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鸦被这一串密集的轰炸打得惨叫连连,身上大片大片燃烧着的羽毛被炸得脱落飞散。
然而,那些脱落的羽毛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悬停片刻,随后像是长了眼睛的活物一般,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苏隆和拜伦的位置激射而去。
苏隆看着那些如同巡航导弹般追踪而来的羽毛,连手指都懒得抬一下。
那些边缘锋利如刀的羽毛刚刚触碰到火焰雾境的边缘,就在极致的高温中被瞬间气化,连一点灰烬都没能留下。
随着伪鸦遭到重创,那股笼罩在苏隆身上的迟滞感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苏隆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热身结束。”
说罢,苏隆抬起右脚,在满是裂纹的水泥地面上重重一踏。
庞大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紫金色的灭世之火顺着他的双腿一路向上攀爬,转眼间便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火焰的冠冕在他的头顶轰然成型。
属于他的领域波纹,带着极致的高温和纯粹的毁灭气息,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哐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停尸房内炸响。
脚下腐朽的水泥地被滚烫厚重的钢板破开。
四周长满霉菌的红砖墙壁被粗暴地撕裂,一面面高达数十米的钢铁墙壁拔地而起。
成百上千扇巨大的焚尸炉舱门在钢铁墙壁上轰然洞开,暗红色的火舌从炉膛深处疯狂喷涌而出。
亿万焚尸炉之域,降临!
同一时间,拜伦大步走到了苏隆的身侧。
他随手将那本黑色笔记本扔向半空,轻打一声响指。
“三重月轮。”
拜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焚尸炉的轰鸣。
停尸房原本低矮压抑的天花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的夜空。
三轮皎洁的圆月在夜空中同时升起,洒下清冷的银辉。
拜伦脚下的地面也发生了异变,原本坚硬的材质迅速软化,变成了一片如同镜面般平滑的清水。
水面倒映着夜空中的三轮圆月,散发出一种静谧又惊悚的寒意。
两股截然不同的领域力量在停尸房内同时成型。
左边是狂暴炽热的钢铁与火焰,右边是清冷死寂的清水与月光。
苏隆和拜伦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抬起手,向前猛地一压。
两道半圆形的领域边界线,如同两道巨大的海浪,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着大厅中央的伪鸦狠狠倾轧而去。
刚从火焰雾境中挣脱出来的伪鸦,还没来得及喘息,便迎头撞上了这毁天灭地的双重打击。
“轰!”
领域的边界狠狠撞击在伪鸦的躯体上。
它的左半边身体被卷入亿万焚尸炉之域,滚烫的防滑钢板瞬间卡住了它的双脚,无数道紫金色的火柱从焚尸炉中喷射而出,将它左侧的羽毛、血肉连同骨骼一起疯狂融化。
而它的右半边身体,则被拖入了三重月轮的范围。清冷的月光照射在它身上,那部分躯体瞬间失去了原有的质感,被强行转化成了光滑的玻璃。
紧接着,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它右侧的羽毛和手臂像镜子一样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碎片洒落进下方的清水中。
“嘎——!!!”
伪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
它拼尽全力挣扎,硬生生扯断了自己半截被玻璃化的翅膀,带着一身焦黑和残破,狼狈不堪地退回了大厅正中央的空地上。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隆和拜伦,眼神中的暴戾证明它已被逼到了绝路。
它不再试图逃跑,而是猛地直起身子,将残破的双翼向着两侧极力展开。
“嘀嗒……嘀嗒……”
一阵沉闷而滞涩的钟表转动声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就像是锈死了的钟表齿轮正在被强行拨动。
随着钟表声的回荡,伪鸦脚下的空间开始发生剧烈的扭曲,一片灰白色的领域,正以它为中心向外强行撑开。
地面上那些开裂的水泥和腐朽的杂物被强行抹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密集的黄铜钟表盘。
这些表盘大小不一,互相咬合,以伪鸦为中心,一层叠着一层向外铺展,发出聒噪的金属摩擦声。
在这片齿轮与表盘构成的怪诞大地上,一座极其庞大的哥特式钟楼从伪鸦身后拔地而起。
钟楼的顶部没有塔尖,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充斥着血丝的巨大眼球。
一根生锈的黑色指针粗暴地钉入眼球的瞳孔正中央,四周的眼白上被硬生生刻下了一圈代表时间的刻度。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那些刻度不断向外渗出,滴落在下方的表盘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伪鸦的诡域彻底成型,灰白色的边界迎头撞上了苏隆的紫金色火海与拜伦的清冷水面。
三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力量在停尸房大厅中央轰然相撞。
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当爆炸声结束,又是一阵极其刺耳的嗡嗡声。
领域相互挤压的声音像是直接穿透进了人脑,让人头晕目眩。
伪鸦的领域硬生生顶住了两位驱魔师的夹击,三方边界在疯狂碰撞,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褶皱。
伪鸦在表盘中央站直身体。
它身后的钟楼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那根钉在巨大眼球里的指针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后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顺时针旋转。
一股无形的波纹瞬间穿透了亿万焚尸炉之域的钢铁墙壁,扫过苏隆的身体。
苏隆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狂风中高速奔跑,有一种无形的风正迎面狠狠刮过他的脸颊。
但这完全是错觉,他双脚死死钉在钢板上,根本没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原本紧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细密的皱纹顺着指根向手腕蔓延,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褐色的色素沉着。
他左腕上戴着的那块机械表,秒针已经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分针和时针像电风扇一样疯狂转动,表盘内部的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
苏隆猛地转头看向拜伦。
这位原本年轻精致的英国绅士,此刻眼角长出了鱼尾纹,两鬓夹杂着几根白发,整个人在短短几秒钟内,硬生生老了十岁!
