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跳动声从身后传来。
苏隆转头看向拜伦。
拜伦也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声音正从他大衣里面传出来,频率快得惊人,连胸口的布料也在一下下起伏。
“嘴唇也没发紫,也没喝汽水,吃雪糕,你心脏应该没问题吧?”
“你快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要是有这么大的心脏,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拜伦解开大衣领口,将手伸进内侧,笔记本被他从胸口取了出来。
跳动声来自笔记本。
它在拜伦手中剧烈震颤,封面的边角连续拍打他的手掌,发出沉闷的响声。
固定书页的装订线被扯得绷紧,里面的纸页互相摩擦,声音越来越密。
拜伦皱起眉头,把笔记本翻开。
几十张纸同时抖动起来,纸页快速翻过,又被一股力量推回去,根本无法停在固定的位置。
他用手压住大部分书页,尝试从中单独立起一张纸。
失败了。
被立起来的纸刚离开书页,便左右摇摆,紧接着被其他震动的纸页撞倒。
拜伦换了一张,结果依然相同。整本笔记都受到了这里的灵性影响,想要完成测试已经很困难了。
苏隆看了几秒,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快别测了,这里的诡异灵性就差射你脸上了,不用浪费时间了。”
拜伦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确实没有测试的的必要了。”
他合上笔记本,用掌心在封面上轻轻拍了两下,又用手指顺着封面蹭了蹭。
“安静一点,老伙计,我知道你想告诉我这里很危险,我知道的,不需要这么明显地提醒我。”
笔记本依旧在颤抖,幅度却慢慢减小。
几秒以后,封面终于不再拍打拜伦的手掌,只剩下内部纸张偶尔发出的轻响。
苏隆对此并不意外。
拜伦的笔记本是他最可靠的侦查工具,他愿意这样安抚它,说明类似的情况以前也发生过。
不过能让整本笔记失控的灵性浓度,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苏隆看向前面的艾洛蒂。
姑娘没有继续走。
她站在走廊中央,视线一直落在拜伦手中的笔记本上,连刚才脸上的悲伤都暂时被好奇压了下去。
会自己跳动,还能听懂主人安抚的笔记本,确实很少见。
苏隆提醒道:“艾洛蒂小姐,我们的问题解决了,请继续带路吧。”
“啊?”
艾洛蒂回过神,急忙点头。
“好,好的,工作间在前面,不远。”
她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苏隆和拜伦跟了上去,两人都放慢了脚步。
八楼的布局和六楼区别很大,走廊宽度接近六楼的两倍,病房门之间相隔很远,每个房间都是单人病房,门边安装了独立的监护设备和呼叫面板。
并且这里根本见不到可以活动的病人。
几个戴红色口罩的护士推着医疗车从走廊经过,医生站在护士站旁边翻看记录,说话时把声音压得很低。
除此之外,整层楼只剩下医疗仪器发出的提示音。
苏隆心里数了一下沿途经过的病房。
房门大多关闭,门口的状态灯几乎全部亮着,这说明病房内有人,并且数量还不少。
可整层楼都处在一种非常诡异的安静中。
住在这里的人无法走动,也没有家属陪护,每一扇房门都隔开了一个重伤患者。
他们在房间里接受治疗,忍受疼痛,同时给藏在墙壁里的东西提供力量。
经过一间病房时,里面的房门没有关。
苏隆向里面看了一眼。
病床中央固定着两块长板,一名患者被夹在板子中间,身体几乎全部裹满纱布,只露出嘴和一小片眼部皮肤。
板子连接着两侧的金属支架,可以根据治疗需要转动,让医护人员处理背部创面。
一名护士站在床边,正在拆除患者腰侧的旧敷料。
纱布和创面粘在了一起。
每揭开一小段,下面便露出大片发红的组织,患者的身体开始抖动,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护士低声说了什么,停下手里的动作,等了几秒后继续换药。
“啊——”
惨叫冲出病房,在走廊里传出去很远。
