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寒暄,前奏的弦乐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
那是今年伴随着《岁月荣光:我和我的祖国》的上映,一齐响彻大江南北、被无数人传唱的片尾曲:《如愿》。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王菲那标志性的、空灵且极富穿透力的嗓音一出,整个工体五千多人的场馆,瞬间陷入了安静。
这首歌的词曲署名,挂的是佟硕的名字。
来自星海制片库存中顶级的音频处理设备和现场调音师的保驾护航,让天后的声线被完美地还原、放大。
那种层层递进的诉说感与宏大的家国情怀,瞬间让在场的不少人红了眼眶。
舞台四周,多机位、电影级别的摇臂摄像机正在进行着全方位的环绕拍摄。
大银幕上实时切出的特写画面,无论在色彩饱和度还是在画面质感上,都远超绝大部分大型演唱会的转播水准。
工体后台一间临时改造的网络通讯室里,新浪的图文直播团队正处于连轴转状态。
由于星海提前放出了节目单,今晚新浪娱乐版块的流量涨得令人心惊肉跳。
内容制作中心的那位前香港小报主编,此刻急得满头是汗,站在几个技术员身后不停地拍着桌子催促:
“音频切片截出来没有?”
“照片压缩好了吗?”
“现场的收音一传回来,马上压制成RealMedia格式的小样,先不要管音质损耗!保证速度!”
这年月的56K拨号上网,想要在网页上实现多媒体切片上传,对服务器带宽和技术人员的压缩手艺,绝对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挑战。
……
当天后退场,舞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时,光线就变得柔和而明亮。
刘文娟从侧台走了上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正装外套,头发挽得整齐,手里没有拿讲稿。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场馆内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更为热烈的尖叫和欢呼声,尤其是来自星海制片和各行政部门方阵的员工,喊得格外卖力。
她主管着制片运营、行政统筹乃至园区建设的各项细务,是集团实打实的二把手。
在员工们心中的威望,甚至比掌握着财政大权的柳萍还要高出几分,哪怕柳萍名副其实的‘老佛爷’。
刘文娟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充满生机与期待的眼睛,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星海燃起的星星之火。
她稳了稳有些颤动的心神,双手轻轻扶住演讲台边缘,那带着些许东北口音、透着干练与亲切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工体。
“各位兄弟姐妹,集团开年会,我先上来跟大家说几句。”
掌声再次响起,刘文娟微笑着压了压手,开始代表集团管理层,做全年战略总结发言:
“年初的时候,我们定下了几个看起来很艰巨的目标。”
“说实话,那时候我都觉得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现在看来,还是我们太过保守。”
“感谢我们的上下一心,星海的集团化改制全面落地、自营旗舰院线的布局也圆满完成、献礼片的票房与口碑双双大爆,我们开创了一个全新的主旋律商业大片的时代……”
“感谢大家,谢谢!”
刘文娟欠了欠身子,随后语速逐渐加快,掷地有声地为2002年做出了定性:
“2002年,我们从一家单纯的内容制作公司,正式转型成了一个拥有完整产业链的综合性文化产业集团!”
“而面向全新的2003年,集团的目标只有三个方向。”
“更优质、更具国际视野的内容输出。”
“更完善、更高效的工业化流程。”
“以及,逐渐落成并投入使用的星海数字产业园区!”
刘文娟的致辞干脆利落,接下来,各子公司的负责人依次登台,向集团管理层与全体持股员工汇报全年具体的经营情况。
高鹏代表星海制片,用一连串惊人的数字汇报了《岁月荣光》的盈利情况和海内外口碑发酵。
刘瑞峰上台,重点描绘了星海院线在七大城市的重资产布局,以及2003年即将启动的下沉市场调研规划。
钟汉超则用专业的术语,向大家汇报了星辰特效的技术迭代,以及新园区机房算力成倍增长带来的工业潜力。
最后是赵茗茗,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台,干脆利落地抛出了新浪“明星博客”为公司带来的巨大流量红利。
伴随着大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柱状图、数据表,以及各项超期达成的结果目标。
台下的员工们,有些可能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资本名词和算法专有词。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从那些领导的语气和表情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件事:
集团现在正处于蒸蒸日上、烈火烹油的黄金时代!
只要踏踏实实地跟着集团干,车子、房子、票子,什么都会有!
