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房东,一个四十八岁的中年男人,以前曾是造船厂的工人,因为一次工伤而落下了残疾,完全靠着补助金和房租生活,由于他长期的滥用药物和家暴,妻子和女儿也与他断绝了来往。
这些经历让他变成了一个性格孤僻而邋遢的男人,极少与人交流,唯一的爱好,就是垃圾食品和电视。
按照惯例,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正陷在沙发里,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看着美式经典罪案纪实节目《48小时》,电视屏幕闪烁的光亮和超大的噪音会一起挤进院子里。
但今天,整栋房子都安静得出奇。
苏隆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与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滞涩气味扑面而来。
也就在他迈入房间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自己关上了。
苏隆立刻警惕地回头。
就在他身后,那扇门正在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法则的方式“融化”。
它不再是坚实的木头,而是变成了一团浓稠的、如同墨汁般的流体,正缓缓地向着四周的墙壁晕开、浸染。
木纹的肌理在流淌中被拉扯、扭曲,最终彻底消散,门把手的黄铜材质也失去了金属光泽,化作一滩暗金色的液体,被那片蔓延的黑暗彻底吞噬。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超现实的怪诞感。
门消失了……就在他的眼前。
苏隆缓缓后退了几步,好让自己离得更远一些,他试着伸手摁下了敞开的门一旁的电灯开关,天花板上的电灯却也只是闪过几道火花。
在一片黑暗的客厅中,房东正坐在中央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姿势透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
苏隆的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同时开启了灵视。
视野中,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色雾气,正从房东的身体里不断向外溢出,几乎将整个沙发都笼罩了起来。
他抽出柯尔特蟒蛇,动作流畅地甩开弹巢,将此前用于点燃浴缸的那枚子弹壳抽出,填入一枚崭新的纯银子弹,以确保手枪处于满弹状态。
“咔嚓。”
弹巢归位,苏隆随后伸手去摸腰间另一侧的酒壶,入手却是轻飘飘的感觉——在治疗丹妮娅时,酒液已经耗尽了。
苏隆警惕地盯着房东,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保持着高度警惕,侧身退到了旁边的开放式厨房区域。
他拉开冰箱门,里面是乱七八糟的速冻食品与汽水。
在最底层,他找到了一瓶孤零零的听装啤酒,那是这里唯一的酒水了。
他拧开“拉斐尔”的壶盖,将带着气泡的啤酒全部灌了进去,然后用力晃了晃,仰头喝了一小口。
一股熟悉的清凉感冲入大脑,有效地驱散了他心中因为眼前诡异景象而升起的一丝躁动。
拉斐尔的升级相当划算,如今,哪怕是灌入这种极其廉价的啤酒,也能达到此前昂贵威士忌的效果。
有了酒水效果加持,苏隆的心绪稳定了不少,他右手握紧左轮,左手缓缓抬起,原初之火在掌心升起,一股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房间中的黑暗。
借着火焰的光芒,他一步步向着客厅中央的沙发靠近。
很快,他绕过了沙发侧面,来到了房东的正前方,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此刻的房东靠坐在沙发上,整个头颅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向后仰着,几乎折断了脖颈。
嘴巴张大到了极限,浑浊的眼睛也圆睁着,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惊恐的表情,死死地瞪着天花板。
苏隆顺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去,天花板上空无一物。
他的目光再次下移,房东的整个胸膛与腹部,都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撑开,向外爆裂,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巨大空洞。
诡异的是,现场没有任何血迹,没有内脏,也没有任何粘液。
那伤口的边缘异常平滑,就像是身体的那个部分,被凭空抹除了一样……或者说,像是门一样,晕开了。
苏隆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的窗户,都和刚才那扇门一样,变成了晕开的色彩——整个房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囚笼,没有任何出口。
在苏隆的灵视视野中,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极细的、如同蛛丝又像是云雾般的丝线,它们无处不在,层层叠叠,严重干扰了他的感知,让他无法看清周围的环境。
苏隆掏出手机,准备呼叫艾琳娜。
然而,就在屏幕亮起的瞬间,整台手机也在他的掌心内迅速软化、变形,像一块被加热的奶油化开,化作某种墨汁一样流动的色彩,一部分滴落在地板上,另一部分则沾染在他掌心,试图钻入他的皮肤。
苏隆的眼神一凝,立刻催动了【血肉颂歌】的力量。
他手掌区域的血液瞬间回流,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网暂时关闭,所有的毛孔也猛地收紧,形成了一道致密的生理屏障。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迅速将“拉斐尔”里的啤酒浇在了手上。
“滋——”
一股青烟升腾而起,那些墨汁般的物质在接触到啤酒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强酸的蠕虫,剧烈地扭动、蒸发,最终彻底消散。
自己被某种诡异困在房间里……无法求援。
苏隆后退了几步,远离了地上沾染的色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着周围那些无处不在的丝线。
很快,他凭借着高达20点的灵视,发现了细微的规律。
在无数混乱的丝线之中,有一道比其他丝线都要粗壮些许的核心丝线,它盘踞在房间的半空中,无数细小的丝线都从四面八方汇入其中,如同百川归海。
他抬起头,目光沿着那条最粗的丝线一路追寻。
最终,在客厅天花板的一处角落阴影里,他看见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只人头大小的蝴蝶。
它的翅膀并非由血肉构成,而是两片不断流淌、变幻的墨水色块,上面闪烁着绚烂迷离的彩光,每一次扇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短暂的、如同极光般的轨迹。
与那美丽得近乎虚幻的翅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那令人作呕的身躯。
那是由无数根人类的手指纠缠、扭结在一起组成的,那些手指大小不一,肤色各异,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着。
而在它的头部,没有口器,没有触角,只镶嵌着两颗深邃得如同漩涡般的眼珠。
那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能将人的灵魂彻底吸入其中的……空洞。
61、连环死亡与诡异空间!
