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BJ，海淀四合院。
外头的蝉鸣声依旧响亮，但屋里却飘散着一股子清新的椰香。
刘小莉今天很正式地请佟硕来家里吃饭，走正门，桌上带着茜茜的那种。
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去三源里菜市场挑了最嫩的文昌鸡，又买了几个新鲜的海南椰青。
在厨房里倒腾了一下午，炖了一锅在这个年代北京城里还不怎么常见的椰子鸡汤。
傍晚时分，佟硕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好香啊，刘阿姨这手艺，越来越有大厨的架势了。”
佟硕换了鞋，走到餐厅，看着砂锅里翻滚着枸杞和马蹄的清汤，笑着打趣道。
“就你嘴甜，快去洗手，可以吃了。”
刘小莉穿着件修身的真丝家居服，系着围裙，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子中产熟妇的温婉。
刘艺菲早就乖乖地坐在了餐桌旁，穿着件白色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褪去了剧组的妆造，又变回了那个十五岁的清纯女中学生。
三人落座。
刘小莉盛了一碗鸡汤，轻轻放在佟硕面前。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佟硕偶尔问问茜茜在剧组里有没有受委屈，小姑娘就绘声绘色地讲起陆毅怎么逗她开心，董洁怎么教她哭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小莉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聊起了正事儿。
“佟硕。”
她看了一眼旁边立刻坐直了身子的女儿，叹了口气，终于开了口：
“茜茜这次在天津，我是全程看在眼里的。”
“她为了背台词、为了找情绪，能熬到后半夜也不喊一声累。”
“跟她平时在家写作业那种敷衍了事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刘小莉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妥协后的释然，她看向佟硕，轻声问道：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思想了？”
“这孩子，要是以后真的铁了心想走演艺这条路，你觉得……她能行吗？”
听到母亲终于松了口，刘艺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满含期待和紧张地盯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佟硕端起碗，喝了一口清甜的椰子水煮出来的鸡汤。
他放下碗，看着小姑娘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
佟硕靠在椅背上，语气里透着一种他身上很少见的霸气，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拉家常一样平淡：
“孩子喜欢什么，就让她去做什么。”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看着刘小莉，目光坚定：
“退一万步讲，无论她做什么，这不还有我呢吗？”
这句话一出，刘艺菲激动得差点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欢呼。
小姑娘兴奋得脸都红了，刚想扑过去抱住佟硕，却被刘小莉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坐好，没个正形！”
单亲妈妈虽然嘴上训斥着女儿，但眼底的最后一丝忧虑，也随着佟硕的这句承诺，烟消云散了。
有他在，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吃过晚饭，佟硕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便准备起身离开。
高圆圆今晚在家，他可不敢在这里留宿。
刘小莉送他到院门口。
就在临出门前，佟硕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了刘小莉的手里。
“这是什么？”
刘小莉愣了一下。
“张纪中导演的新剧，《天龙八部》。”
“女一号。”
“试镜邀请函和人物小传都在里面，你考虑考虑。”
佟硕看着刘小莉惊讶的眼神，笑了笑：
“要是决定的话，这几天就让那个中戏的老师受点累，给茜茜补补这方面的情绪。”
“到时候，我亲自带她去剧组。”
说罢，佟硕转身走进了深邃的夜色中。
刘小莉站在院门内，借着廊檐下的灯光，看着手里那份印着《天龙八部》字样的红头试镜邀请。
第359章 导演，女一到了，叫你过去试个镜！
八月十日。
伴随着盛夏那令人窒息的高温，《蜘蛛侠》在内地院线的放映正式进入了第二轮。
虽然因为盗版碟片的迅速泛滥以及首周观影热潮的退却，这只红蓝色蜘蛛的单日票房增长曲线开始出现放缓的迹象，但它在前一周所积累下来的庞大基数和院线排片惯性，依然如同泰山压顶般，死死地笼罩在整个暑期档的上空。
而同一天，由陈凯哥执导、星海系艺人刘叶参演的文艺剧情片《和你在一起》也正式公映。
这部片子虽然在商业反响上平平，远没有达到那种大爆的程度，但陈大导的招牌和中影的发行渠道摆在那儿，硬生生地又从本就拥挤的排片大盘里，切走了一块不小的蛋糕。
