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他推开门,发现里面的空间远比想象中要大,似乎是将一间标准办公室和一间小型医疗区域集成在了一起。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一名年轻的女人站在窗前的咖啡桌上,正在调试着咖啡机的仪器。
她有一头柔顺的栗色长直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配合着高挺的鼻梁,构成了一副充满知性美感的面孔。
比这张精致面庞更惹眼的是她的身材。
有的雕刻家希望在尘世找到圣洁如温蒂妮那样的典型:眼眸要像露珠一样明亮;胸脯要像山峦一样挺翘;小腹要像晴天的云朵一样柔软;而大腿的线条,又必须是丰腴饱满的——只有坚持充足饮食与适当运动的女人才能保持这样完美的形态。
若他们来到这里,会发现斯黛拉就有这种天生的高贵:她面部的轮廓,她身材的线条,像是水天相接那样柔和流畅,让人不得不凝眸注视。
苏隆艰难地移开视线,将自己的账单与医疗报告放在了那张宽大的咖啡桌上:“嗯……斯黛拉教授,能麻烦您帮忙看看账单吗?”
斯黛拉教授的目光从咖啡机上移开,伸手拿起那份长长的账单,细长的手指顺着项目列表缓缓下滑。
“静脉留置针套件,350美元……贵了一倍啊。”
“脑震荡观察护理费,每小时800美元,他们给你算了12个小时,但你的病历显示你只昏迷了不到7个小时。”
“还有这个,‘创伤心理疏导预付费’,2500美元,有人给你做心理疏导了吗?”
她很快就挑出了七八项明显不合理的收费,随后将账单放到一旁,顺手拿起了苏隆的病例报告。
很快,她视线在几项关键的血液检测数据上停留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有趣。”
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锐利眼眸看向苏隆。
“你的病例显示,你在一周前的肾功能指标还处于尿毒症四期的危险水平,但昨天入院后的检查结果却显示,你的肌酐和尿素氮水平大幅度好转,几乎回到了三期肾病的范畴。”
“苏隆先生,你最近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比如高强度的体育锻炼,或者严格遵循了某种特殊的健康作息与饮食方案?”
苏隆双手抱在胸前,仔细回忆了片刻:“恰恰相反,我最近没怎么锻炼,睡得也很晚,吃得更是糟糕。”
斯黛拉脸上的好奇神色更浓了:“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你的病情突然好转的?”
苏隆被她那探究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耐烦,索性直接信口开河:“没准是因为前天晚上被一个C级诡异追杀了半条街呢,教授,你要不要也去试试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斯黛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苏隆感觉这女人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病人,而是在看一篇SCI论文。
“很巧,苏隆先生,我的研究领域就是——超凡力量对人体健康产生的影响。”
“如果您真的是在遭遇诡异追逐后,尿毒症病情出现了大幅度好转,那么不排除超凡力量对你健康情况产生影响的可能性。”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学术热情。
“我诚挚地邀请你参加我的研究计划,我们……”
“我拒绝进入任何实验室。”苏隆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斯黛拉脸上的热情僵硬了一瞬,但她并未放弃,而是将那份8万美刀的账单朝苏隆的方向推了推。
“苏隆先生,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你也要理解你的处境。”
“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我可以出面为你申请最大额度的账单减免,甚至你后续的透析费用,我也可以想办法为你争取到内部优惠。”
苏隆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决定他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命运的纸,沉默了。
他需要钱,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来治愈自己的身体,来继续探索这个操蛋世界里的生存之道。
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头,视线穿过镜片,直视着斯黛拉的眼睛。
“我绝对不会踏入你的实验室一步,更不会成为躺在手术台上的白老鼠。”
“所以,我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合作就是出售我的血液。”
斯黛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成交。”
“按照黑市上特殊血液样本的最高价,300cc的静脉血,我付你5000美金。”
苏隆摇了摇头:“抱歉,我不想按照血量计费。”
斯黛拉的眉毛微微挑起,露出一丝疑惑。
“那按什么?”
“按时间,”苏隆伸出一根手指:“从穿刺针刺入我的血管开始计时,一分钟,1000美金。”
“你抽满300cc为止。”
斯黛拉脸上的困惑更深了,她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苏隆提出了一种对自己极为不利的计价方式。
“苏先生,你确定吗?标准的静脉采血,一分钟的采血量通常在80cc左右。”
“抽满300cc的血量差不多只需要4分钟,这样算下来,您似乎亏了不少哦~”
苏隆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动摇:“我确定。”
12、天价血液标本!
