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了，我才不给你当道具使，给你那个老阿姨聊吧，她肯定配合你！”
赵姑娘说完，狠狠地挂了电话。
佟硕被戳穿了心事，有那么点尴尬。
过了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是赵宝钢。
“佟导，谢了啊。”
赵宝钢的声音里带着笑，背景音里有人在说话，像是在酒桌上。
“周浔和陈昆的档期，茗茗那边跟我对接了，你放心，这戏我肯定好好拍，不会亏待你的人。”
“赵导客气了。”
佟硕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打火机：
“咱们在一个地界上讨食，应该的。”
赵宝钢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觉得和佟硕的亲近算是见到了回报。
“你嫂子最近总去使馆区那边，和我说喜欢圆圆的性格，聊得来。”
“这样，等你回国了，老哥做东，你带着弟妹，咱们凑一顿。”
“行。”
挂了电话，佟硕把手机放在桌上，咖啡已经凉透了，他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范兵兵坐在不远处的化妆镜前，手里拿着一个小镜子，正在补妆。
她今天的戏份早拍完，已经等有一会儿了，她的小助理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偶尔抬头看一眼佟硕的方向，又飞快地低下头。
全度妍和黎姿坐在另一边的休息区，正在用英语聊着什么。
全度妍的表情很放松，偶尔笑一下，黎姿则端着水杯，一边听一边点头。
黎姿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范兵兵，又扫过佟硕，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全度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两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范兵兵浑然不觉，还在对着镜子补妆。
她的小助理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范兵兵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朝黎姿和全度妍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补妆。
......
十月底，通县的星海大院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广电组织了一次参观活动，邀请了不少的国营厂、集团的领导、重点民营公司的老板，还有几家行业媒体的记者。
刘文娟和刘瑞峰在门口迎接，钟汉超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机房的门口等着。
参观的人走进星辰特效的机房时，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整层楼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工作区。
两百多台PC组成的渲染农场排成几排，机箱上的指示灯红绿交替闪烁，风扇的嗡嗡声像是某种低沉的工业噪音。
几十台SGI工作站沿着墙壁排开，每台都连着专业的调色监视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3D建模和流体解算界面。
楼上是一个全新搭建的独立的动捕室，四周墙上挂着几十个红外摄像头，地上画着网格线。
这是星辰今年从美国进口的光学动作捕捉系统，花了将近一百二十万美金。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在里面调试设备，穿着黑色的紧身动捕服，在摄像头前做着各种动作。
钟汉超站在最前面的主控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指着墙上那块巨大的专业级监视器。
“各位领导，各位同行，欢迎来到星辰特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机房里听得很清楚：
“这是我们用了四年时间搭建起来的渲染农场。”
“目前有两百一十个PC节点，每台都是双路至强处理器，内存标配二点五个G。”
“旁边这几排是SGI的工作站，专门用来做高精度的流体解算和毛发渲染。”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举手问了一句：
“钟总监，你们这个渲染农场，一天能跑多少帧？”
钟汉超报了个数字。
那个中年男人没再问了，但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钟汉超也没多解释，直接按下了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画面。
那是一只九尾白狐，在月光下的竹林里奔跑。
白狐身上的毛发随着奔跑的动作微微起伏，月光打在毛发的边缘，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微光。
这不是《青凤》里的素材，是星辰新做的测试片段，毛发渲染的精度比之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放映的时候，机房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几个国营厂的领导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个老厂长微微张着嘴，手里的保温杯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画面切换。
第二段是一个全CG制作的爆炸场景。
一辆汽车在半空中翻滚，落地的时候油箱爆炸，火光冲天。
流体的解算、烟雾的扩散、碎片的飞溅，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极其真实。
坐在前排的一个记者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是在看屏幕，不好意思地笑了。
画面再次切换。
第三段是一个人物动作捕捉的测试。
一个穿着动捕服的技术员站在绿幕前，做出一套复杂的武术动作。
屏幕上，一个全CG制作的虚拟角色以完全同步的动作复现了这套招式，肌肉的拉伸、衣物的褶皱、甚至头发在空气中的摆动，都被精确地捕捉和还原。
钟汉超等画面播完，转过身来。
“这些效果，大部分用的是我们自研的技术。”
“底层算法是我们自己写的，渲染器用的是皮克斯的Renderman，但我们在上面做了大量的二次开发。”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记者举手问了一句：
“钟总监，你们的技术，跟好莱坞比，差多少？”
钟汉超想了想。
“差肯定还是差的。”
“但在某些细分领域，比如毛发渲染和流体解算，我们已经摸到了好莱坞第一梯队的尾巴。”
“我们刚拿下了维塔数码的Massive系统基础渲染外包，现在正在做自己的群组动画算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们还有一个专门针对日韩游戏市场的CG部门，由我们的新任总监姚琪带队。”
“她是我们在川影的定培班自己培养出来的。”
“除了之前的《仙剑奇侠传》，我们还接到了索尼等海外客户不少的新订单。”
“国内南方有些超前的CG工作室，已经开始尝试利用网络游戏引擎做早期的影视预演了。”
“虽然受限于现在的硬件，但这种特效前置的理念，我们也在跟进。”
这话说得不狂，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不是谦虚，是底气。
国产特效公司，能摸到好莱坞第一梯队的尾巴，已经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了。
参观结束后，刘瑞峰拉着几个领导去了旁边的会议室，再次聊起了产业园区的构想。
这次广电的考察是个机会，证明领导那边已经有这方面的意思了，不然不会有这次的实际行动。
刘文娟在旁边陪着，偶尔插几句话，把话题往政策支持的方向引。
钟汉超送走最后一批参观的人，站在机房的门口，点了一根烟。
林长名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刚才参观时几个同行提的问题。
“怎么样？”
“还行。”
钟汉超吐出一口烟：
“就是不知道上面能不能把政策批下来。”
林长名没接话。
这种事，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过了几天，消息传下来了。
韩三评在内部会议上传达了上面的指示：
计划由中影牵头，成立国产电影工业化技术研究基地，星辰特效纳入试点企业名单，享受税收优惠和专项研发补贴。
刘文娟在电话里跟佟硕说这事的时候，语气难得的有些激动。
“小佟，有谱了！”
“中影那边的意思，是年后就开始逐步落实！”
佟硕当时在酒店的房间里看素材，听到这个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产业园区的构想呢？”
“领导们有意向，但具体怎么落地，还得看后续的政策。”
“不急。”
佟硕说：
“先把技术研究基地的事落实了，别的慢慢来。”
......
佟硕人在日本，但香港圈里爆了个大雷，也第一时间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香港有线电视在这几天把一组数据捅到了媒体上：
部分小成本港片在电视台播出的收视率，最低的跌到了0.0%。
不是小数点后面两个零，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有人看！
这件事本身不让人意外，但出现在媒体上，效果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