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硕摸了摸腰子，有点虚，决定还是多劝一句：
“今儿你妈妈可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是今晚再不回去住，她过完年就给你多报一个奥数班！”
这真是晴天霹雳，一下子把小姑娘给镇住了，一脸恐惧的神情，把旁边的高美人儿逗得笑弯了腰。
第340章 沈阳首战与《情书》上映
前一秒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小丫头，下一秒就灰溜溜地回客房收拾好了自己的双肩包。
临出门的时候，她还一步三回头地冲着佟硕做口型，大意是让他有空多去救驾。
高圆圆站在廊檐下，看着小丫头恋恋不舍的出了门，忍不住掩着嘴直乐。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胡同口，这才转身回了屋，觉得家里的空气都清静了不少。
日子就在这般有些鸡飞狗跳又透着几分家长里短的烟火气中，滑到了腊月二十五。
俗话说，过了小年就是年。
到了这会儿，北京城里的大街小巷已经满是采购年货的人群，各家单位也陆陆续续开始做年底的收尾工作。
星海制片的大院，今天迎来了年前的一波大高潮。
星海系今年的拍摄任务不重，但忙是真的忙。
集团化持续推进，难免就有人心浮动，也有些蝇营狗苟。
但不管是电影、电视剧还是在海外的综艺布局，每一条战线都交出了不错的成绩单。
上升期的团队，那股子充满活力的气息能碾压一切牛鬼蛇神。
这两年是他事业的关键期，佟硕自然是要把人心安抚好的，年终奖和过节费自然也备得格外足。
柳萍那边连着加了一个多星期的班，把各个部门能落实的账目都给落实了，能发的钱尽可能的都发下去。
上午十点多，大院的空地上停了两辆东风大卡车，苫布一掀开，羊屎和草料味儿便飘了出来。
佟老板的规矩，吃羊嘛，活的，一人一头牵回家去。
这年头，私企发年货多半是两桶油、一袋面，好点儿的弄两箱苹果。
像这种场面，那是实打实的东北国营大厂作风，透着股子实在。
大院里顿时跟开了个大型农贸市场似的，几百号员工排着长队，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脸上全是遮掩不住的喜气。
柳萍今天特意给高美人儿套了件正红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条白色的羊绒围巾，衬得那张脸就有点发圆。
但别说，格外喜庆。
她站在四张拼起来的办公桌后头，挨个儿给上前领羊的员工发过节费。
“张哥，辛苦了一年，拿着，回家给嫂子买身新衣服。”
“哎哟，谢谢圆圆，谢谢佟导！”
被叫到名字的灯光组老张笑得合不拢嘴，双手接过那个分量颇沉的红包，转身就去旁边挑羊去了。
他是跟柳萍同事了八九年的长影老人，以前高圆圆去长影探亲，还和他见过面的，这会儿倒是还记得他的名字。
佟硕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个保温杯，偶尔和相熟的几个老骨干搭上几句话，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场面，心情也不错。
等队伍排到了星辰特效那边。
钟汉超和林长名这两人从院里出来，一人手里牵着一只锡林郭勒过来的羊羔子，都有些哭笑不得。
刚才钟汉超推脱说不要，结果佟硕硬是给他逮了只肥的，搞得林长名也把到了嘴边的婉拒咽了回去。
他俩一起定了明天的票，这羊也上不了飞机啊。
正犯愁呢，邓宏博和姚琪领着一群“学院派”的年轻人围了上来。
几句话就帮这俩人把眼前的‘困难’解决掉了。
他们约了晚上的聚餐，这两只正好拿来打牙祭。
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七手八脚地把两只羊给拽走了。
不远处的走廊台阶上。
刘文娟挨着柳萍站在一起，言语间就有点酸酸的。
“你家这外甥女，现在是越来越有少奶奶的派头了。”
这位老姐姐拢了拢身上的大衣，转头跟柳萍打趣道：
“以前刚来厂里的时候，还淌大鼻涕呢。”
“现在这迎来送往、拿捏场面的劲儿，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
柳萍是个标准的北方人性格，就爱听这话，闻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姑娘。”
刘文娟撇了撇嘴，随后笑着碰了碰柳萍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两人结婚也有些日子了，圆圆这肚子里还没动静？”
柳萍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她。
