眼波流转间，满得快要溢出来。
第264章 没有人能把我的头，按在地上！
庆功宴的热闹劲儿一过，日子便又回到了正轨。
三月初的BJ，乍暖还寒。
胡同口那几棵老槐树还光秃秃的，倒是院墙根底下不知谁家种的迎春花已经鼓出了黄黄的花骨朵，透着一股子憋足了劲儿要往外迸的生机。
佟硕是被高圆圆的闹钟吵醒的。
这丫头自从结了婚，像是突然觉醒了某种贤惠属性，每天雷打不动七点起床，要么去工作室盯着新一季的春装打样，要么就在家里鼓捣些让柳萍看了直翻白眼的新菜式。
不过今天她没去锦瑟，而是提前约了赵茗茗。
“你跟她约了什么事儿？”
佟硕靠在床头，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随口问道。
他不是想查岗，纯粹是好奇。
“茗茗姐说她刚从香港回来，带了几块新料子，让我过去挑挑。”
高圆圆坐在梳妆台前，正往脸上拍着润肤露，语气里透着点小兴奋。
“说是南边现在流行那种带暗纹的香云纱，BJ还没人用呢。”
“咱们要是能赶在别人前头出一批，肯定能抢个好彩头。”
佟硕系扣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赵茗茗给高圆圆送料子，这事儿听起来没什么毛病，但以他对赵姑娘的了解，这八成是个幌子。
至于幌子底下藏着什么，他暂时懒得去琢磨。
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有时候装傻才是最聪明的应对。
“去吧，顺便让刘姨给你参谋参谋。”
“刘姐才不管料子的事儿。”
高圆圆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套上，又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
“她现在一门心思扑在那个杂志上，连茜茜的功课都看得松了。”
佟硕笑了笑，没接话。
他最近在忙ip运营公司的事儿，那边的筹备工作已经进入实质阶段。
注册地在深圳，走的是特区新设文创企业的绿色通道，税率比BJ低了将近一半。
这事儿柳萍亲自盯着，刘瑞峰负责跑深圳那边的工商和税务手续，刘文娟在BJ梳理星海现有版权的法务框架。
佟硕吃完早饭，开着那辆夏利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