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擦了擦嘴角,毫不犹豫地给自家小妈一个大大的笑脸:
“听你安排”
“你和圆圆家里沟通好了,我都行!”
“尽量早点,快点安稳下来也让你早点抱孙子”
这回答可让柳萍忐忑的心理舒坦极了,那一瞬间眼里闪过的泪花都清晰可见。
“成!”
“你忙事业”
“姨给你张罗”
柳萍拭了拭眼角,欢天喜地的给佟硕盛热乎饭去了。
佟硕这王八蛋却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等一回BJ就忽悠那傻妞拖住她家里。
姑娘才18岁,在这时代别说结婚,生娃都正常。
但佟硕有点接受不能啊,也太小了。
这狗东西也不找个镜子自己好好照照,他欺负人家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人家的年纪呢!
这一晚,二人工作上谈的不多。
一来,查账暂时还集中在财务科,接下来也会是后勤、摄像和库房的事,导演室稳坐钓鱼台,洗印车间纯纯小透明。
二来,柳萍的心思完全不在厂里了,佟硕和自己傻侄女的婚事才是她接下来的人生重点。
她一边不停地给佟硕添菜,一边碎碎念着给他规划着婚房、礼金、摆酒等等等等。
“这事儿办完,你妈在地下都得谢谢我!”
也不知道柳萍咋了,突然就蹦出来这么一句,把佟硕搞得哭笑不得。
吃完饭,天色黑透了,所幸家属院里有路灯,路边的窗子也都亮着。
柳萍不让佟硕送她,
“几步道,你做了一天车,赶紧歇了”
“洗脸刷牙,别偷懒!”
她说着,晃荡着手电筒,往家回了。
佟硕目送她拐进了门洞里,这才反身上楼。
两家直线距离不足一百米,开了后窗子,伸手都能打招呼。
第二天一早,佟硕先去了厂办销假,之后赶到导演室坐班。
这个长影厂的核心衙门此时也少了往日的散漫。
不跟组、没有广告拍的大小导演们都来坐班。
往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级导演们也拎着茶缸子,乖乖地在办公室里嗑瓜子、扯闲篇。
“呦,功臣回来了?”
“我们这帮老东西怂了,你这厂里的财神爷怕个球”
这带着自嘲意味的话出自常炎。
第四代导演、厂里的骨干、一级职称,正高、享受局级待遇。
常炎63岁了,依然奋战在一线,这会正响应厂里进行商业化尝试的号召,筹拍一部《女警神威》。
见到这老爷子居然也来办公室了,佟硕真有点惊了。
这新书记这么吓人吗?
“老爷子哎,您可悠着点吧”
“什么风也吹不到您身上啊,怎么有空来办公室打趣儿?”
佟硕快走两步,把填好的单子递给了厂办的一个秘书,和老头逗闷子。
老头哼哼两声,不搭理佟硕了,扶了扶眼镜,开始和报纸相面。
佟硕放眼望去,好嘛,光一级导演就坐着仨。
李书记在的时候,开会都叫不这么全乎。
佟硕现在在厂里的人缘相当好,没别的原因,他能带着大家赚钱。
常炎那句财神爷的称呼可没半点水分。
自从长影厂拍了长城葡萄酒的广告之后,厂里的广告业务就火热起来。
不少南方的厂子千里迢迢地来上门送钱。
虽然随着后续的口碑下降,业绩有所下滑,但真的顶了很大的事儿。
更何况,佟硕介绍的那个叫‘天工映画’的公司,每个月最少给厂里提供四五单业务,最多的一个月有八单!
这占到了厂里总广告业务的六成!
