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佟，税务的人来了。”
佟硕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按规矩配合，别慌。”
“我知道。”
“账目有问题吗？”
“没问题，都是按你交代的做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那就行。”
挂了电话，刘文娟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刘瑞峰从外面赶回来的时候，税务的人已经开始查第二箱资料了。
他走进会客室，跟带头的那个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退了出来。
走到走廊里，他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看着窗外的院子，眉头紧锁。
他在长影干了大半辈子，这种事见过不少。
但这一次，不一样。
对方是有备而来，不是简单的例行检查，而是冲着星海的要害来的。
如果账目上真的查出什么问题，别说是《夺宝联盟》，整个星海都得停摆。
......
税务查账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得很快。
有人说星海这次要栽了，有人说佟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佟硕已经被限制出境了。
哪怕佟硕此时就在香港，那消息依然传的有鼻子有眼。
各种说法都有，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贾樟柯在BJ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剪辑室里做最后的调色。
他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到走廊里，给刘瑞峰打了个电话。
“刘叔，星海那边……没事吧？”
“没事，账目没问题，查就查呗。”
贾樟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把片子剪好就行。”
挂了电话，贾樟柯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色，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知道，如果星海真的出了事，《地久天长》能不能上映，都是个未知数。
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片子剪好。
别的，他帮不上忙。
税务查账的第二天，中影集团突然发声了。
不是通过内部渠道，而是通过《中国电影报》，公开宣布了《地久天长》的柏林参赛计划。
韩三评在面对媒体采访时，说了一段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星海、星辰的账目问题我不清楚，但《地久天长》的过审绝对是合规的。”
“如果有人觉得有问题，可以直接将中影、电影局一起告到上面去！”
这话说得硬气，硬气到让那些等着看星海笑话的人，都愣住了。
韩三评这是在给星海背书。
而且是公开的、毫不遮掩的背书。
消息传到香港的时候，佟硕正在片场拍最后一场码头戏。
高鹏拿着手机，几乎是跑着冲过来的。
“佟导！韩董发声了！”
佟硕接过手机，看完了那篇报道，然后把手机还给高鹏。
“拍完这条再说。”
他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声音平稳如常。
“各组准备，开始！”
税务在星海查了两天。
每一笔账，每一张发票，每一份合同，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柳萍熬得眼睛都红了，但始终没有离开过会客室。
刘文娟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表情始终保持着镇定。
刘瑞峰在外面处理日常事务，该干嘛干嘛，一点不乱。
第三天上午，税务的人终于查完了。
带头的那个站起身，跟刘文娟握了握手，说了一句：
“感谢配合。”
却没说要带走什么资料。
刘文娟听到这句话，心里那块石头微微落地。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谢谢各位，辛苦了。”
送走税务的人，柳萍直接瘫在了椅子上，眼眶红红的。
“吓死我了……”
刘文娟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
刘瑞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夹着根烟，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从星辰第一次采购海外设备开始，佟硕就坚持走正规渠道，每一笔资金流动都有据可查。
那些通过香港离岸账户的美元支出，也都有完整的贸易合同和发票。
税务局的人查了两天，查不出任何问题，不是因为星海手段高明，而是因为星海本身就干净。
这一点，刘文娟心里清楚，刘瑞峰心里清楚，柳萍心里也清楚。
但清楚归清楚，真到了税务上门的时候，该紧张的还是会紧张。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东西，不是“干净”就能说得清的。
好在，这次过去了。
晚上，佟硕从片场收工，回到酒店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
范兵兵发来一条短信，不知道是真的担心他，还是怕自己口干舌燥才抱上的大腿突然就没了。
“佟导，没事吧？”
他回了两个字：
“没事。”
然后又翻到刘文娟发来的那条“查完了，没事”，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税务的事虽然过去了，但那篇《财经》的文章，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他知道，写那篇文章的人心里必然怀着极大的恶意。
至于背后是谁在指使，他暂时还不想去猜。
但这种无力的日子，不会过得太远。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格力的那位董姓铁娘子，十几年的艰苦斗争，最终等来了坏人落马，那才是他的榜样。
第286章 您好呀，我叫宋慧乔，很高兴见到您呢
十月初，天气终于不那么闷了，维港不远处的剧组码头可算有了些凉意。
可《夺宝联盟》在香港的最后一个镜头却也杀青了。
刘伟强正组织剧务收拾器材。
麦兆辉在整理这一个多月拍出来的素材，准备在香港做初步剪辑，后期还是要拿到内地去的。
刘伟强是海外总控导演，要跟着一起去韩国，而韩国的具体镜头则由那边的单元导演金基德负责。
这位导演在1997年凭借《野兽之都》入围第16届温哥华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之后，听说是在组建自己的制片公司，但这和佟硕没什么关系。
cj娱乐推荐的人选，他既要给合作伙伴的面子，也确实觉得那家伙拍的片子还算不错。
《画家与死囚》、《二次曝光》、《非法穿越》、《鳄鱼藏尸日记》等，他都看了一遍，最起码在他这里拿到了及格线。
《夺宝》这种商业电影，他在现场把控，本子没问题，需要的更多是听话的干活人。
高鹏拿着拍摄计划表走过来，在佟硕耳边说了几句。
“佟导，韩国那边的置景已经验收了，CJ的人问咱们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的航班。”
佟硕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让大伙儿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转场。”
香港的戏份比原计划晚了四天，主要是因为全度妍的动作戏磨得太久。
但夜戏抢回来一天，整体进度还在可控范围内。
剧组包了两辆大巴，把设备和人员从片场拉回酒店。
佟硕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香港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霓虹灯在车窗玻璃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光痕。
顾启新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BJ那边沟通。
“刘姐说，税务的事彻底结了，官方的调查公告都发出来了。”
佟硕嗯了一声，没睁眼。
“还说让您放心，公司那边一切正常。”
“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仁川国际机场。
佟硕戴着墨镜，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走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