这对于本就在悬崖边缘苦苦挣扎的《天脉传奇》来说，无疑是迎头又挨了一记重击。
《天脉传奇》的单日票房，在这一天不可挽回地跌破了五十万元。
在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的核心影院里，这部投资一点五个亿的合拍大片，几乎已经找不到晚间的黄金场次了。
只剩下一些处于边缘地带的二三线院线，在博纳之前许诺的极高分账比例和票补诱惑下，还在勉强维持着几场放映，苦苦支撑着最后的一丝体面。
面对这种兵败如山倒的局面，于东没有留在南方看着数据长吁短叹。
这位在发行战线上杀红了眼的草莽英雄，连夜买了一张飞往BJ的机票，提着公文包，直接敲开了广电总局电影局的大门。
他这是去“告御状”了。
在电影局某位领导的办公室里，于东坐得笔直，虽然眼底满是熬夜的血丝，但条理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像个输不起的赌徒那样撒泼打滚，而是站在“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的高度，提出了博纳的三点诉求：
第一，要求中影就《蜘蛛侠》为何能够以“点映”之名行“提前公映”之实，给出一个合乎行业规范的解释。
第二，要求主管单位出面协调，保障《天脉传奇》在下半个月的合理档期与基础排片空间。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强烈呼吁建立规范的进口分账大片与国产重点影片的档期协调机制，避免这种带有毁灭性的恶性碰撞再次发生。
这三点诉求，字字句句都踩在了中国电影市场化改革的痛点上。
电影局的领导自然明白于东心里的委屈，也清楚中影在这件事上的做法确实带着几分“霸道”。
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中影是共和国电影的嫡子，承担着引进大片、盘活大盘的重任。
而博纳作为第一家拿到发行牌照的民营企业，同样是局里力推的市场化改革标杆。
于是，一场带有浓厚“和稀泥特色”的行政调解，在电影局的会议室里展开了。
中影发行分公司的负责人被叫到了现场。
在领导的居中协调下，中影方面给足了面子，口头上承认了在《蜘蛛侠》点映沟通上的“工作疏忽”，并表示愿意在接下来的排片中，给予《天脉传奇》“适当的照顾”。
但也仅仅只是口头上的妥协。
没有强制性的行政命令，没有白纸黑字的红头文件，回到市场上，院线经理们看重的依然是谁能带来更多的真金白银。
八月十四日晚，《天脉传奇》的两轮放映周期基本结束。
全国总票房统计出来，定格在了一千八百万人民币。
按照目前的颓势，业界普遍预测，这部片子的内地最终票房落点，撑死了也就两千五百万左右。
这个数字，距离投资方最初的宏大预期，差了十万八千里。
制片方寰亚集团和杨紫琼的神话影业，在核算完内地、香港以及东南亚的整体收益后，亏损数字突破了一个亿，堪称血本无归。
然而，在这场看似惨烈的败局中，作为内地发行方的博纳，却交出了一份让人大跌眼镜的财务报表。
靠着前期铺天盖地的路演和最初几天抢下的一千多万票房底盘，博纳不仅轻松收回了那四百万的保底发行费，加上后续的阶梯提成和各种票补差价的核算，预计净盈利将超过一千万！
于东虽然在排片大战中输给了中影的强权，但他却拿着香港资本的钱，在这个夏天给自己打了一场极其漂亮的翻身仗。
经此一役，“博纳影业”这四个字，彻底在全国两千多家影院经理的心里扎了根，于东“民营发行领头羊”的江湖地位，算是结结实实地给他立住了。
……
使馆区工作室的后院。
佟硕泡了一壶上好的大红袍，看着坐在对面、刚刚结束了一连串应酬的于东。
“这几天在京城可是出尽了风头啊，于老板。”
佟硕端起茶杯，笑着调侃了一句：
“听说你这趟去总局告状，连局领导都夸你有担当，敢说真话。”
于东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语气里透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什么敢说真话，那都是被逼到份儿上了，不嚎两嗓子，底下的兄弟们心就散了。”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没有了半个月前在广东大排档里的那种草莽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毒打后的深沉与敬畏。
“这次的事儿，算是把我彻底给打醒了。”
于东叹了口气，坦诚地复盘着自己的败局：
“我原以为，只要手里有片子，肯让利，就能靠着地推团队把渠道给铺开。”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没有发行权，手里捏着再好的片子也是给人家做嫁衣。”
“光有发行权，没有自己的院线和制片根基，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全产业链的话语权，咱们这些民营发行，说到底就是个高级的二道贩子，谁都能来捏一把。”
佟硕听着于东这番顿悟，暗自点了点头。
这小子不仅有胆量，更有反思和进化的能力，这才是他未来能把博纳做成国内民营影视巨头的真正底牌。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这四百万的保底费就没白掏。”
佟硕提起茶壶，给于东续上茶水，顺水推舟地点拨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