而佟硕自己在厂里还不争不抢,没与任何人有过冲突,就连年初定拍摄计划,他都没回来抢活干。
如此一个‘弥勒佛’样的人,即便年纪轻、资历浅,依然在厂里、导演室积攒起了口碑和威望。
第80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上午陪着导演们插科打诨,有空还聊了聊广告的设计方案。
不仅三四十岁的‘小字辈儿’围过来听,就连五六十岁的几个‘老爷子’也把耳朵竖起来,眼睛里全是对业绩的渴望。
厂里压力大,大家日子难,再坚守艺术底线的创作者们,也被压弯了腰。
最重要的是,拍广告总比街边摆摊卖三产强。
前阵子针对满厂乱窜的小年轻,老严开会研究把厂外墙扒一段,改成门面搞个夜市来着。
被大家破口大骂给堵了回去。
等中午时候,年轻的结伴去食堂,佟硕和老家伙们一样,回家里吃。
昨晚的剩菜,腾一腾就好。
下午厂里组织拉片,结束之后又上思想课。
连同佟硕在内,这帮导演们屁股底下和长了钉子似的,一个个坐着都不消停。
却也没人第一个跳起来,触新书记的眉头。
如此过了半个月。
财务科、厂办、道具车间等部门历经了一番鸡飞狗跳,最后稳定下来。
佟硕几次看到便宜叔叔刘瑞峰,这位‘大管家’瘦了两圈,脸上尽是疲惫。
确实,厂里风气好了不少,最起码不少人都紧张起来了。
但这治标不治本。
长影、或者说是现阶段所有国营厂的问题都是一个:缺钱、没有来钱路子。
“开源节流”
“光节流只会把人饿死,开源才是正道!”
这是新书记开厂大会上震耳欲聋的讲话。
大家都看到严厂长了,坐在书记旁边,神色释然,战略喝水,一言不发。
“接下来,我们必须要盘活经济”
“要改革,不改革就会死!”
“我们要死里求活!”
厂里不少职工听得热血沸腾。
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查账只是开胃小菜。
你得有办法给大家找条路,带着大家闯出去,这才是书记该干的事。
“组织让我来,是加了担子,也是给了机会”
“我不能让组织失望,让大家饿肚子!”
“所以,我做了如下决定!”
在大礼堂,新书记用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扫视着台下乌泱泱的人头。
“第一:把厂里西院墙拆了,建门市、搞夜市一条街!”
他这话一出口,下面的职工就一片哗然。
佟硕看向老严,严厂长似乎是扯了扯嘴角,离得远,他看不清楚,但书记又战术喝水了。
砰!砰砰!
书记携查账之威砸了砸桌子,于是下面安静了,这一条算是通过。
“第二:从今日起,我们全厂搞三产!”
“各科室都要挂任务!”
“洗印车间就给我开照相馆!”
“道具车间就搞开婚庆公司”
“食堂也要搞!我们可以对外卖盒饭!”
卧槽,这下底下不是哗然了,直接炸了锅,喧闹声瞬间爆发,差点掀了大礼堂的屋顶。
“老子是国营厂的职工,你让老子出去卖盒饭?!”
“放屁!老子要是出去卖盒饭,还不如去学校干食堂!”
坐在佟硕不远处那个天天给他打肥肉片子的食堂大师傅喊得震天响,说出来的话却让佟硕心头一乐。
他有心劝一劝这位大师傅,现在有路子去包学校食堂,那真是条通天大道,可比在长影厂熬着好太多了。
但看大师傅那愤怒的表情和将近一米九、比他人还粗的大肚子,识趣儿的闭上了嘴。
“田XX,我上早八!你一个摄匠出身、走了关系的.....”
新书记姓田,年轻时干过摄匠。
随着不知道哪位猛人发出的震撼怒喝,佟硕亲眼见证了工人阶级的力量。
车间工人们冲上台,把目瞪口呆的新书记当场吓傻了。
老严是有经验、经受过考验的成熟干部,一个寸步就钻到了墙角,从容地连手中缸子里的水都没洒出来一滴。
这场闹剧持续了半个小时,最终保卫科从人堆里把新书记翻出来的时候,佟硕都笑傻了。
衣服肯定是没保住,满脸血葫芦的新书记死死拽住了裤子,没有在全厂面前来个‘坦坦荡荡’,不然恐怕上面得给长影厂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