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虚虚实实的剑法中。
青松真人看似一剑要中宫直进,奔着刺穿李长安胸口而来。
但实则喉咙,心口,下阴乃至肩腿都在他的攻击范畴,剑光虚虚实实,让人难以预判。
如果李长安被虚假的剑光吸引去格挡,那变向后的实体剑尖便会精准地刺入他的要害。
“技艺高深。”
李长安心念一动,身形后仰暴退,让那柄剑的剑尖在他胸前两寸的位置掠过。
青松真人见李长安不接招,手腕再次翻转,剑势未老便横扫向李长安的腰侧。
这一招在武当剑法中,名为绕指柔剑,剑路轻柔曲折,飘忽不定。
无论对手怎么变,都能让武当剑客占据主动权。
李长安意识到这点后,也不再避让。
他放弃防守,选择正面迎击!
只见青松真人一剑扫来,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半圆形的银弧。
李长安左拳在腰侧微微一抬,凝聚强悍劲力将剑刃逼退。
这一拳让青松真人的剑当即弯出一个弧度。
“果真是天生神力,难怪杨家的太极传人能被你一拳打飞!”
青松真人眯起眼睛,手腕翻转间卸力。
那柄被拳劲逼弯的剑刃在脱离李长安拳风的瞬间猛地弹直,顺势向前一送,再次刺向李长安。
“这是太极中的卸力?这还能融入进剑法里?”
李长安避开剑锋,有些惊讶道。
青松真人闻言笑道:“小子你身处香江这弹丸之地,自然不懂中原武学门派的竞争与融合有多残酷。
大浪淘沙千年,无数中小甚至大门派的功夫都绝迹了,能活到现在的武道门派,每一个都吸纳了天下武学的精髓,趋于圆满。”
“比如我们武当剑法,在数百年的改良中,早已融合迭代了不知多少次。
如今我派剑法讲究太极腰、八卦步、形意劲、武当神。”
“吸纳百家特长,让武当剑法更上一层楼,这其中的精妙,岂是你这弹丸之地出来的小辈能理解的?”
场边,张静渊摇头说道:
“这位李师傅确实天资绝伦,但是眼界资历还是太浅了,跟青松真人这个老江湖比起来差太多。”
说完他心中又是有些遗憾。
看来这李长安应该没有更多底牌了,否则在生死擂上面对青松真人这个级别的高手,早就用出来了。
“哼,早知道就答应少林的那个秃驴了。”
杨景行看着场中李长安被密密的剑光逼得后退的场面,也皱起了眉头。
“传闻武当有剑法十三势,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
天下剑法都在其中,万变不离其宗。”
“据说这位青松真人从来不学任何玄妙的剑法,只是日日参悟这武当基础剑势。
参悟二十年后,他一鸣惊人,可以随心所欲推演出天下所有门派的剑招绝学,是真正的鬼才。”
“李兄……这次是真的麻烦了。”
场中。
青松真人不断持剑进攻。
每一剑都在半途虚实互换,剑影在两人之间织成一片银白色的帘幕。
这便是武当剑法的精髓,剑不轻出,出则连环,一旦得势便会剑剑相追、绵绵不绝,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师傅看着眼前一片银光乱闪,几乎看不清剑身的实体。
他咬牙道:“师父,李教头这算是碰上硬茬了,你能看清哪一道剑光是实的吗?”
陈会长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刘师傅又问了一句:“师父?”
陈会长再次被打扰后,忍不住扇了弟子脑袋一巴掌。
“闭嘴,没发现我也在看吗?我要看清了,早就想办法告诉李师傅了。”
刘师傅:“……”
温先生也看向方爷,说道:“方爷,如果长安一会儿真的危险了,你一定要过去救下他……”
此时,所有人都认为李长安落入了下风,青松真人要赢了。
但唯有作为跟李长安交手的当事人青松真人,心惊肉跳。
因为至今为止。
他没有刺中李长安哪怕一剑!
