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和李吣两人来到了试镜现场。
走廊里已经有演员在候场了。
看到李吣和周瑾过来,几个年轻演员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打招呼:“李吣老师”“周瑾老师”。
周瑾微微点头回应,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他还记得当年自己试镜的时候,还是个站在角落里没人在意的小透明,排队、等叫号,连个正眼看你的人都不多。
如今走到哪儿都有人喊老师了。
李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会议室。
她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一排长桌后坐着的导演、投资人,以及坐在侧面的原作者顾曼。
灯光打在她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沉甸甸地压过来。
她没有怯场。
表演开始,李吣迅速进入了状态。
她的台词清晰有力,情绪层次分明,一个原本在纸面上扁平的角色,被她演出了血肉和温度。
几个关键的情绪转换处理得干脆利落,既不浮夸,也不寡淡。
导演中间微微前倾了身子,投资人双手抱胸,不自觉地跟着点了点头。
但顾曼一直没动。
她坐在那里,手里转着笔,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李吣表演结束,鞠了一躬,气息还没喘匀,会议室里先响起了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顾曼放下笔,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演得不错。”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毛小彤的形象和气质,可能更贴近我写孟逸然时的想象。”
会议室的气氛微微一滞。
导演和投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作者的意见,在这种场合分量不轻。
李吣站在原地,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但她没有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起周瑾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顾曼老师看重的是角色理解,不是长得像不像。”
李吣定了定神,微微欠身:“顾曼老师,我能说说我对孟逸然这个角色的理解吗?”
顾曼抬眼看她,似乎有点意外,但还是点了头:“你说。”
李吣没有说那些套话,没有复述剧本里显而易见的内容,而是从孟逸然的背景讲起。
讲她的压抑、她的不甘、她笑容底下藏着的那些从来没人看见的委屈。
她说,孟逸然不是一个傻白甜,她是一个把聪明藏起来的聪明人,而这恰恰是她最大的悲哀。
这些,有些是周瑾给她分析过的,有些是她回去之后反复看原著自己琢磨出来的。
此刻她说出来,不像是背诵,更像是真的把这个角色吃透了,消化了,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顾曼手里的笔停了。
李吣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会议室安静了两三秒。
导演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往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明显的笑容,转头看了看投资人,对方也微微颔首。
顾曼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惊喜的看着李吣。
“你说的这些,是我当初写这个角色时想过的东西。”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软了。
李吣鞠了一躬,心脏狂跳,脸上还算镇定,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林玉分导演合上面前的资料,笑呵呵地说:“行了,今天辛苦了,先回去等消息吧。”
没有明说,但看几个人的态度——导演的笑,投资人的点头,顾曼那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李吣心里有了个大概。
大概,稳了。
等李吣离开后,顾漫突然开口说道:“就把孟逸然这个角色给李吣吧,至于毛小彤,我觉得赵二喜这个角色其实也挺适合她的。”
李吣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她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抬头看见等在外面的周瑾,嘴角压都压不住,快步迎了上去。
“周瑾,我跟你说,一开始顾曼老师对我完全没感觉,直接说毛小彤更符合她心里的孟逸然,我当时站在那儿心都凉了半截。”
李吣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后来我就按你之前帮我分析的那些,再加上我自己琢磨的,跟她讲了我对孟逸然的理解——她的压抑、她的伪装、她笑底下藏的东西。”
“顾曼老师听完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我说的那些,就是她当初写这个角色时想过的东西,她认可我了。”
周瑾笑了笑:“连原作者都认可了,这角色基本稳了,恭喜你。”
李吣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
“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之前把孟逸然这个角色讲给我听,我今天站那儿脑子肯定是空的,那些对角色的理解,有一半都是从你那儿来的。”
周瑾摆了摆手:
