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琦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急着接话。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谭冰清，谭冰清的脸色不太好，嘴角抿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那是她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从佟硕那学来的。
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场面话。
广电16号令从97年就竖在那里了。
哦，以前可以打擦边，《快本》现在一年广告费顶到1.3个亿了，你开始拿16号令说事儿了。
气氛有些压抑，但刘向群不管这个，继续说：
“台里的意思是，一次性买断天工映画手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价格方面，我们可以谈。”
龚琦弹了弹烟灰，终于开口了。
“刘台长，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
“但天工映画在《快本》上投入的不只是资金，还有大量的策划和资源。”
“现在台里说要买断，总得给个合理的价吧？”
王衡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龚琦面前。
“龚总，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方案，五千万，一次性买断。”
谭冰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龚琦拿起文件翻了翻，没细看，放在桌上。
“五千万，少了点。”
他说。
刘向群和王衡对视了一眼。
王衡推了推眼镜，开口道：
“龚总，这个价格已经是台里能拿出的最高预算了。”
“如果您觉得不合适，可以再谈，但幅度不会太大。”
龚琦沉默了片刻。
“这样吧，让我们考虑几天。”
“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们内部也需要沟通。”
刘向群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行，那我们就等龚总的好消息。”
送走了湖南卫视的人，谭冰清关上门，转过身看着龚琦。
“五千万？他们打发叫花子呢？”
谭冰清的语气不太好：
“《快本》去年光广告收入就一点三个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年分红将近四千万。”
“他们五千万就想买断？”
“政策摆在那里，不卖也得卖。”
龚琦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
“16号令的规定你又不是不知道，民营资本不能参与综艺制作。”
“以前是打擦边球，现在台里要正规化，咱们硬扛没意义。”
谭冰清哼了一声。
“那也不能这么便宜他们。”
“所以我说要考虑几天。”
龚琦吐出一口烟：
“这不是咱们一家的事，得跟佟硕商量。”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佟硕正在和赵姑娘交流感情，被赵姑娘咬了一口之后，他着急火燎地就把电话给按掉了。
过了能有半个小时，他才给龚琦打回去，听龚琦把情况说了一遍。
五千万。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快本》这几年的分红加起来，天宫映画和星海早就赚了不少。
况且他心里早就知道这买卖做不长，能挺到现在，也算湖南台能忍了。
自家下金蛋的老母鸡，被人家拽着一条腿，放在谁身上也都受不了。
别说曾经的贡献，利益面前不讲那个，成年人了，别说胡话。
天使轮的投资人被创业团队当傻子玩的案例可有的是。
关键是政策风险：
16号令摆在那里，继续硬扛，万一把人家逼急眼了，连这五千万都拿不到。
“卖了吧。”
佟硕说：
“五千万就五千万，但有条件，要一次性付清，别搞什么分期之类的。”
“行，我跟他们谈。”
挂了电话，赵姑娘已经穿好了备用丝袜，套上了小皮靴，正对着镜子补妆。
佟硕刚才捧着人家姑娘的脖子啃，这会儿上面全是红印，遮都遮不住。
赵姑娘本以为这狗男人会像这几天一样，过来和她腻歪腻歪，来点事后温存啥的，却见人家正闭目养神，手指轻轻地敲打着办公桌，显然是思考正事儿。
这个状态的佟硕，哪怕是光着腚，也很有成熟男人的超强吸引力。
佟硕脑袋里琢磨的，却是之前一直忽略的板块：综艺！
也不是忽略，而是政策层面一直不允许。
此时国内也不是没有民企在搞这一块，但都处于体制外野蛮生长、靠广告贴片赚钱、随时可能被叫停的阶段。
光线传媒、欢乐传媒、派格太合与东方风行等几个先行者的盈利模式都是免费给电视台供片以换取贴片广告分成。
完全没有卖综艺版权的说法。
其中光线传媒的《娱乐现场》依靠日播娱乐资讯的形式，覆盖了140多家电视台，算是把佟硕当初‘农村包围城市’的玩法发挥到了极致。
但又有什么用呢？
政策不放开，就永远只能吃点边角料，操卖白粉的心，赚卖白菜的钱。
他可不想去当个拓荒的老黄牛，王长田愿意搞，就让他去搞算球。
但这次和CJ的合作，却让佟硕看到了转机。
国内不行，不代表韩国不行啊。
在韩国和cj成立合资子公司，搞一个专门制作综艺节目的团队，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韩国正在搞文化立国的战略，政策宽松的很，外资甚至能占股内容制作公司超过6成的股份！
如果能在韩国的娱乐圈立起一块牌子，无论是到时候反哺内地还是当做对外跳板、规避一些内地政策的，都是很棒的选择。
而且佟硕也很想看看，最热衷‘进口’韩国综艺的湖南台到时上门求自己的样子。
第293章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十一月十六日，佟硕带着高圆圆飞了南宁。
第二十届金鸡百花电影节定在南宁举办，前后要折腾将近一周。
佟硕本不想去，星海今年没有片子参赛，《地久天长》在筹备柏林冲奖，还没公映，跟金鸡搭不上边。
但中影那边来了电话，说还是露个面比较好，毕竟《夺宝联盟》刚定档，年底贺岁档的宣传需要媒体配合，这种场合不去，记者们反而会乱写。
高圆圆倒是挺高兴。
她还没去过南宁，在飞机上翻着旅游指南，叽叽喳喳地说要去吃粉，还要去逛青秀山。
佟硕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听她念叨，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空姐推着餐车经过，高圆圆要了两杯橙汁，递给佟硕一杯，又低头继续翻那本卷了边的指南。
“你看这个，老友粉，说是南宁的特色，酸酸辣辣的，你肯定喜欢。”
她把书举到佟硕面前，手指点着一张照片，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佟硕睁开眼，咪了一眼，又闭上了，心里没啥兴趣。
瞧他兴致不高，高圆圆撇了撇嘴，把书收回去，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情趣”，然后继续翻。
也不是佟硕对自家小媳妇冷淡，实在是他最近有些累。
一方面，《夺宝联盟》的成片呼之欲出而宣发日紧，他忙得脚打后脑勺。
二来，家里的高美人是被喂得饱饱的，外面的赵姑娘和刘阿姨也不能饿着了不是？
他近些日子脸色不太好，他刘叔都偷偷摸摸的给他推荐老中医了。
那刘阿姨也不是个省心的，一边给他揉腰、劝他节制，一边穿个开裆小旗袍，也不知道从哪里淘弄的，口是心非得很。
到了南宁，佟硕没住组委会安排的酒店，而是早让顾启新提前订了一家。
这可不是摆谱，只是单纯不想被记者围着。
金鸡奖这几年越来越热闹，来的媒体一年比一年多，住在组委会的酒店，出门就是记者，连吃个饭都不得安生。
入住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佟硕，眼睛亮了一下，办理手续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佟硕签了字，拿了房卡，转身要走，小姑娘突然喊了一声“佟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红着脸递过来。
“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这是佟硕第二次被人要签名，心里还挺美滋滋的，和自家的小媳妇扬了扬下巴，一副臭显摆的模样。
等签完了字，那前台小姑娘捧着本子，笑得眉眼弯弯，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他家的高美人就又有点吃醋，大大的眼睛里和护食的小母猫一样，闪着奶凶奶凶的目光。
小夫妻两个在顾启新的帮忙下安顿好行李，出了酒店，就近找了家小店填填肚子。
店面不大，几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一个中年女人在灶台后面忙活，锅铲翻飞，油烟升腾。
高美人儿拉着佟硕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冲着老板娘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