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走?”
电话那头瞬间卡壳了,足足过了好几秒,章子宜才干巴巴地找补:
“没、没有,茗茗姐,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
“别人跟我聊起国内经纪合约的事儿,我不太懂……”
“子宜,好好享受戛纳的阳光吧,工作的事,回BJ再说。”
赵茗茗没有拆穿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她把那根烟扔回桌上,冷笑了一声。
翅膀硬了,心思活了,这是人之常情,但真要把星海当成可以随便进出的客栈,那也是打错了算盘。
……
章子宜那边还在试探,但她的家人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了。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星海制片的大院外头突然迎来了一阵不速之客的喧闹。
章子宜的哥哥张子男,带着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录音笔的娱记,气势汹汹地堵在了星海的大门口。
“让你们老板出来!让佟硕出来!”
张子男梳着个大背头,穿着件花衬衫,隔着伸缩铁门冲着院子里大声嚷嚷,唾沫星子乱飞:
“什么霸王条款?”
“你们这就叫吃人不吐骨头!”
“我妹妹现在是国际影星了,凭什么还要受你们那个破合同的剥削?”
“告诉你们,资本家这套在咱们这儿行不通!”
“今天不把解约的事情说明白,我就把你们公司怎么压榨艺人的黑幕全给抖落给媒体!”
几个记者端着相机,对着星海的招牌“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
这几年星海风头太劲,但凡能挖出点负面新闻,绝对是报纸头版的好料。
门卫大爷皱着眉头,握着手里的对讲机。
要是来一群当地街面上的混子,大爷那是一点不带犯怵的。
但来一群记者,显然超出了大爷的处理能力。
办公楼二楼的落地窗前,刘文娟端着一杯温水,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的闹剧。
“刘总,要不要让安保把他们撵走?或者报警?”
顾启新站在一旁,请示道。
“撵什么?人家带着记者来的,你一动手,明天报纸上写的就是‘星海雇凶打人’。”
刘文娟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语气里透着股子见惯了风浪的从容。
她是国营厂出来的制片主任,这点事儿,在她眼里算个屁!
“这哥哥是个蠢的。”
“他以为带着几个记者来闹一闹,就能逼着咱们松口放人?”
“她妹妹在国内的名声不要了?!”
刘文娟转过身,往办公桌走去:
“去跟保卫科交代一声,不许动手,也不许放他们进来。”
“他愿意在太阳底下晒着就让他晒,愿意骂就让他骂。”
“等他喊累了,自然就滚了。”
张子男在门口的这场闹剧,虽然没能砸开星海的大门,但却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早就埋好的炸药桶。
仅仅隔了一天,南方系那家一向以“敢言”和“批判”自居的周末大报,便抛出了一篇蓄谋已久的重磅文章。
文章的标题极大,极具煽动性:
《论国营大厂的硕鼠:民营资本崛起的隐秘角落》。
这篇文章的笔锋老辣至极,作者显然是下了大功夫去挖星海的底细。
文章从《归来》的合拍开始梳理,将星海制片的发家史扒了个底朝天。
但文章的立意却十分险恶。
它并没有赞扬星海在商业上的成功,而是将矛头直指星海的核心团队结构。
“细看这家如今在内地呼风唤雨的民营影视公司,其核心骨干几乎清一色来自长春电影制片厂和北京电影制片厂。”
“从拿过柏林银熊的导演,到资深的制片主任,再到灯光、美术、录音等各个技术岗位的核心老师傅。”
“这些人曾经都是国营大厂培养多年的宝贵财富,如今却成批地‘停薪留职’或‘辞职’,汇聚到了某位年轻导演的私人企业麾下。”
“这是人才的自由流动,还是一场针对国有资产和国营技术底蕴的变相‘吸血’?”
“当国营制片厂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举步维艰、甚至连职工医药费都难以负担时,某些借着体制红利完成原始积累的‘硕鼠’,却在吸干了国营厂的精华后,赚得盆满钵满。”
“这其中的利益输送与体制漏洞,不得不令人深思!”
