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琦有些兴奋,因为奥美居然对甲方坐地涨价,他们这转包服务商也水涨船高了。
当然,干苦力活的长影北影还是那个价,毕竟他们没有核心竞争力,是产业下游。
搞笑的是,龚琦一脸玩味的给佟硕通风报信。
有长影的人,开始联系奥美了,试图跨过中间商,直接与奥美对接。
更离谱的是,奥美自己也接到了好几个甲方的消息,长影居然也有人去甲方直接联系了,企图把他们两个中间商全给跳过去,来个卖方多卖钱,买方少花钱!
佟硕能说啥,只能夸一句,田书记,路子野啊。
当然,田书记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这位爷顶着巨大压力,再次提出了剥离辅业。
长影厂在整个五月份,完成了对两个部门改制。
首先是长影乐团。
乐团的团长刘毅,带着5000块的费用,开始了全国接商演的道路:
‘五万一场能演,八千一场也能演!’
‘湖南可以去,广州也可以去,只要给钱,出国都行!’
这位团长给长影的职工们狠狠打了个样。
其次是柳萍所在的洗印车间。
长影咬紧牙搞了一笔钱,在市里面给车间弄了个门面,正式对外营业。
从此以后,长影厂洗印车间再也没有了,得叫长影洗印公司。
这两手着实让佟硕刮目相看,彻底解决问题谈不上,让长影喘口气还是没问题的。
但这不影响佟硕在饭桌上问候田书记家人。
没办法,他小妈和老洗印车间的一大票人,都被‘停薪留职’的给‘优化’掉了。
“不然就转岗去食堂、保卫科!”
“我给厂里干了三十年!”
“他让我去食堂拖地.....呜呜呜呜..”
海淀小院的屋子里,曾经的车间副主任柳萍把一肚子委屈都给哭出来了。
佟硕搂着自家小妈好言安慰着。
他哄女人的经验丰富,这时候可不敢讲道理。
哪怕他觉得那田书记这各个击破的手法用对了路子,比在职工大会上一锅端来的强,嘴上也只能恶狠狠地问候他全家。
屁股决定脑袋,什么道理也不能改变他占自家小妈的立场问题。
高圆圆这时候有点尴尬。
本应该在住校做高考冲刺的她,在柳萍进门的时候,正在炕上睡懒觉。
五月了,她穿的可凉快了。
于是就被自家二姨抄起笤帚狠抽了一顿。
从炕梢抽到炕里,哭得老惨了,一点美感也无。
佟硕在那里听着柳萍诉苦,她就在炕柜里面偷偷扯出两件长衣服,鸟悄悄的套在了身上。
等佟硕去外面馆子叫午餐,把一肚子委屈都发泄了的柳萍又把这蠢丫头拽到跟前。
“你俩一直同居啊?”
自家二姨那凌厉的眼神让高圆圆直缩脖子。
看她那表情,柳萍都知道结果了,恨铁不成钢的戳她脑门:
“没出息的赔钱货!”
“让你妈知道,腿给你打折!”
大美圆这会委屈上了,噘着嘴犟道:
“不是你让我把握机会的么....”
柳萍一听这话,气地蹦了起来:
“我让你处对象,我让你住一堆了?”
“我还让你好好学习呢,你听进去了么?”
“还学会犟嘴,反了你了!”
看柳萍又拎起来笤帚,高圆圆哇的惨叫一声,跳下炕,鞋都来不及穿就往外蹿。
佟硕远远地拎着菜回来,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这姑娘也行,没傻到家,知道跑。
有些小孩艮的很,父母怎么打,就是不吱声,也不跑,死扛,越扛越挨揍,越挨揍越抗。
安抚了这两个,天工映画的首席财务官柳总算是可以正式全职上岗了。
谭冰清和龚琦自然没意见。
柳萍在国营厂工作三十年,从十几岁开始,拥有丰富的和国营制片厂打交道的经验,完全可以填补佟硕经常缺位的空白。
原本佟硕是打算把北书房收拾出来给柳萍住的,柳萍坚决不同意,说是为了上班方便,住进了房山的员工宿舍。
就是走之前,又把高圆圆给狠狠收拾了一顿。
因为在柳萍看来,这姑娘简直是太穷奢极欲。
一件衣服七八百,一双鞋子四百多,衣柜鞋架塞得满满当当。
不是疯了是什么?
“你就知道心疼你儿子!”
“谁家二姨跟你似的,下手这么狠!”
可能是佟硕在场拉架,高圆圆来了底气,胆子大得上了天。
佟硕连哄带拖,费了好大劲,才把暴怒的小妈给弄上车。
这大蠢丫头还在对着车窗做怪脸,差点没把柳萍气昏过去。
京城这边安顿好,佟硕又一次去厂里询问拷贝分红。
不出意外,再次遭到借口拖延。
佟硕私下里找到了他那个便宜叔叔,厂办刘瑞峰。
可能是刘主任觉得这事厂里做的不地道,也可能是佟硕五月份只给厂里‘介绍’了两个广告,传递了明显的情绪。
刘瑞峰倒是给了句实话:
“钱还在,没敢动,可能书记也在纠结”
佟硕心下了然,
“钱还在就好,这样,你约个时间,我和田书记谈一谈”
刘瑞峰脸色一变,生怕这小子冲动做傻事,赶紧说:
“小佟....”
佟硕笑了笑,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刘叔放心,我心里有数,是好事”
刘瑞峰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疑惑了起来:
“好事?”
佟硕点点头,对,好事!
第86章 化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五月末的长春,风里还带着点凉意。
佟硕第二次走进田书记的办公室时,明显感觉到这位新书记的气场弱了几分。
上次见面时,新书记虽然狼狈,但精神头还足的很。
这次见面,他的脸上瞧着满满的疲惫,就连眼底也都是血丝。
对于这时候来接长影厂,佟硕只能在心里赞一句:勇士!
“小佟来了,坐!”
田书记这次没再绕圈子,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那笔钱,厂里确实到账了,但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给你结”
“你小子现在富得很,能不能宽限宽限,就当帮帮厂里的忙,帮帮这帮看着你长大的叔叔伯伯”
“厂里就连他们的工资,都快开不出了”
佟硕靠在椅背上,侧了侧脑袋,没接话。
就这套说辞,在后世的三流农村剧里都被说烂了,打动不了他。
他要是个心软的人,当初就不会选择会长影来捞第一笔金。
田书记在国营体系干了这么多年,也是基层爬上来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油盐不进’的人。
如果换作往常,他早就拿集体利益与官威压下去了。
但对这个年轻的过分的佟硕,他却满是顾忌。
无他,这小子手里还捏着广告外包这笔生意。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其实不是查账和推行改革,而是去抓广告这条线的根。
可惜,不仅撞了个满头包,而且还收到了这混小子的‘警告’
是的,他把佟硕逐渐减少的广告单子看成了一种‘警告’
这让他有种挫败感:他不仅改革推进步履维艰,就连个小娃娃,他都拿捏不了。
田书记站起身,叹了口气,走到窗边背对着佟硕:
“厂里负债1700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利息滚利息,一年就是小两百万”
“子弟学校的补贴款,下个月就得交,一百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你也是咱厂里学校走出来的吧”
“还有离退休老同志的医药费报销,欠了三个月了,人家堵了我两回门”
他转过身,盯着佟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