贵宾区里,代表中影的喇总正和长影集团的一位副厂长、上影的一位办公室主任低声交谈着。
体制内的,都是熟人。
“佟硕这套企业管理,搞得是真不错。”
“虽然是个小摊子,但这仪式感和归属感,给得比不少国企还足。”
这话是一个保利的人说的。
此时的保利集团,正试图切入中国刚刚兴起的娱乐文化产业。
他们不仅四处寻找有潜力的民营发行公司入股,而且与刚刚完成集团化改制的长影达成了协议,准备联手成立合资的东方神龙影业。
喇培康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眼神戏谑,并没有接话。
他很清楚保利今天过来的目的,钱多了烧的,看中他们和星海的产业园了嘛。
两家早就达成默契了,傻子才会放这样一个巨无霸进盘子!
……
冗长而又令人振奋的工作汇报环节终于结束。
舞台再次交还给了表演嘉宾。
当那个戴着鸭舌帽、略显腼腆的年轻人抱着吉他走到聚光灯下时,整个工体爆发出的年轻人的尖叫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把场馆的金属棚顶都给掀翻。
周杰伦,这个名字在2003年初的华语乐坛,就是绝对的王炸。
他连着带来了三首今年火透半边天的热歌。
《半岛铁盒》的旋律刚刚结束,紧接着《双截棍》那极具爆发力的节奏便让全场年轻人跟着节奏挥舞起了手臂。
当唱到第三首慢歌《安静》时。
舞台上的周杰伦,在间奏部分,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拿着话筒,走下舞台的阶梯,径直走向了贵宾区,在佟硕身边停下,然后微笑着伸出手,将坐在佟硕身边的刘艺菲和舒畅两个小姑娘,轻轻地牵上了舞台。
在几千人注视的璀璨聚光灯下,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手拉着手,显然是既紧张又兴奋。
当周杰伦把话筒递到她们嘴边,鼓励她们合唱高潮部分时。
两个小丫头平时在KTV里唱得还算凑合的嗓子,此刻因为紧张,调子直接跑到了十里之外,声音甚至带着点破音的颤抖。
但现场的星海员工们根本不在乎这所谓的“车祸现场”。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夹杂着鼓励的口哨声和掌声。
……
台下的灯光暗了一截,一道射灯打在了舞台中央偏右的位置。
一瞬间,整个体育场,安静得针落可闻。
这位年轻的国际大导、目前内地影视工业化的绝对发起人之一,带着温和的微笑,缓缓拿起了话筒。
“大家好,我是佟硕。”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轰的一声!
全场爆发出了今晚最炙热、最持久的掌声和尖叫。
不知道是前排的哪个先带的头,一片又一片区域的星海人,仿佛受到了一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不由自主地全都站起了身子,拼命地鼓掌。
佟硕站在追光灯下,他好像天生就不知道什么是怯场、什么是紧张。
那种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让他整个人仿佛就该永远站在这个舞台的最中央。
他微笑着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就把场子轻轻松松的控在了手里。
“1994年,我还是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
“因为父亲的缘故,我顶岗进入了长影厂。”
佟硕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说故事的娓娓道来: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就凭着一股子莽劲儿,和厂里合拍了一部叫《归来》的片子。”
“当时是孙叔给我导的戏。”
“也是运气好,那片子最后去柏林拿了个银熊回来。”
他说着侧头朝台下孙砂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孙砂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底下有人起哄喊了一声“孙导牛逼”,然后笑声更大了一些。
“有些人可能不知道,我孙叔那时候可老实了。”
佟硕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之后轻笑了一声:
“有胆子带我去洗浴二楼,我用公家钱买两只羊崽子打牙祭,却把他吓得差点找厂里自首。”
台下的员工们,尤其是那些从长春跟着来的兄弟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那段筚路蓝缕的艰苦岁月,在这一刻,化作了连接所有人情感的纽带。
佟硕等笑声稍缓,才继续往下说:
“八年过去了。”
“从《归来》到《岁月荣光》,从长影厂一间借来的办公室到通州一千多亩的产业园,星海从几个人变成了一千多人。”
“这八年不是我一个人走下来的,是在座所有人一起走过来的。”
台上的灯光稍微调整了一下,LED屏切换到一幅画面:
舞台中央的投影上,出现了一座由现金堆成的小山。
那是用数字合成的效果,红色的钞票堆成半人高的金字塔形状,上面浮着一行字:
“2002年度股权分红发放”。
台下有些员工下意识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