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个时代，人们对报纸和电视台的影响力仍深信不疑，对它们的推崇远超YouTube上的博主。
科尔沃便是其中之一，马特倒也没反对这一点，他同样不觉得YouTube的影响力哪一天能大过电视台和报纸。
“薇薇安失眠很严重，她父亲亲自过来说，伊莱对她很重要。
你还记得薇薇安吗？那些信息当初还是你提供给伊莱的。
还有列维，那个教职工的男孩，现在也很需要帮助。”
马特据理力争，对这些孩子的处境很是同情。但这些温情的话撞上固执的科尔沃，收效甚微。
“我不是说不去看，只是这两天的优先事项应该是接受专访，扩大伊莱的知名度，把电视台和报纸的观众转化成粉丝。”
伊莱频道的收入里也有他们的一份，科尔沃自己做过YouTube博主，对伊莱的粉丝增长有一份超出旁人的在意。
“那些孩子很可怜，有的没了母亲，有的没了父亲，现在还遭遇各种困难。我们应该帮他们。”
斯凯开口了，对这些孩子，她心里满是同情。
“还有那个女孩格蕾丝，她父母又托人来传话，说她想见伊莱一面。听起来很急。”
“他们有学校帮忙，有政府和社会的关注，就算眼下有困难，也该能挺过去。
别忘了，我们是一个工作室，是一家商业公司。
事情全挤到一起，就该按利益优先的顺序来，先处理好专访，再去看望那些孩子。我不是不同情他们。”
伊莱和会计雷格跨步进门。会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伊莱！”斯凯和马特像是一下找到了主心骨，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科尔沃和雷格也注视着他，等他的决定。
这个团队，终究是伊莱说了算。大家靠伊莱的频道获得收入，靠伊莱制作的作品和直播吸引粉丝。
伊莱向来沉稳可靠，凡事深思熟虑。此刻这个抉择，科尔沃和马特都觉得自己有理，却说不动对方。
感受到众人聚焦的视线，伊莱面色沉静，心里早有定断。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我先从商业角度问一个问题：我们频道的受众到底是谁？粉丝主要是什么人？科尔沃，你说。”
伊莱瞥了一眼手表，时间很紧。
“呃……我觉得，所有没看过我们频道内容的人，包括报纸和电视台的观众，都是潜在粉丝。
至于成分，说实话，我说不太准，大概是年轻人吧。不过实际上，中年人、老年人也有一些在看。”
伊莱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最先停在马特身上。马特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显然也对科尔沃的判断表示认同。
“年轻人为主，年轻女孩尤其钟爱。”斯凯补了一句。
伊莱对这个观察比较满意，嘴角微微一翘，朝她点点头。
“雷格呢？”
“这方面我不了解。”
伊莱笑了笑，拍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你们说得都对，虽然不够精准。我花时间仔细分析过我们的粉丝，推断主体是14岁以上的的年轻人。
他们喜欢分享，喜欢短平快的短视频，喜欢博主身上的真实感，喜欢和视频背后的人零距离。
最新一份调查显示，他们每周花在短视频上的时间平均是16个小时，按这个趋势，明年或后年就会涨到22个小时。”
话音落下，众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科尔沃想了一会儿，脱口而出：“伊莱，你的意思是，电视台和报纸的观众并不适合我们？”
说完他眉头又皱起来，隐约觉得抓住了什么，却一时想不透。半晌，他放弃似的抬眼看向伊莱。
在YouTube这件事上，伊莱永远是他的老师，每一步都走得深思熟虑，目光长远。
斯凯和马特他们也面露好奇，想听听伊莱怎么定论。他们更关心的其实是：明天，他到底决定去看孩子，还是去接受专访。
“没错，电视和报纸的观众太老了。诸位，今年是2015年。你们留意过身边的年轻人和孩子吗？他们还有多少人守着电视节目？
年轻观众正在大把流失，电视台的忠实受众是65岁以上的老年人。这不只是美国的现象，全世界14岁以上的青少年都在远离电视机。
一个佐证就是，全球最顶级的品牌商，都在把广告营销费用往YouTube上砸。”
伊莱轻叹一声，语气不疾不徐。
“14岁以上的年轻用户就是我们粉丝的基本盘，这一点你们明白了吗。
他们喜欢草根，反对权威；喜欢分享，喜欢真实的个性；喜欢自由，抗拒审查。而，”
最后一句他没有说完，只是目露期待地看着大家。
“而电视台和报纸，恰恰是传统的、权威的，上面是包装出来的名人，有严格的审查和规范。不受他们信任，反而被他们厌恶。”
马特反应最快，像是早已在脑中转过好几轮此刻迎着伊莱的目光，他迅速接上了这一句，说出了伊莱想听的话。
伊莱微笑着点头。众人都是一副恍然的样子。
他的视线掠过雷格、马特、科尔沃，最后停在斯凯身上。
“商业终究是商业。年轻人不会乐意看到我登上电视台和报纸，变成一个被包装的权威。
那和我们频道的定位是割裂的，不符合我们的商业利益。”
他轻叹一声，牵起斯凯的手。“也许有一天，我和斯凯会有孩子。”他顿了顿，继续说。
“雷格已经有孩子了，马特有了女朋友，科尔沃，你大概也在面对父母期待的目光。
其实没有那么多大道理，我就是想去看看他们，看看我能做什么。这是我的决定。”
最后一句话忽然加重了语气。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原本就站着的人也挺直了背脊，像士兵在接受将军的检阅。
只有被他温柔牵住手的斯凯例外。斯凯从听到“可能有孩子”那句话起，脸蛋和脖颈便已肉眼可见地泛起粉红。
