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显得格外刺耳。
对于一个在这个年代还极其看重体制内身份和学院派正统光环的导演来说，被母校如此明晃晃地“切割”，无疑是一记重击。
但佟硕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理解侯克明的难处，也明白在这种宏大的思辨交锋中，一所学校所能承受的极限在哪里。
“我明白了，侯老师。”
佟硕站起身，语气平静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理解学校的难处，不给院里添麻烦。”
他这份从容，反倒让侯克明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侯克明跟着站起来，走到佟硕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透着点私人交情的意思：
“小佟，你别急。”
“这只是暂时的冷处理。”
“田老师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帮你活动，找了不少老关系。”
“你现在是个靶子，风头最紧的时候，避一避不是坏事。”
佟硕点了点头，冲侯主任笑了笑：
“谢了，侯老师，我心里有数。”
从办公楼里出来，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什么暖意。
佟硕刚拉开车门，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看了一眼号码，他立刻接了起来。
“韩叔。”
电话那头，中影韩三评那标志性的粗犷嗓音传了过来，带着一股子安抚人心的底气：
“学校那边找你谈话了？”
“嗯，刚谈完。保研和聘任的事儿搁置了。”
佟硕如实相告。
“别慌。”
韩三评在电话里冷哼了一声：
“一帮穷酸文人在那儿乱放屁，学校那帮领导也是没骨头，怕担责任。”
“你给我记住了，上面有人保你。”
韩三评的声音压得极稳，透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青凤》在海外拿回来的那些外汇政绩，不是白干的！”
“那帮人跳得再欢，也抵不过实打实的工业产值。”
“你该干嘛干嘛，《夺宝联盟》的盘子给我支稳了，用项目说话。”
“只要这部戏的票房和海外发行能再砸出一个响，那些现在的反对声，将来都会变成你的垫脚石！”
“我明白，韩叔。”
挂了电话，佟硕坐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根烟。
车厢里渐渐弥漫起青灰色的烟雾。
他看着车窗外北电校园里那些来来往往、依然充满幻想的学生，嘴角笑了笑。
文化防御？
狭隘保守？
老子就是要用最硬核的工业化大片，把你们这些只会拿笔杆子说酸话的脸给抽肿！
……
晚上，回到海淀四合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佟硕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子炖排骨的浓香扑鼻而来。
高圆圆穿着件宽松的居家服，正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往八仙桌上摆。
这小少妇不知道是不是看了什么排骨食谱，最近都是这玩意。
圈子里的事儿传得快，学校取消佟硕保研资格的消息，她今天下午在锦瑟的时候，就已经听刘小莉提了一嘴。
但她是个聪明的傻姑娘。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商业上的忙，更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和文化博弈。
她能做的，就是在这个男人回家的时候，给他一顿热乎饭，之后把自己洗得白白的。
“洗手，吃饭啦。”
高美人没多问一句关于学校的事儿，只是盛了满满一碗米饭递给他，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
佟硕接过饭碗，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桃花眼，心里的那些戾气和算计，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你手艺见长啊，这排骨炖得比上次强多了。”
佟硕咬了一口，笑着打趣。
“那是，刘姐教了我好几招呢。”
高圆圆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托着腮帮子看着他吃。
两人在饭桌上闲聊着，佟硕忽然想起以前在长影厂的日子，笑着说道：
“还记得以前在长影厂的职工俱乐部不？”
“那时候你像个假小子似的，天天拉着我往台球厅和小放映室里钻，就喜欢凑在人堆里看热闹。”
高圆圆脸一红，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谁是假小子了？我那时候是觉得好玩嘛。”
“那时候多简单啊，看个盗版碟都能高兴半天。”
佟硕放下筷子，伸手捏了捏她依然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
“这世道变了，越往上走，身边的人心思就越杂。”
“还是你这样好。”
高圆圆没有反驳，只是乖巧地靠过去，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她不需要懂那些复杂的大局，她只知道，只要这个男人还在，这个家就在。
……
《夺宝联盟》的主创团队终于在BJ星海制片的大院里，完成了最终的确认和集结。
这是一支足以让整个亚洲电影圈感到震撼的庞大军队。
大会议室里，佟硕作为总导演，坐在首位。
他的左手边，是内地总控执行导演高鹏。
高鹏在长影和星海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内地戏份的现场调度、场次节奏和镜头复核有着极其精准的把控。
佟硕的右手边，是港澳及海外总控执行导演刘伟强。
这位刚刚拍完《风云》的香港动作大导，将统管香港、澳门、首尔、东京四个海外剧组，负责动作戏、飞车戏和极其复杂的多国演员调度。
刘伟强的下手，坐着麦兆辉。
作为港澳组的直接负责人，他将操盘铜锣湾的街头飞车、澳门金库的核心盗宝戏份，以及梁朝伟客串和吴彦祖等人的动作主阵。
再往下，是专门从韩国和日本请来的单元导演。
韩国单元导演金基德，这个在韩国电影界以风格凌厉、生猛著称的导演，将负责首尔安保公司的智斗，以及张东健开锁和全度妍在工厂里的近身格斗戏份。
日本单元导演行定勋，则负责东京街头的霓虹夜景、反派别墅的潜入，以及木村拓哉与布鲁斯·威利斯在东京码头的终极对决。
这样一支极其细分、专业化程度极高的跨国导演团队，完美地体现了佟硕想要打造“亚洲好莱坞”工业流水线的野心。
长影出来的老美术指导葛老头，这会儿激动得连手里的烟斗都在打颤。
他这辈子都在东北那几亩地里搭景，何曾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带着团队飞去东京、首尔和澳门，去参与搭建实打实的海外大景？
“佟导，这盘子，够咱们吃一辈子的了！”
老葛头咧着缺了牙的嘴，笑得像个孩子。
第一次碰头会开完不一会儿，大家正在聊闲天，门被推开了。
刘文娟领着陈道明和范小胖走了进来。
陈道明依然是那副儒雅沉稳的做派，穿着件简单的Polo衫，身上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这是来签合同和做最后剧本沟通的。
“陈老师，这边做。”
刘文娟亲自拉开椅子，请陈道明坐下，在外人面前给足了这位尊重。
这是非常有必要的。
佟硕则看向跟在陈道明身后的范小胖。
这姑娘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虽然她极力想表现出那种高贵的“女二号”气质，但受限于当时的审美和阅历，她身上那件有些廉价感的蕾丝上衣和过于浓重的妆容，依然透着一股子还没完全褪去的乡土气息。
她手里捏着那个略显沉重的皮包，包里装着王景华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备好的“物资”。
“佟……佟导好。”
范小胖声音有点发紧，眼神里透着紧张和毫不掩饰的野心。
佟硕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没有那种看到未来“范爷”的惊艳感。
他只是用一种审视道具的专业目光，冷酷地剥离了她此刻的伪装。
佟硕没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
范小胖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心跳如擂鼓。
“嘶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
佟硕没有任何预兆地，一把扯开了她那件蕾丝上衣右侧的宽大肩带。
白皙圆润的肩膀和大片锁骨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带着一种残缺的诱惑。
还没等范小胖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