不能再拖了,在这个领域里多待一秒,失去的就是几个月的寿命。
苏隆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无数扇焚尸炉舱门同时轰鸣,滚烫的紫金色岩浆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
这些岩浆在半空中迅速汇聚,化作一道高达数十米的狂暴海浪,带着焚毁一切的威势,朝着前方的灰白色领域狠狠拍下。
拜伦头顶夜空中的三轮皎洁圆月迅速靠拢,最终重叠在一起。
一道极其璀璨的银色光柱从重叠的月轮中爆射而出,目标直指伪鸦的头颅。
看着铺天盖地砸来的岩浆海浪与月光射线,伪鸦那双猩红的眼睛突然发生了变化。
它的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小型的机械表盘。
表盘内的指针开始以极度缓慢的速度转动。
刹那间,无论岩浆巨浪还是月光射线,在冲入灰白色领域的瞬间,就像是陷入了沼泽,速度被强行放慢了无数倍。
岩浆翻滚的姿态被定格,光束的推进变得像蜗牛爬行一样迟缓。
伪鸦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嘲弄声。
它迈开双腿,踩着地上的表盘向侧面走了几步,轻而易举地让开了海浪和光束的攻击轨道。
它甚至转过头,用那双表盘盯着苏隆,似乎准备欣赏这毁天灭地的攻击从自己身旁错过的景象。
苏隆冷笑出声。
他抬起右手,对准那团被放慢的岩浆海浪,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被强行减速的岩浆,内部的能量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时间规则的压制,达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临界点。
随着响指落下,那团巨大的紫金色海浪轰然炸开!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停尸房的死寂。
狂暴的紫金色火焰夹杂着恐怖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横扫过去。
伪鸦的嘲弄瞬间僵在脸上。
距离太近了,爆炸的威力完全超出了它的预料。
它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气浪直接掀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身后那座巨大的钟楼上,随后像烂泥一样摔落在地。
狂暴的爆炸冲击波撕碎了地面上那些层叠的黄铜表盘,大片大片的灰白色领域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滚烫的钢板顺势向前推进,亿万焚尸炉之域立刻填补了被炸开的缺口,将那片区域彻底覆盖。
伪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它现在的模样极其凄惨,左侧的羽翼被生生撕裂,胸膛被高温灼烧出一大片可以看到脏器的坑洞,那张坚硬的鸟喙也被炸断了半截,黑色的血液如泉涌般喷洒。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就在这声惨叫落下的瞬间,钟楼顶端那颗巨大眼球里的指针,猛地停住了。
苏隆立刻察觉到,那种被时间洪流疯狂冲刷的感觉消失了。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伴随着一阵更加刺耳的机械咬合声,钟楼里的指针开始逆时针倒转。
随着指针的倒转,伪鸦身上那些致命的伤口,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断裂的鸟喙重新接合,焦黑的血肉迅速褪去死皮,长出新的羽毛。
时间,在它的身上倒流了!
伪鸦身上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违背常识的方式愈合。
焦黑的皮肉自行剥落,断裂的骨骼强行拼接,全新的黑色羽毛直接从血肉模糊的坑洞里凭空长了出来。
时间倒流的规则,正在强行把它的身体状态拉回几秒钟之前。
苏隆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踩着滚烫的防滑钢板向前冲去。
他很清楚,绝对不能让这怪物把血条回满!
从刚刚的交战过程不难看出,伪鸦的时间只能干扰物质和现实,对于精神的作用则不大。
苏隆将大脑中庞大的精神力瞬间压缩,剥离出一股极其纯粹的负面情绪,随后朝着伪鸦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