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硕手指轻轻把玩着高圆圆柔软的耳垂，声音低沉温和。
“真哒？”
高圆圆眼睛一亮，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这工作狂，舍得丢下公司去度假？”
“仗打完了，总得歇一歇，好好陪陪媳妇。”
佟硕轻笑了一声，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屋内灯火昏黄，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夜里，透着股子岁月静好的安稳与踏实。
第307章 北美落画，五千九百万美金的答卷
随着近郊的工地上越来越热闹，年味儿算是提前散了个干净。
通县已然变成了一个超大号的巨型工地，去年底还有大片的荒地干撂着，这会儿推土机已经抗吃抗吃的开了进来。
星海的会议室里面，隔着老远都能听得见那让人心烦意乱的机器声。
传真机“嗡嗡”地运转着，终于缓缓吐出一页带着些许余温的纸张。
刘瑞峰原本端着茶缸子坐在沙发上，一听见这动静，动作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直接从出纸口把那份刚刚从洛杉矶传过来的英文报表扯了下来。
“老刘，你慢点，别把纸撕坏了。”
刘文娟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但她自己的视线也已经紧紧锁在了那张纸上。
年前年后，因为冲奖的事儿忙的一塌糊涂的贾樟柯难得的清闲，这会儿也在会议室里一起等结果。
刘瑞峰的目光在报表上快速扫过，直接略过了前面那些繁琐的院线分布和上座率曲线，精准地落在了最底部的那行汇总数字上。
“北美上映第六周结束……”
老刘的声音难得地有些发颤，他咽了口唾沫，拿着纸张的手指微微哆嗦了一下。
不紧张不行，他家大闺女在国外留学，花钱和流水一样，全等着过两天的财务分红应急呢。
2000年一整年，公司就那么两三个项目，大头都在《夺宝》上边了。
“第六周单周报收三百一十万美元，北美院线正式下画。”
“北美累计总票房……五千九百一十五万美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五千九百一十五万。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摸到六千万美金的门槛。
但即便如此，折合成人民币，这也是将近五个亿的天文数字！
一部内资主控的商业电影，在世界电影工业的最核心地带，实打实地卷走了这么多真金白银。
“我的个天爷……”
刘瑞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算是有点理解姑娘开销为啥那么高了：
“这帮美国人，还真他娘的有钱啊。”
刘文娟脸上的神情舒缓了许多，笑着和一边躺大爷的佟硕说：
“数据落听，剩下的就是跟哥伦比亚那边盘账了。”
“好莱坞的账期长，各种巧立名目的宣发损耗也多，这笔钱真正要落到咱们星海的账上，还有得磨呢。”
佟老爷没接话，反而兴致勃勃的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虽然看不到市中心的繁华，但他脑海中却浮现出了1997年刚刚落成的国贸二期。
那栋耸入云霄的建筑，曾经是这座城市拥抱现代商业的最高地标。
……
次日晚，北京饭店。
早就各自在家把算盘珠子敲烂了的六家再聚一堂。
中影请客，老大哥嘛，能报销。
星海制片作为项目的主控方，佟硕和刘文娟坐在主位的一侧。
这种时候，韩董自然是要到的，身旁跟着个管账的财务总监，稳如泰山地坐在佟硕的斜对面。
长桌的另一侧，是专程从洛杉矶飞来的哥伦比亚亚洲区董事总经理芭芭拉·罗宾逊，以及执行副总裁陈国辉。
额，这个芭芭拉虽然是亚洲区话事人，平日里是不住亚洲这边的。
中国星的向华强夫妇、日本东宝国际部部长山田、韩国CJ娱乐副会长李美敬，也都悉数落座。
在这张桌子上坐着的，几乎代表了此时亚洲电影资本的最高水准。
寒暄过后，会议直入正题。
刘文娟将一份份厚重的分账明细报表，亲自分发到每位代表的面前。
“各位，经过前期的核算，扣除各地院线的放映分成、税费以及基础的宣发成本后，今天我们来核对最终的净利润分账基数。”
刘文娟的声音在宽敞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笔账，庞大得让人心惊肉跳。
按照当初签订的投资比例和极其苛刻的海外发行条款：
星海制片，占据39%的核心份额。
在此次全球的总票房中，剔除各项杂费后，内地票房分账约为七千五百万。
而在海外市场，星海拿到的分账数字高达二点九个亿！
合计约三点六五亿人民币！
中影集团，作为内地发行的保驾护航者，占据11%的份额。
内地分账两千万，海外跟着星海一起吃红利，分得八千两百万。
合计稳超一个亿！
至于哥伦比亚，虽然拿走了北美及欧洲的发行大头，但由于前期承诺的垫资和宣发投入，最终落到他们手里的净利润也完全符合20%的投资比例预期。