“别别别,我就随口说了几句,你自己能消化、能变成自己的东西说出来,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演技是你的,理解也是你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李吣还想再说什么,周瑾已经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行了,该我了。”
周瑾推门走进会议室。林导看见他就笑了,示意他站到中间。
投资人低头翻着资料,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温度——他们不管演技好坏,但知道周瑾负面新闻缠身,用起来有风险,心里多少有些顾忌。
顾曼从周瑾进门起就一直盯着他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她之前见过杨羊,小伙子五官端正、身材挺拔,放在人群里确实算很帅的那一档。
可周瑾往那儿一站,肩宽腰窄,线条利落,五官比杨羊更精致,眉眼间还多了一层杨羊没有的东西——
那种清冷里带着锐利、少年感和掌控感混在一起的气质。
顾曼在心里比了比,杨羊是帅的,但周瑾明显更胜一筹,这张脸活脱脱就是从她书里走出来的肖奈。
周瑾微微欠身,简短地做了个自我介绍,不卑不亢,从容利落。
林导靠在椅背上,眼角的笑纹里全是满意,开口道:
“直接来吧,试一段肖奈的戏。”
周瑾点头,垂下眼睫酝酿了几秒,再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下巴微微扬起一点角度,嘴角挂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浓不淡,刚好让人觉得和他之间有距离感——疏离、矜贵、目下无尘,偏偏又让人挪不开眼。
这就是肖奈,那个站在计算机系顶端、从不轻易低头看人的少年。
周瑾开口念台词,是肖奈对微微说的那段经典段落。
声音不大,语调平稳,没刻意渲染情绪,但每个字的停顿都恰到好处,语速、节奏,把肖奈那种自信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的气场,拿捏得死死的。
投资人翻材料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原本不以为然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材料不知不觉被搁在了桌上。
他不是不懂戏,这个年轻演员能把这种内敛的角色演出层次感来,确实有东西。
负面新闻?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林导双手抱胸,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
他知道周瑾能演好,但今天这状态比排练的时候还要拔高一截,连他都有些吃惊。
顾曼更是从周瑾开口的第一句起就瞪圆了眼睛。
长得这么帅,演技还能这么好,真是没天理。她放下手里的笔,心里那杆秤彻底翻了——拿掉杨羊,就定周瑾。
一段戏试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导率先鼓掌,笑着点头:“好,今天这状态比我想的还要好。”
投资人也跟着点头,脸上带了笑意:“确实不错,台词功底很扎实。”
顾曼看着周瑾,只说了一句:“你就是我心里想的那个肖奈。”
周瑾微微欠身道了谢。看几个人的态度,他心里已经有了底——大概率是稳了。
客气了几句,周瑾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杨羊靠在墙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一瞬。
杨羊看着周瑾,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复杂但没有敌意,最后肩膀微微塌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杨羊先开了口,语气没什么火药味,倒像是对某个预料之中的结果终于落地时的感慨,
“刚才在外面听了一耳朵,顾曼老师说你是她心里想的那个肖奈。”
周瑾停下脚步:“杨羊老师。”
杨羊摆了摆手,表情有点自嘲:
“别叫老师,其实来之前我就有预感了,顾曼老师这个人圈里都知道,挑演员不看流量不看咖位,就看合不合适。她要是认定谁像她的角色,谁都改不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比我更适合肖奈这个角色。”
周瑾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诚恳:“你过奖了,角色还没定,你也未必没有机会。”
“得了吧,你进去之前我还有那么一点侥幸,你进去之后——没了。”杨羊伸出手来,“这角色,你演比我合适,我服。”
周瑾低头看了看那只手,伸手握了上去,没有多余的客套,就是一个演员对另一个演员的认可。
爽子看到这一幕,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两个人争同一个男一,见面之后多少会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没想到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两人聊得还挺平和。
杨羊当然不会跟周瑾剑拔弩张。
他和周瑾在苏有朋导演的《左耳》里一起待过,那时候他是男配,周瑾是男一。
在剧组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他心里很清楚,周瑾的演技远远在自己之上。
周瑾和他争同一个角色,自己大概率是拿不到的。
杨羊看着周瑾,苦笑了一下,语气带着自嘲:“说真的,我看到你走进那扇门的时候,心里就凉了半截。”
周瑾笑了一下,说:“不至于,我也是硬着头皮上的。”
杨羊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在《左耳》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那不是靠运气,是真有东西,我跟你争,属于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