每一剑都差一点。
就是差那一点。
这种感觉……让青松真人有一种正在被玩弄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向李长安,只见他的眼球飞快转动,通过高超的动态视觉与神经反射捕捉并预测自己的剑法轨迹。
有时实在躲不掉剑气了,便会拳锋轰出。
精准地逼开锋利的剑刃,一拳砸在剑身上。
青松真人心沉了下来。
“这小子,他从一开始就能跟上……不,是拿捏住我的剑法!但是他却没有试图乘胜追击。
而是在……学习?或者是适应,磨练自己!”
一滴冷汗从青松真人的额头落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对于剑客来说,快就是最大的优势。
只要剑快到能一剑封喉,就算面对传说中的化劲武者,也不过一剑而已。
当初青松真人的祖师,就是这样打赢化劲武者的。
但是李长安不仅力量惊人,身手也快得出奇,从一开始,青松真人的剑法就对付不了他。
“但你拿我们的生死擂台当成自己的磨刀石,未免也太自大了吧!”
青松真人的剑越来越急,三个呼吸间,连续刺出了数十剑。
可李长安愈发进退自如了。
他看着呼吸开始变重的青松真人,说道:“你要到极限了?”
“哼,我不信你还有什么底牌!”
青松真人凌厉斩出一剑。
然而剑还没落下,便停在了半空。
只见李长安伸出了那只玉白色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夹住了剑刃。
在两根手指合拢的瞬间,那柄前一刻还在高速震动的剑身骤然静止,嗡鸣声戛然而止。
青松真人用力回抽,但剑在李长安的两根手指之间仍然纹丝不动。
他改抽为推,剑尖向前顶去试图直接刺穿李长安的喉咙,但那两根手指依然稳稳夹着,让剑进退不得。
李长安偏头看了一眼指间那截泛着冷光的剑刃,又抬眼看青松真人,淡淡道:
“看来你真的到极限了,没有更多东西展示给我了。”
“太极腰、八卦步、形意劲、武当神。”
“前三步,你练得登峰造极,在技艺这一块,只修行两个月的我自认不如你。
但最后一步你们门派自己的武当神,你反而练得拉胯了。”
“如果我分析的不错,你们的武当神应该是追求‘身与剑合,剑与神合’的境界,你过分追求身与剑合,对剑与神合的理解偏了。”
青松真人握着剑站在原地,听着李长安侃侃而谈,面露红温。
“你练过剑吗?也敢在这里对我大放厥词!”
李长安摇摇头:
“没练过剑,就不能通晓剑法,这就是你不能剑与神合的原因。
剑对你来说,只是施展剑法的兵器,不是你的神意。”
话音落时,他扣在青松剑身上的指尖骤然发力,一股磅礴元气震得那柄剑嗡鸣不止,让青松真人连退数步。
青松真人有些意外,面前这小子竟然主动松开了自己的剑,没有乘胜追击。
李长安伸出洗髓后的双指并拢,缓缓抬起,于胸前结成一个“剑指”的形状。
“该结束了,你我最后对拼一剑吧。”
青松真人皱眉:“对拼一剑?那你的剑呢?”
李长安用剑指遥遥点向他,淡淡道:“我的剑,在心里。”
“装神弄鬼!”
青松真人口中喝骂,眼底却无半分轻慢。
他知道,眼前这一招,便是分胜负,也是分生死。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将剑缓缓举起,剑尖斜指天穹。
霎时,整座会馆都冷了下来,青松道人的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凌厉到极点的元气自他周身轰然炸开。
武当绝学,太乙分光剑。
这是他毕生最强的一剑。
在通晓天下剑法后,又化繁为简,只修这一剑,练了三十年。
下一刻,武馆内众人只觉眼前青芒暴涨,剑光化一为三,又化三为九,层层叠叠,直似劈开了馆中所有光线。
李长安迎身而上。
两人身形一错。
然后,静了下来。
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中。
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缓缓出现在李长安右手剑指的指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