向华强翻看着面前的报表，当看到中国星凭借10%的投资份额，在短短半年内就拿到数千万人民币的净利润回报时，这位港圈大佬，嘴上笑得和花一样。
这笔钱，对如今深陷泥潭的香港电影公司来说，简直就是一场久旱逢甘霖的救命雨。
大家默不作声，手里的那份材料被不停地翻动着。
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这个东西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从项目立项开始，大家就都有制片和财务全程跟组，剧组买个水杯都得要张发票出来，更别提后来的票房跟进了。
当然，各自在各自市场上到底有没有小猫腻，那就真是鬼才知道。
不过那些并不重要，大家都对最后的结果认可才是关键。
倒是李美敬与佟硕正在计划新的深度合作，双方都在组建团队，为下一步接触打基础，所以就显得格外有默契。
哥伦比亚的芭芭拉突然放下了手里的金边钢笔，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她今天穿了一套阿玛尼的女士西装，脸上挂着那种好莱坞高管惯有的、看似礼貌实则带着几分傲慢的微笑。
“关于北美这部分的分账明细，哥伦比亚总部这几天进行了一次复核。”
芭芭拉的英文语速很快，和爆竹一样噼里啪啦：
“大家都知道，《夺宝联盟》在北美的宣发成本，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
“为了在第三周和第四周维持银幕数量，并在电视网上投放高强度的广告，哥伦比亚垫付了大量的资金。”
她摊了摊手，作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所以，总部的意思是，关于北美地区的发行代理费比例，应当根据实际的投入产出比进行适当的调整。”
“我们认为，从原本约定的15%调高到18%，是一个比较合理且公平的诉求。”
此言一出，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了温。
3%的发行费调整，听起来似乎不多，但在将近六千万美金的总票房基数下，这代表着上百万美元的真金白银要从大家的口袋里掏出来，白白送给哥伦比亚。
向华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神微微眯起，看向芭芭拉。
陈国辉坐在芭芭拉身边，略微有些尴尬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吭声。
这是总部的决定，他作为亚洲区的副总裁，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佟硕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那杯刚换上的新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芭芭拉女士。”
佟硕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目光平静但极具穿透力地看向这位好莱坞女高管：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夺宝联盟》在北美追加宣发预算的决定，是在影片首周末票房大爆之后，由贵方总部为了谋求更高的票房收益，自行拍板决定的。”
他的语速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当时我们签订的补充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北美地区任何超额的宣发投入，由哥伦比亚影业自行承担，绝不稀释制片方的基础分账比例。”
佟硕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做什么陈词：
“怎么？”
“现在钱赚到了，好莱坞的契约精神，也跟着汇率一起贬值了吗？”
芭芭拉被佟硕这句话软硬兼施地怼了回来，脸色微微一僵。
她本以为，面对好莱坞“六大”的施压，这些亚洲的制片公司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哪怕不同意18%，折中到16.5%也是好的。
这也是好莱坞大厂在全球发行中惯用的切香肠战术。
“佟导，您误会了，这并不是违约，这是基于长期合作基础上的合理商业协商……”
芭芭拉还想继续狡辩。
笃！笃！
两声沉闷的指关节敲击桌面的声音，打断了芭芭拉的话。
一直没有出声的韩三评，收回了敲击桌面的手。
这位中影的掌舵人，今天没有穿平时那种随和的夹克，而是一身笔挺的正装。
他透过老花镜的上方，目光沉甸甸地压向芭芭拉。
“罗宾逊女士，合同就是合同。”
韩三评的声音不大，但那种长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上位者威压，瞬间弥漫了整个会议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