忽然,一抹红光闯入苏隆视野,他看抬头仔细寻找光亮的源头,发现这红光竟然是从那蝴蝶的腹部发出的。
细看之下,红光深处竟然还有一个颜色更加鲜亮的菱形方框,正牢牢地套在腹部中央的一小片区域上。
看来这就是灵视提升后的新能力,能够直接看破诡异的弱点,如果搭配左轮,或许能发挥出数倍的优势。
“没想到,竟然能让我在现实中体验到当大哥的感觉,”苏隆心生了然,轻笑起来:“有框不打,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呀。”
说罢,他立刻举起西里斯,瞄准了蝴蝶的薄弱之处。
更巧的是,这西里斯的菱形悬浮准星,和那显示弱点的菱形方框竟然完全相同,似乎天生就是为了辅助苏隆瞄准。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那只蝴蝶诡异的翅膀轻轻一振,整个世界,连同它本身,都变成一幅被泼上了溶剂的油画——所有的事物都在瞬间晕开。
那绚烂迷离的彩光蛮横地冲刷过苏隆的身体,他的意识也被这股洪流彻底淹没,眼前一花,彻底失去了知觉。
下一瞬,浓重的铁锈味灌入苏隆鼻腔,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昏暗的火车隧道里,这隧道极其狭窄,若是火车迎面开来,恐怕没有一点躲避的空间。
苏隆发动灵视打量四周,却并未像之前一样直接看穿幻境,灵视之下依旧是隧道的场景。
“竟然不是幻境,而是现实吗……这下麻烦了。”
下一刻,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刺目的白光,紧接着,金属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尖啸声,某种重型机械沉闷的轰鸣传来。
那道白光迅速放大,眨眼间便照亮了整个隧道,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火车头轮廓,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向他呼啸而来。
“我槽!”
苏隆见状大惊,立刻转身,准备沿着冰冷的铁轨向前奔逃。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自己怎么可能跑得过火车?
于是他咬着牙回头,将灵视开启到最大,仔细观察迎面驶来的火车,试图找到破局的办法。
终于,视野中的一切都暗淡下来,只有驾驶员的头部闪烁着刺眼的红光,那是一个菱形方框!
苏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枪声和玻璃破碎声接连被火车的呼啸声掩盖,那驾驶员的脑袋也如期炸开。
霎时间,整个世界骤然停顿下来,细密的裂痕转眼便覆盖了整个世界,随即寸寸崩碎。
耀眼的光芒让苏隆根本睁不开双眼,等到光芒暗淡下来,他发现自己被包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袋子里,想要动弹,却发现四肢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无比,想张口呼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推动着,塞入了一个狭窄的空间。
也就在这时,身体的控制权终于回归,他奋力挣脱开塑料袋的拉链,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冰冷而狭长的金属空间。
这他妈是焚尸炉!
“谢特!”
苏隆低骂了一声,连忙开启灵视,却并没有在天花板和两边看到弱点,正准备翻身寻找,头顶的喷淋头忽然开始喷洒冰冷的液体,一股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法克!”
苏隆大骂一声,动作更加急促,可焚尸炉的底板上仍旧没有看到他想要的菱形方框,于是他抬头看向前方,终于在焚尸炉的舱盖上发现了那抹红光。
苏隆迅速扣动扳机,下一刻,空间再次破碎,光芒再次遮住了他的视野,不知过了多久,又似乎只是过了一瞬,浓烈的血腥味忽然充斥了他的鼻腔。
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肉山”上。
不,是尸体山,一座由各种死状的尸体堆叠而成的高山——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被一望无际的尸体填满,一座尸体大陆,和尸体大陆上面无数座尸体高山!
不仅如此,每一具能看清面部的尸体,都顶着一张苏隆的脸!
一双双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像在无声发问:你为什么还站着,为什么不加入我们!
看着这宛如地狱般的瘆人景象,苏隆沉默了片刻,忽地气笑了。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他开启灵视扫视四周,却并未看到红框,于是缓缓抬手,一朵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轰然爆燃。
“既然这样,那就把这里烧空好了。”
下一刻,金色的原初之火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金色的火焰席卷了整个世界,无数尸体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般迅速消融,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整个世界便只剩下苏隆一人,以及他脚下那片被火焰烧灼得焦黑的虚无大地。
苏隆看着空空如也的四周,发出一声轻叹:“有本事给我送点真的尸体过来,光是刚才那一下,怕是就要进账上百万的经验值了。”
话音刚落,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开始像是被泼上溶剂的油画一般,迅速地晕开、破碎。
整个世界彻底崩溃,苏隆的意识随之回归。
他依旧站在那间昏暗的客厅里,房东僵硬的尸体还靠在不远处的沙发上。