斯黛拉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耸了耸肩。
“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当然也没有意见。”
她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推来一台小巧的采血仪器,然后从一个无菌柜里取出采血耗材。
苏隆注意到,她特意挑选了一根超级粗的采血针。
“这么粗的针头?教授,你有点贪心了。”
“只是为了提高效率,万一你的血液流速比正常人慢呢?”斯黛拉戴上乳胶手套,语气轻松地回应:“放心,等我抽到300cc就会立刻停止,我还不至于为了省钱就榨干我的珍贵样本。”
她熟练地用碘伏棉签消毒了苏隆的手臂,随后将那根粗大的针头精准地刺入静脉。
血液开始流入连接着血袋的透明软管。
斯黛拉按下了仪器上的计时器。
苏隆的视线落在那一抹流动的暗红色上,心念微动。
刹那间,斯黛拉脸上的轻松表情凝固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采血软管,原本顺畅的血流速度,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缓,最后几乎变成了缓慢的渗血状态,一滴一滴地朝着血袋的方向滚动。
“贫血吗?血流怎么会这么慢?”
她皱起眉头,轻轻推了推针头的位置,又不停地拍打着苏隆穿刺点上方的手臂皮肤,试图促进血液循环。
然而,血流速度没有丝毫加快。
仪器的屏幕上,代表血流速度的数值已经跌落到了一个远低于正常人静脉压下限的水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足足十二分钟后,血袋里的血液才堪堪达到了300cc的刻度线。
斯黛拉按下了停止键,拔出了针头,用一团棉花按住了穿刺点。
她抬起头,看着苏隆,那双知性的眼眸里充满了被打败的挫败感与更加浓厚的探究欲。
“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坚持那种计价方式了。”
“你赢了,苏隆先生。”
苏隆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愿赌服输,斯黛拉教授,该付钱了。”
“你要现金还是转账?”斯黛拉一边收拾着仪器,一边问道。
“转到我的卡上。”
斯黛拉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苏隆的手机很快收到了一条银行的入账短信,一万两千美金。
随后,她拿起那张费用清单,在底部的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把这个交给财务官,你的账单应该可以折扣到5万3千美元。”
苏隆接过那张纸,看着一行娟秀的字母签名,不由感叹起来:“特权果然还是好用啊。”
“多谢,斯黛拉教授。”
……
又是一天过去。
阴云沉甸甸地压在西雅图上空,北奥罗拉大道旁,一栋孤零零的偏僻办公小楼伫立在稀疏的街景中。
这里房价极其低廉,因而成为了西雅图尸体管理局分区的总部。
苏隆沿着散发着陈年灰尘气味的楼梯,一步步走上三楼,在走廊尽头那扇标有“主管办公室”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门内传来沃金森那略带含糊的声音。
苏隆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黄油与焦糖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沃金森正陷在一张宽大的皮质转椅里,怀里捧着一大桶爆米花,视线专注地盯着电视里直播的赛马比赛。
“咳咳。”
听到刻意的咳嗽声,沃金森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发现来人是苏隆时,一双小眼睛立刻被惊喜填满。
“哦,苏隆,欢迎回来,”他用抓过爆米花的手指了指苏隆:“你真是个幸运的小子。”
苏隆很自然地走上前,伸手从沃金森怀里的桶中抓了一大把还带着余温的爆米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应道。
“我可不觉得我很幸运,主管,联合健康保险公司刚刚又一次拒绝了我的理赔申请。”
沃金森闻言,脸上笑容里多了一丝早已看破一切的嘲讽。
“那些婊子养的吸血鬼,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在大街上被人射烂脑袋!。”
沃金森一边咒骂着,一边拉开了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从里面摸索着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在你出事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他将那张纸在桌面上推向苏隆:“所以我提前为你申请了联邦紧急事务管理署的工伤额外补助。”
苏隆的咀嚼动作停了下来,放下手里的爆米花,拿起那张纸展开。
那是一份面值为一万五千四百美元的联邦政府制式支票,由美利坚银行西雅图分行开立,收款人一栏清晰地印着他的名字:苏隆。
他看着支票上的数字,感觉自己因撞击而依然有些隐痛的额头,似乎都不那么难受了。
“我就知道,沃金森先生,”苏隆将支票小心翼翼地对折好,放进上衣的内侧口袋,语气诚恳得像是在教堂做祷告:“您是我见过最体贴下属的领导……”
“行了,别扯这些廉价的赞美了,”沃金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好处说完了,现在该谈谈你要为我做些什么了。”
“这里有一个新任务需要你去做。”
“我们分区的工人本来就不够用,现在那两个倒霉蛋又都见了上帝,人手就更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