这篇文章一出,整个舆论场瞬间炸锅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于“文化防御”的学术之争。
这是直接把佟硕和星海制片架在了“国有资产流失”和“侵吞体制红利”的火炉上烤!
在那个国企改革阵痛期、全社会对下岗潮和贫富分化极其敏感的年代,这顶大帽子一旦扣实了,足以让任何一家民营企业粉身碎骨。
舆论的狂欢迅速蔓延,一些跟风的媒体开始将炮口对准了位于房山的天工映画,准备从广告代理和渠道买断的角度,再挖一挖佟硕的商业版图,企图将他彻底掀翻搞臭。
然而,就在这股邪风即将烧到天工映画的当口,却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戛然而止。
那些准备刊发追踪报道的几家报社,接二连三地接到了“上头”的招呼。
招呼打得很隐晦,但分量极重,意思很明确:
正常的文化批评可以搞,但不要无中生有,更不要去碰正常的商业经营行为。
尤其是涉及到外资品牌的合作方,不要破坏招商引资的大环境。
海淀,四合院的书房里。
佟硕坐在紫檀木的书桌前,看着那份言辞如刀的《南方周末》。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审视对手出招的淡然。
桌上的座机响了,是龚琦打来的。
“报纸看了?”
龚琦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十分沉稳,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看了,文笔不错,扣帽子的手艺一流。”
佟硕夹着烟,轻笑了一声。
“你不用操心天工映画这边。”
“那些想顺藤摸瓜的媒体,被我家里老爷子托人敲打了一下,全缩回去了。”
龚琦的语气里透着股子京城子弟特有的底气。
“商业竞争就是商业竞争,想通过舆论裹挟行政力量来搞垮我们?”
“他们把这四九城的水想得太浅了。”
“谢了,老龚。”
佟硕弹了弹烟灰。
“自家兄弟说这个干嘛。”
龚琦顿了顿,问道:
“星海那边你打算怎么应对?”
“这篇报道的杀伤力不小,厂里那些老员工看了,心里恐怕会有疙瘩。”
“不回应,不解释,用项目说话。”
佟硕的目光落在桌子另一边的一沓厚厚的文件上,那上面写着《夺宝联盟》四个大字。
“只要新项目的盘子转起来,只要大家能继续名利双收,几篇报纸上的酸文,动摇不了军心。”
……
外界的妖风刮得再猛,也吹不进星海内部有条不紊的筹备进程中。
《夺宝联盟》的制片组已经正式成立。
在六方资本初步敲定合作意向后,这个预算高达一亿两千万的庞然大物,开始展现出它复杂的工业运转逻辑。
为了平衡各方资本的诉求,同时保证影片在全亚洲的票房号召力,选角工作成了一场极其精密的计算。
但在这个项目里,佟硕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他不需要向任何资方妥协艺术上的考量,内地的选角,几乎由他一言而决。
星海的大会议室里,选角会议正在进行。
长桌上铺满了各大经纪公司送来的演员资料。
佟硕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白板上梳理着人物关系。
“中方内地的阵容,必须压得住阵脚。”
佟硕用红笔在白板最上方写下“冷枭”两个字:
“这个角色是团队的总首领,需要极强的控场能力和深藏不露的城府。”
“老规矩,陈道名老师。”
“他的气场,压得住后面的那些港台和日韩明星。”
刘文娟在旁边点头记录:
“陈老师那边我去沟通,档期应该没问题。”
“女一号,苏晴。”
佟硕写下第二个名字。
“清冷干练的潜行神偷,这个角色动作戏不多,但气质得对味儿。”
“找徐璟蕾。”
“她身上那股子知性又带着点倔的劲儿,很适合这个角色。”
而且,这是自己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林子扬,团队的近战武力担当,年轻,有点痞气,但关键时刻能靠得住。”
佟硕沉吟了一下,写下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