等大院里的员工们领完福利，陆陆续续地散去，热闹的星海渐渐变得空旷安静了下来。
佟硕推开值班室的门，里面坐着四个留守值班的退伍老兵，正围着电暖气抽烟聊天。
见老板进来了，几个人赶紧站起身。
“佟导。”
带头的保安队长自然是标准的‘星海良家子’，身板挺得笔直。
“坐坐坐，大过年的把兄弟们留在这儿受累，实在是不好意思。”
佟硕笑着压了压手，掏出几条早就准备好的软中华，一人塞了一条过去。
“拿着抽，羊吃腻了就去外面店里叫，走都公司的账。”
“但酒就别喝了。”
他递完烟，脸色变得郑重了几分，嘱咐道：
“这几天别的地方你们不用太操心，重点就是二号楼的那个大机房。”
“每天按点进去巡逻，检查温控设备的读数。”
“千万记住了，那地方绝对不能断电，备用电源的线路每天都要试一次。”
“里面的东西是我的命根子，出了问题，咱们明年一年都得喝西北风。”
保安队长把烟夹在腋下，拍着胸脯保证：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咱都自己人，晓得轻重。”
“那机房我们当眼珠子一样盯着，飞进去一只苍蝇我都给您揪出来。”
交代完安保的事情，佟硕走出大楼，正好看到苏雨桐提着两个大号的行李袋，正往一辆商务车的后备箱里塞。
司机老李在一旁帮忙搭把手。
这丫头虽然是BJ本地人，但今年过年却接了个出差的苦差事。
佟硕安排她和司机一起，开车回一趟长春，去给老严和李书记送些年货。
不管现在星海做得多大，佟硕骨子里终究还是个念旧的人。
当年要不是这两位老领导在厂里给他行了方便、顶了压力，他那起步的第一桶金和《归来》的拍摄绝不会那么顺利。
人走茶可以凉，但人情世故的香火不能断。
佟硕走过去，帮着推了一把后备箱的门，看着苏雨桐说道：
“替我给两位老领导带个好，多扫听扫听两位的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
“透口气，要是家里有小辈儿需要安排，你们就应下来。”
商务车缓缓驶出大院，佟硕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
腊月二十七那天，天还没怎么亮透，佟硕窝在暖洋洋的被子里，被一阵电话声吵醒了。
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才把手机摸到手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刘瑞峰。
“刘叔，怎么了？”
电话那头刘瑞峰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但没有太多铺垫，直接切入了正题：
“小佟，我刚从酒桌上下来，听了个消息。”
“咱们的第一个影院，估摸着有着落了！”
佟硕原本还带着点睡意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往书房走。
“说清楚一点。“
“我今晚跟当年发行口上的几个老伙计喝酒。”
刘瑞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庆幸：
“从SY市电影公司那边的一个主任嘴里探出个准信儿。”
“他们有意借着现在推进国有企业改制、文化资产盘活的政策窗口期，把下面几个实在经营不下去的老旧影院给打包卖掉，换点现金流给上面交差。”
刘瑞峰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报出了一个名字：
“其中挂在名单上准备出手的，有光陆影院！”
听到“光陆影院”四个字，佟硕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对这家影院可太有印象了。
位于沈阳最核心、最繁华的中街商业步行街上，那是实打实的百年老字号。
1999年金鸡百花电影节在沈阳举办的时候，光陆影院还是主会场。
这不仅仅是一个放电影的地方，那是整个东北电影放映行业的一块招牌，是极具地标意义的面子工程。
“这可是核心资产啊，沈阳那边真舍得卖？”
佟硕有些怀疑地问道。
“真舍得。”
刘瑞峰冷笑了一声，道出了国营老厂改革期的无奈：
“影院虽然名气大，但里面设施太老化了，还是那种单厅大礼堂的模式，根本不符合现在的市场需求。”
“电影公司没钱做多厅化改造，加上背着几百号离退休老职工的安置包袱，光陆现在在他们手里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他们巴不得赶紧找个有实力的民企接盘，把人员包袱给甩出去。”
“另外，除了光陆，名单上还有一个位于皇姑区的北陵电影院，也急着找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