她低下头，头顶仿佛冒着丝丝热气，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可她的手，却紧紧反握住伊莱宽大的手掌，始终不肯松开。
可能有孩子？不。她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有伊莱的孩子。血液像是在身体里欢快地奔涌，心脏跳得又重又快，仿佛在为她这个念头而欢跃。
“退掉电视台和报纸的专访。你们帮我准备几个白色信封。雷格，你待会儿从公司账户提一些现金，我稍后给你授权。
明天一早我去看望那些孩子，斯凯和我一起。其他人不强制，想去的明天可以一起去。”
科尔沃想开口，拒绝电视台和报纸的专访，也许会得罪对方。
可他看了一眼现场的气氛，又对上伊莱那双清澈而有力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个不合适。而且伊莱似乎读出了他的担心，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多说。
“伊莱，你忘了！明天雷格还得处理税务局的事呢。我虽然想去，可频道评论得有人管，粉丝社区也得维护，科尔沃还要去退专访。”马特说。
“咳咳，税务那些可以往后推一天半，不碍事……如果、如果伊莱同意我去的话。”
“可以去。”
“唉，那我和马特就去不成了。明天一个人忙不过来，得马特搭手。”
“辛苦了。我们三个去，回来跟你们说情况。”
伊莱坐下来，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卡珊德拉，是我。……明天……你都叫上……一起去看看。情况不太好。”
第142章 【四人重逢】
“嗨！伊莱，好久不见！”
“这才过去三天，哪来的好久不见。”
“啊！哈哈哈哈，我真的感觉过去了好久。那天上午我们一起组队救出了30多名学生，下午又遇到那群拥枪暴动的人冲撞人群。
后来听卡珊德拉说，你被哥伦布市总局的人带走了。我刚想回去打探消息，结果回到总局，听说劫案与谋杀司的人已经把你放了回来。
那之后，我们三个人接受了一连串的嘉奖，荣誉勋章、职级待遇，全都顺顺利利地拿到了。
真的，多亏了你，还有科林和卡珊德拉，我完全是躺赢，什么都没做。”
总局的达里安憨厚地摸了摸头，那张硬朗的脸上，此刻露出的，是只有在并肩作战的战友面前才会浮现的真心笑容。
“真好啊，看到你们都好好的。你们不知道，我太高兴了。”
已经从一线顺利调到内务部门的达里安，装作风沙迷了眼，抬手遮了遮，嘴里轻声念叨着。
看上去最为硬朗的汉子，心思却最是敏感细腻。此刻四个人重新坐在一起，就像战后重逢，每个人都安然无恙，让他心里无端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伊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戳穿他侧过脸去、不愿被人看见表情的模样。“我们都在，一切都好。”
他转头朝其他人打起招呼：“嗨，卡珊德拉。该不会还在怨我那天让人拦着你，没让你跟我一块儿出去‘胡闹’吧？”
卡珊德拉朝他狠狠挥了挥拳头，英武大气的脸上努力装出凶巴巴的表情，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哼！要不是听斯凯说你是去找人，我肯定给你狠狠来一拳！”
她正跟斯凯聊得起劲，时不时转向斯凯追问。
“……这是真的吗？”
“……她的庄园到底多大？”
“……把你表姐介绍给我吧，我觉得她肯定会欢迎我的！”
伊莱笑了笑，走上前和另一名警察紧紧拥抱了一下。
“科林，还好吗？借刚才达里安那句话，‘好久不见’。真感觉过去了很久。”
“谢谢你，伊莱，真的谢谢你！你不知道，你让我向州长争取的那些，对我们有多重要。
直到现在拿到了那些东西，我才真正明白，你有多么远见，又是怎样真心为我们着想。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俄亥俄州立大学校警科林·邓肯的声音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激动。等情绪平复下来，他才把这几天的事慢慢讲给伊莱听。
“我们每个人都拿到了各自局里的最高荣誉勋章，职务都往上提了一级，卡珊德拉提了两级。
还有大笔的现金奖励。我拿得最多，有人悄悄告诉我，是卡珊德拉和达里安跟上面协调后的结果。”说到这里，他偷偷瞥了那两人一眼。
“谢天谢地，我的房贷总算卸掉了大半。”科林感慨万分，望向众人的目光里闪着泪光，眼底透着对未来生活久违的憧憬。
“恭喜。”伊莱笑了笑。
此刻重见几人，他心情也很好。今天他们重聚在一起，正是要一起去看望那些遇难者的家属，看看能不能提供些帮助。
伊莱事先已经跟他们说好了，这次主要是他出力，并且态度强硬地拒绝了他们几个出资。
“因为那场直播，我心里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这个补偿的机会，你们得留给我。”
对这个要求，几个人没有半点推脱的余地，就连那位被媒体捧作四人小队里“智慧与勇敢化身”的队长卡珊德拉，也没有出声反对。
是伊莱主动拒绝了本应属于他的一切荣誉，也拒绝了所有电视台和报纸的曝光，可他的作用到底有多重要，他们三个人心里清清楚楚。
“达里安转职还顺利吗？”伊莱瞥了一眼正跟马特说话的达里安，开口问道。
马特今天很早就出去，跟科尔沃出来拒绝专访的事去了，伊莱他们快出发的时候堪堪赶回来。
“很顺利，现在已经正式到内务部门了。真替他高兴，他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再待在一线。
听说最近检查，心脏查出一点小问题，还好治疗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