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
佟硕合上文件:
“湖南卫视那边,不会只为了买一档节目才出这个价,他们肯定还有别的要求。”
刘文娟皱了皱眉,没追问。
没过几天,湖南卫视果然发来了一份补充提案。
提案的内容很简单:除了节目引进费之外,湖南卫视希望获得《情书》第二季在内地的独家制作权。
也就是说,第二季不再由星海提供成片,而是湖南卫视自己组建团队,按照《情书》的模式进行本土化制作。
佟硕看完这份提案,笑了一下。
他把提案递给刘文娟: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刘文娟接过去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们要的是模式版权,不是节目版权。”
“对。”
佟硕靠在椅背上:
“他们想自己做。”
“六十五万单集的引进费,不过是买一个敲门砖。”
“真正的目的是第二季的本土化制作权。”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佟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那帮人太精了,让我有点不痛快,不和他们玩!”
两天后,刘文娟带着一份新的方案,去了北京卫视。
谈判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
北京卫视的周主任亲自出面,在会议室里跟刘文娟谈了将近四个小时。
当最终的合作细节被敲定,并在北京卫视以内部通报的形式在业内流传开来时,整个国内的电视圈,几乎经历了一场十二级的大地震。
合同的核心条款只有四条,但每一条都踩在了传统电视台的神经上:
1:北京卫视以“节目引进”的名义,从韩国“星辰CJ合资公司”手中拿到《情书》第一季汉化剪辑版的独家电视播映权。
而引进的价格,低得令人发指:单集仅30万人民币!
2:节目过审后,北京卫视必须保证在周末黄金档播出,且最晚于2002年3月1日前首播。
3:这是最震碎业内三观的一条。天工映画将以1500万人民币的天价,直接买断《情书》第一季所有内容的植入类绑定招商权,包括独家冠名、特约赞助、节目内口播等!
而传统的时段贴片广告,依然归北京卫视自营。
4:北京卫视享有《情书》第二季的内地优先谈判权。
这四条细节一流出,圈内顿时哗然一片。
首先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欢乐传媒、光线传媒、唐龙国际这些内地的综艺制作排头兵。
这几家的老板看着这份合同,人都傻了。
“这他妈简直是天才!”
光线的老总王长田坐在办公室里,狠狠地拍着大腿,满脸的懊恼与钦佩:
“我们天天在广电的条条框框里为了制播分离的事儿跟电视台扯皮,人家星海直接玩了一手‘出口转内销’!”
“用韩国的壳子录制,拿海外引进节目的批文进内地的电视台。”
“完美避开了国内民营资本不能独立制作上星综艺的政策。”
“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得,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而更让业内震惊的,是那个“30万引进+1500万买断招商”的骚操作。
很明显,星海制片这是以牺牲合资公司为代价,把利益的重心,全盘梭哈到了节目内植上面。
有人算了一笔账:
星海把《情书》第一季的内地版权以三十万单集的价格卖给北京卫视,本身是亏钱的。
但天工映画那一千五百万的植入类招商买断,才是真正的杀招。
只要《情书》内地版的收视率能达到《快乐大本营》的体量,这一千五百万就能翻倍赚回来。
“星海这是在赌。”
有人在饭局上分析:
“赌《情书》内地版能达到《快本》的高度。”
“如果赌赢了,这一千五百万就是印钞机。”
“如果赌输了,星海就得自己扛着亏损。”
“《快本》是什么体量?”
“那是湖南台的台柱子!”
“一个从国外引进的节目,能跟《快本》比?”
“而且北京卫视的综艺底子跟湖南台差远了。”
“同样是节目,放在湖南台能火,放在BJ台未必。”
“星海占便宜习惯了,当初就硬从《快本》上咬下来一块肉,这回又勾搭上了BJ台。”
“一个在外国录出来的东西,未免也太自信了。”
这话是从湖南台传出来的风凉话。
但传话的人自己也清楚,星海敢这么玩,手里肯定有底牌。
天工映画那一千五百万的买断费,表面上是在赌收视率,实际上是在赌星海手上那批艺人:
颜妮、刘叶、颜丹晨、何琳等在国内的号召力。
《情书》捧红的不只是韩国艺人,还有星海自己的艺人。
只要这群艺人在国内有热度,节目的收视率就不会太差。
业内都在等,等《情书》内地版播出后的数据。
这条路要是跑通了,“出口转内销”就会成为综艺界的新玩法。
……
外界的纷纷扰扰,并没有影响到天工映画这边的战略步伐。
年末,天工映画开始进行年度的财务盘点。
BJ西四,锦瑟工作室那静谧幽雅的后院里。
几株腊梅开得正艳,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上好的普洱,茶香四溢。
刘小莉今天穿了件极其素雅的水墨旗袍,头发用一支木簪子随意地挽着。
她像是一个合格的茶娘,手法极其熟练且优雅地洗杯、沏茶,将三杯澄澈的茶水端放在石桌上。
随后便识趣地退回了前院,把这方私密的空间留给了这三位合伙人。
佟硕、龚琦、谭冰清三人围坐在石桌旁。
“今年天工映画的利润还可以。”
谭冰清端起那个小巧的明仿汝窑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几页报表:
“除了爱马仕、香奈儿之外,还拿下了梵克雅宝,可惜没有汽车的案子。”
“你那个搞艺人经纪的小三,还想和我合作搞奥迪来着,没成。”
佟硕听的直呲牙,但也没和这位惹不得的小祖宗拌嘴,伸手拿过了单子,直接扫到了最后面:
2亿7千万!
净利润!
真他妈赚钱呐!
佟硕心里苦笑一下,随后把单子扔回了桌上,随后开始了今天的正事儿。
“传统的广告公关业务,天花板太低了,而且干的都是伺候人的苦力活。”
佟硕双手交叉,手肘撑在石桌上,目光在两位老友脸上扫过,接着开始讲起了他曾画过的饼:
“老龚,冰清,我准备在天工映画的架构下,单独拆分出一个核心部门。”
“做境外上市的财务顾问,和海外资本战略咨询。”
这话一出,谭冰清来了兴致,那双美眸里闪烁着对新领域的好奇。
但对资本运作很是了解的龚琦,却立刻皱起了眉头,一针见血地反问道:
“财务顾问?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是做保荐人?做承销商?还是直接下场做投行?”
龚琦把手里的茶杯轻轻地放在桌上,语气也满是好奇地提醒道:
“我们没有牌照啊,你打算怎么个搞法。”
佟硕身子往后一靠,靠在竹制的椅背上,语气从容不迫地解释道:
“我们只做最纯粹的FA(财务顾问)。”
“咱们不碰资金池,不搞太深入的金融内核。”
佟硕的手指开始轻轻地敲打扶手,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现在的内地市场,就是最野蛮的蛮荒时代。”
“有很多热钱太好赚,但因为监管制度还不完善,也很容易踩到政策的红线。”
“我们如果做得太深,保不齐未来的某一天,雷就劈到咱们自己头上了。”
“所以,我们只做最简单的外围服务。”
佟硕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规划着这块全新的业务版图:
“第一,帮国内的企业做资本战略的顶层设计。”
“第二,帮他们做海外上市的整体策划,尤其是怎么搭建合规的红筹架构(VIE),就好像新浪的那套玩法。”
“第三,利用我们的影响力,帮他们做投融资对接,以及上市前的企业品牌资本公关。”
谭冰清在旁边听了半天,虽然觉得这思路清晰,但还是撇了撇嘴,秀眉微蹙地插了一句嘴:
“说了半天,就是个上市中介呗,这能赚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