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盘子大约在八千万左右。”
“你这套‘群像交互’的技术突破，正巧撞在了枪口上。”
“我准备帮你申请最高档次的政策扶持。”
“差不多有五百万的现金，外加一千五百万的无息贷款！”
这笔两千万的巨资，在2001年，对于任何一家技术公司来说，都是一笔足以改命的巨款。
但佟硕端着酒杯，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韩叔，那五百万的无偿资助，您还是收回去吧。”
佟硕将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夹了一筷子涮羊肉塞进嘴里，语气十分清醒：
“那帮子国营老厂现在正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呢，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这八千万。”
“我现在不差钱，我连这点钱都去跟他们抢，吃相太难看，也太遭人恨了。”
“哪天跌个跟头，不得有一万双脚踩上来？”
韩三评听完，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指点了点他：
“你小子，倒是会做人，这年纪能有这份定力，不贪心，难得。”
“那你的意思呢？”
佟硕放下筷子，嘻嘻哈哈地抛出了那个他惦记了许久的老生常谈的问题。
“韩叔，我还能要什么？”
“产业园区啊！”
佟硕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讨饶的模样：
“通县，或者房山也行！”
“您帮着出面，跟市里头协调一下，给我批一块地！”
“咱们中影和星海合资，一起做一个真正的、符合国际标准的技术产业园区出来！”
“老这么在别人的棚里租地儿干活，太憋屈了！”
佟硕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说实话，韩叔，这块地要是再批不下来，我可真考虑搬去深圳了。”
“我那个IP版权运营公司已经提前过去探路了，那边政府给政策、给地皮，痛快得很！”
这当然是个玩笑话。
深圳的政策再好，未来的互联网潜力再大，对佟硕这种做内容出身的人来说，也只能当个商业版图的备选。
做影视这行当，对政策风向的敏感度那是重中之重。
离开了BJ这个政治与文化的双重中心，他可不敢保证星海以后拍的那些敏感题材，每一部都能顺顺利利地拿到龙标过审。
后世那部叫《天下长安》的古装大剧，就因为没有搞好关系，给电视剧频道玩了一手“吃了吐”，在互联网平台与线下卫视之间来回横跳。
结果正撞上了广电严打古装剧的政策红线，直接一棒子给打死了。
制片方的制片成本打了水漂不说，光是退给三家互联网平台的版权费就高达五点四个亿，差点把投资方给赔破产了。
这血淋淋的教训，佟硕可不想在自己身上重演。
韩三评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玩笑意味，笑骂了两句，倒是没接茬。
这个园区的事儿，他已经提了几次了，几次都差那么一点，他可不敢打包票。
酒意渐浓，桌上的残羹冷炙冒着热气。
韩三评端着酒杯，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说真的，小佟。”
三爷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对行业现状的忧虑：
“上个月徐克的《蜀山传》在市场上垮了之后，上面各方面的压力都大了起来。”
“不少老同志，又开始在内部会议上对影视工业化和大搞特效发表负面看法了。”
“说这是舍本逐末，是拿老百姓的钱打水漂。”
“我这儿压力倒还扛得住。”
“我是真担心你。”
韩三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怎么样？”
“《聂小倩》这盘子铺得这么大，你心里，还有信心么？”
“别也被吓住了吧。”
佟硕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韩三评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这位一直对自己提携有加的影坛大佬，状似憨厚的笑了笑。
“韩叔，您放心。”
佟硕的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跟徐克不一样。”
“他拿特效当主角去炫技，而我，只拿特效当配角。”
“在我佟硕的电影里，主角永远是站得住脚的人设，和能打动人心的剧情。”
……
九月中旬，秋风送爽。
北影厂的巨型绿幕棚里，终于爆发出了短暂的欢呼声。
“百鬼夜行”的特效群像动作戏段落，顺利拍摄完成，1200人、五千多个动作捕捉也连日带夜的赶工收录。
佟硕独自一人坐在有些杂乱的导演台上，翻开了那本厚厚的片场日志。
这是刘文娟特意要求，要挂文化墙上的。
“2001年9月15日，北影绿棚，《聂小倩》核心高潮段落进展顺利。”
“感谢老钟、老林和星辰特效的全体兄弟：是你们，让1200个妖怪在大银幕上真正活了过来。”
“星海自己的群组动画算法，不再是停留在学术论文里的幻想，它正在中国电影的底片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合上日志，佟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经人谁写日记？
佟老板写，不仅写，将来还要给后面的人看。
......
《聂小倩》剧组运用了星海自研的“群像交互”技术的内部消息，很快就通过一些渠道传了出去。
然而，面对这种堪称里程碑式的技术突破，国内的主流娱乐媒体却反应平平。
一来，国内的娱记和影评人们，对具体的影视底层特效技术实在缺乏了解。
他们连维塔数码的Massive系统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去理解这种基于Massive底层逻辑优化出来的变种算法有多牛逼了。
二来，此时全国媒体和影迷的关注点，全都被吸引到了大西北。
张艺谋的《英雄》剧组，正带着那群星光熠熠的国际巨星，在敦煌的黄沙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实景拍摄。
比起枯燥的代码和算法，老百姓显然更喜欢看李连杰和梁朝伟在漫天黄沙中如何仗剑走天涯。
但真理，往往只掌握在少数内行人的手里。
国内媒体不识货，不代表外面没人懂。
日本最具权威性的电影专业期刊《电影旬报》，在产业版面极其罕见地刊发了一篇豆腐块大小的短讯：
“据传，中国内地的星海制片公司宣称，其名下的星辰特效工作室已经成功自研了类似好莱坞顶级群组系统（Massive）的人工智能动画算法，并已全面应用于其最新魔幻电影《聂小倩》的制作中。”
这篇短讯的最后，日本媒体用一种极其严谨且带着几分惊叹的口吻评价道：
“若此消息属实，这将是整个亚洲电影工业，一次极具战略意义的重大技术突破。”
第324章 《情书》第二季的博弈与游戏部门的突破
九月中旬，秋意渐浓。
刘文娟特意养的几丛菊花开了，黄灿灿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晃人眼睛。
这位佟硕口中的老姐姐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着对面那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耐心地听他说话。
“刘总，MBC的诚意，我今天都带来了。”
那男人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客气但不卑微：
“我们愿意把《情书》第二季放在黄金档播出，周六晚间的时段。”
“为此，我们甚至可以调整《同居同落》的播出时间，一个周六，一个周日，并不冲突。”
刘文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那男人继续说：
“除了购片费用，节目的硬广收益，我们可以协商分红比例。”
“而且MBC承诺，不会干预任何节目的录制，完全尊重星海的内容自主权。”
“金部长，”
刘文娟放下茶杯，语气平缓：
“《情书》这个项目，星海在韩国的合作伙伴是CJ。”
“我们必须尊重他们的意见。”
那人显然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笑了笑，从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那如果MBC可以代付违约金，把星海从与CJ的合同中解放出来呢？”
他顿了顿，观察着刘文娟的表情。
“刘总，CJ拿到的是有线台，收视率是有瓶颈的。”
“无线台才是更好的选择。”
“而且，CJ除了广告收益，更靠着这个节目增加了大量会员，那是他们的主要获利来源。”
“星海只有一个广告收益，在这种合作里，其实吃了亏。”
刘文娟摇了摇头，把那份文件推了回去。
“星海的商誉，重于一切。”
“CJ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合同期内，我们没有更换平台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