患者被固定在板子之间,头部无法移动,身体也没有躲避的空间,只能张着嘴持续喊叫。
他的声音很快变哑,到最后只能嗬嗬的出气。
苏隆收回视线。
他经历过很多死亡,也亲手烧过许多尸体,但是看着一个活人承受这种堪比酷刑的治疗,还是给他的心里来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治疗没有问题。
医生和护士是在救人。
可对于病床上的患者来说,每一次换药都要重新承受疼痛,更糟糕的是,这些病人们不知道诡异正藏在附近,等待他们的情绪积累到足够的程度。
309、墙里的红色姐姐!【精品加更8/10】
“艾洛蒂女士。”
前面的护士停下脚步。
苏隆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的房门。
“我感觉,这一层和下面两层差别很大。”
艾洛蒂看向刚才传出惨叫的病房,声音低了许多。
“嗯,这里是重伤患者治疗区,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五十,或者伤情需要单独护理的病人,才会被安排到八楼。”
她沉默了一会,继续向前走。
“烧伤科一直是医院里压力最大的科室,第八层的情况最严重。”
“学校发生大火以后,很多人被送了过来,有些患者还能自己走进治疗室,他们一路走,身上的东西也一路掉。”
艾洛蒂抬起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比了一下。
“一开始我接诊那些病人的时候,以为从他们身上掉下来的是烧坏的衣服,后来清理地面时才发现,那些全是从身上掉下来的皮肤。”
“很多人的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全身只能找到很少的完整皮肤。”
“针对这种程度的烧伤,医院能做的清创、翻身、换药,每一项治疗对他们都很痛。”
“嗓子还能发声的人,至少可以喊出来,也能告诉我们哪里更疼,需要什么。”
“但是那些嗓子已经被烧坏的病人,没有办法开口说出来这些需求。”
她停在一扇关闭的病房门前,看着门上的观察窗。
“也是因为他们叫不出来,也没法说话,护士帮他们换药的时候,他们只能躺在那里看着你。”
走廊另一头又传来一声惨叫。
这次只有半声,后面很快变成了咳嗽。
艾洛蒂低下头,捏了捏口罩边缘。
“为了让部分患者能撑过治疗,我们会大量使用吗啡,虽然用量受到严格控制,可治疗时间太长,依旧有人产生依赖。”
“他们就算活着离开医院,后面也要处理吗啡成瘾的问题。”
苏隆没有接话。
他重新开启灵视,看向附近病房的墙壁。
红色脉络跳动的频率正在加快,刚才的惨叫出现以后,几条细小的分支立刻膨胀了一圈,暗红色液体顺着墙体流入主干。
它在依靠这些病人的痛苦进食。
苏隆和拜伦对视了一眼。
拜伦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头看向刚才经过的病房,脸色很难看。
“我大概明白了,这就是八楼侵蚀程度最高的原因。”
“如果把痛苦量化的话,这一层的数量,可能比下面七层楼加起来还多。”
艾洛蒂在走廊尽头停了下来。
医生们的工作间被藏在了角落,房门旁边没有科室标牌,只贴着一张值班安排表。
她从胸前取下钥匙串,挑出其中最小的一把,插进锁孔。
“两位还请不要嫌弃,因为这里平时只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进来,再加上大家都比较忙,所以可能会很乱。”
门锁转动,艾洛蒂推开房门,先进去打开了灯。
工作间面积不大。
靠墙摆着三张简易折叠床,其中两张堆着换下来的工作服,第三张铺着毯子,床头堆了几个没洗的咖啡杯。
另一边是一排铁皮储物柜,柜门上贴着编号,最里面还塞着几箱口罩和没拆封的护理用品。
医生和护士的私人杂物占满了剩下的空间。
苏隆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墙,结果不出他所料。
灵视之下,工作间的墙体内部也有红色脉络。
数量比走廊少一些,跳动速度却没有减慢。几根细线从储物柜后方经过,又向隔壁病房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